凌晨两点。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裹着草木燃烧的气息。
陆渊睁开眼,地上的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翻了个身。
两人目光在黑暗里撞上。
谁都没开口,但眼神交汇间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公司那帮人,动手了。
窗外远处的天空被映出了一片刺目的暗红,火光正从村东方向以极不自然的速度蔓延开来,不是普通走水。
王也叹了口气,从地铺上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你不去看看?”
“去干嘛。”
陆渊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甚至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王也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马仙洪那边...”
“老马的事老马自己扛,他亲口跟我说的,不用我插手。”
陆渊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我不是公司的员工,也不是碧游村的保安。谁爱打谁打,别烧到我这屋就行。你走你的,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王也没再劝。
他蹲在地上穿鞋的动作很快:“诸葛青那边我得看着。这小子心思重,别让人把他架到火上烤。”
陆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也没再劝,蹲在地上穿鞋的动作很快,推开门便没入了一片狼藉的暗影里。
目送王也离去,陆渊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
马仙洪跟公司之间的博弈,从修身炉动工那天起就注定会有今晚这一出。
那条路是马仙洪自己选的。
他不要别人替他走,陆渊也没那个立场替他走。
老马那轴脾气,自己要是强行下场拉偏架,他指不定还得跟自己急。
但陈朵不一样,陈朵没选过任何路。
从药仙会到暗堡,从廖忠到碧游村,她被人推着走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有了点鲜活气,现在又要面临洗牌。
这个时候…
自己该怎么办?
陆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外面的火烧得更旺了,木材爆裂的“噼啪”声震得窗纸发颤。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连带着屋里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墙皮簌簌往下掉。
“…真吵。”
他把枕头摁在耳朵上。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枕头被他扔到了一边。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转身看去,窗户外头多了个人影。
陆渊盯着窗户上映出的那个轮廓沉默了几秒。
这活谁安排的?
陆渊又躺了五分钟。
窗外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执着得让人害怕。
他翻身坐起来,推开窗户。
“你蹲这儿多久了?”
“你翻第三个身的时候来的。”
陆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那特么就是二十分钟前!
这丫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睡觉的后脑勺盯了二十分钟!
“谁让你来的?”
“黑管儿。”
冯宝宝倒也诚实,主打一个有问必答,绝不包庇队友:“他说让我蹲你门口,你要出来就跟你说话。说什么都行。只要拖住你就成。”
陆渊靠在窗框上,看了看远处的火光。
整个村东都烧起来了,火势比半小时前大了至少三倍。
“你放的?”
冯宝宝点头。
“手艺不错。”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在打架。
“你不去帮他们?”陆渊问。
“张楚岚说不用,让我守你就行了。”
“你就这么听话?”
冯宝宝歪着头琢磨了片刻:“他们说你比马仙洪难搞得多。把你放出去,事情就不好办咯。”
“我难搞?”
陆渊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这么一个随和、善良、讲道理的三好青年,他们居然说我难搞?”
“张楚岚原话:''''那位爷要是跑出来,整个碧游村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张楚岚你个不摇碧莲的小王八蛋,这帽子扣得够大啊!
行,这笔账我拿小本本记下了,下次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够打”!
远处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也不知道冯宝宝到底用了什么助燃剂,那火势蔓延得极快,山风一卷,火舌就嚣张地往西边压过来。
思索了一会儿,陆渊来到门口:“走,去透口气。”
冯宝宝站在台阶下面,脑袋歪了一下:“好。”
反正黑管儿和张楚岚都没有说要拦大锅,只说拖住他。
既然大锅想溜达,那就陪他溜达。
远处有几个村民被人搀着往村口方向跑。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不催也不拉,就那么吊着。
陆渊往村子中心走。
他确实没打算插手,但不妨碍他出来遛弯。
拐过村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路面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劈砍痕迹。
石板碎了一地,有一块直接被什么东西砸成了粉末。
再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
脚底下传来一波接一波的震动,频率不均匀,带着间歇性的重击节奏。
有人在用很大的力量砸地面,或者被砸。
陆渊绕过一排倒塌的矮墙,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
碧游村中心的打谷场。
平时这块空地是村民晒稻谷、杀年猪的地方。
现在被犁了一遍。
打谷场正中央,马仙洪沉稳地扎在场子中央。
他的手脚已经附上了流转着墨色光泽的黑色铠甲——乌斗铠。
这玩意儿不仅防御力惊人,还能极大增幅力量。
一个外形如舞狮头的法器悬浮在他头顶,正是“空哭吼”。
狮口微张,随时准备发出那种能把人内脏震碎的音波冲击。
头顶另一处,外型如铁球的法器飞翔于空中,那是“盗吞兽”,会贪婪地吸收对手的炁和以炁构成的招式并反哺自身。
一身神装,气场全开。
五个方位,五个人。
正前方是黑管儿。
这位大汉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紧身背心,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左侧是肖自在。
推着眼镜,站姿松垮。
右侧是王震球和夏柳青。
一老一少。
老头子手里攥着一条黑鞭,年轻人脸上画着油彩,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但眼底却藏着狐狸般的狡黠。
马仙洪背后是一片阴影。
那里站着巴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