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引擎声。
四五辆印着哪都通Logo的厢式小货车排着队开过来,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十几个穿工装的员工跳下来。
拉警戒线、拍照取证、装尸袋、清理路面血迹。
分工明确,动作利落干净。
陆渊靠在越野车旁啧啧称奇。
“这后勤调度可以啊。打扫战场比出警快多了。”
一个领头的员工跑过来,冲陆渊递了根烟。
陆渊摆手拒了,那员工也不尴尬,自己又收了起来。
“陆先生受累。上面交代了,只要您这边发生战斗,我们沿途的站点随时待命收尾。”
陆渊指了指越野车旁边的云。
“我没事,给他看看。刚被划了一刀。”
提着医药箱的女员工赶紧凑过去。
云没拒绝,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医疗员工一边拿碘伏消毒,一边打量云:“帅哥,挺能打啊。这帮人可不是善茬,怎么挂彩的?”
云坐得很直,语气认真:“对方没有女性,我进行了合理防卫。失误在于低估了双环的震荡频率,导致量天尺偏离预定轨迹零点五公分。”
医疗员工拿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愣是没接上话。
这天聊得太硬了,跟写实验报告似的。
趁着云包扎的空档,陆渊走到马仙洪身边。
这白毛教主还杵在原地,两眼发直。
陆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拍得马仙洪晃了一下。
“发什么愣。回魂了。”陆渊指着地上一滩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你觉得前面还有几波人排队来‘救’你?”
“不知道。”
他是真没底了。
自己的姐姐到底在想什么?
怕他泄密?怕他连累组织?
还是从一开始,他这个弟弟就只是个好用的工具,坏了就能随手扔掉?
陆渊看着他那副丧家犬的模样,没再出言嘲讽。
“行了,上车。你现在这状态,站路边当电线杆都没狗愿意来撒尿。”
医疗员工给云缠好纱布,打了个结实的结。云甩了甩胳膊,试了试活动范围。
陆渊走过去:“要不我来开?你这手能行吗?”
云摇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伤在小臂外侧,不影响打方向盘。渊少爷,您的驾驶风格太激进。为了保证车辆完整性以及乘客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是我来。”
陆渊撇嘴。这陆家门客脑子一根筋,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四人重新上路。
越野车切回主路,混入车流。
这次出奇的安静。
一天一夜的车程,从江南水乡一路开过黄河,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开阔。
没有后续的袭击,安静得反常。
那帮人撤了。
估计是前面几波折损太大,又或者是知道有他在,强杀马仙洪的成本高到他们承受不起。
车厢里闷得很。
马仙洪靠在后排,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透着股枯木般的死气。
张灵玉坐在他旁边,偶尔闭目养神,手里掐着诀。
他看着马仙洪,大概能体会到那种信仰崩塌的滋味。
毕竟他自己也在夏禾的事情上拧巴了很久。
两个八奇技传人,一个比一个丧。
陆渊受不了这种送葬般的氛围。他伸手捅了捅车载中控,连上蓝牙,点开了一首节奏极强的重金属摇滚。
鼓点和吉他失真音效在车厢里炸开。
张灵玉睁眼,手里的诀差点掐散。
马仙洪皱起眉头,捂住耳朵。
“陆兄…”张灵玉试图沟通。
“听着提神,你们俩再这么闷下去,我怕这车开不到北京就得原地发霉。”
长途跋涉。
越野车终于开进了天津卫的地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路边的煎饼果子摊排着长队,大爷大妈提着鸟笼在路边溜达。
烟火气扑面而来。
陆渊刚摇下车窗透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风星潼的名字。
接通。
“陆哥!”风星潼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有人在汇报工作,“听说你到天津了?”
陆渊乐了:“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赵胖子在你家装监控了?”
“哪能啊。”风星潼笑得爽朗,“天下会的物流车在高速口看见你们了。那车牌号我熟,陆家的车嘛。陆哥,到天下会地盘了,怎么说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陆渊看了一眼后排。
马仙洪还在装死,张灵玉正襟危坐。
“行啊。正好车上还有几个朋友,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点热乎的,我怕他们俩直接羽化登仙。”
“得嘞!您发个定位,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了电话,陆渊转头看向后排。
“几位,今天吃大户。”
马仙洪没反应。
张灵玉欲言又止:“陆兄,我们在押送途中,这般应酬,是否不妥?”
陆渊摆手:“押送也是要吃饭的。天下会少爷请客,不去白不去。再说了,你俩现在这状态,比出土文物还丧,去见识见识天津卫的烟火气,对你们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云在前面问:“渊少爷,咱们现在去哪?”
“前面路口右转,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停。”
没过多久,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排着队开过来,稳稳停在越野车前面。
车门齐刷刷打开,几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天下会保镖走下来,站成两排。
风星潼从中间那辆车里钻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精神,妥妥的豪门少爷做派。
看见陆渊下车,风星潼快步迎上去,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陆哥!可算把你盼来了!”
陆渊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排场,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收保护费。”
“在自家地盘,总不能寒碜了。”风星潼目光越过陆渊,看向刚下车的另外三人。
云提着量天尺,站在车旁警戒。
张灵玉一袭白衣,清冷出尘。
马仙洪白发凌乱,眼神空洞。
风星潼愣了一下。
这组合,够奇葩的。
云他也很熟悉,张灵玉他也认识。
但那个白毛是谁?
“云,灵玉真人,好久不见。”风星潼客气地打招呼。
风星潼又看向马仙洪,凑到陆渊耳边小声问:“陆哥,这位是?”
陆渊也压低声音:“杀人犯,据说他屠了一个村子的人呢!我负责押送他去公司!”
风星潼差点咬到舌头。
渊哥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押着这么个定时炸弹,还敢在天津卫大摇大摆地逛街?
风星潼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久仰久仰。”
马仙洪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搭理他。
风星潼也不恼,他知道这帮奇人异士脾气都怪。
“那咱们直接去吃饭的地方。车就停这,我让人看着。”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独栋酒楼。
“登瀛楼。天津卫的老字号。我把顶层包下来了,清净,没人打扰。”
陆渊满意地点头:“上道。”
一行人走进酒楼。
大堂经理早就在门口候着,见风星潼进来,点头哈腰地把人往电梯里引。
服务员流水般把菜端上来。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熘鱼片、老爆三。
香气扑鼻。
风星潼亲自给陆渊倒茶:“陆哥,尝尝。这可是他们家大厨的拿手绝活。”
陆渊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点头称赞:“不错。比服务区的热干面强了一万倍。”
张灵玉吃得很斯文,细嚼慢咽。
云端着碗,目光始终留意着包厢门和窗户,职业病深入骨髓。
马仙洪坐在位子上,看着满桌子的好菜,筷子都没动。
陆渊敲了敲桌子:“老马,你不吃?想绝食抗议?”
马仙洪抬起头,眼神聚焦在陆渊脸上。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陆渊夹了一块九转大肠扔进他碗里。
“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陆渊指了指张灵玉。
“你看他。被全性妖女破了身,在山上拧巴了这么多年,现在不也该吃吃该喝喝?”
张灵玉刚夹起的一块鱼片掉在桌上,耳根瞬间红透。
“陆兄!此言差矣!”
“差什么差。事实嘛。”陆渊又指了指云。
“你看他。为了一个‘不打女人’的原则,被人当猴耍过多少次,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云放下碗,认真纠正:“那叫坚守底线。”
陆渊一摊手:“你看,这世上谁没点破事。你马仙洪凭什么觉得自己的苦难就比别人高贵?”
包厢里安静下来。
马仙洪看着碗里的那块九转大肠。红亮,油润。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
陆渊笑了:“吃吧,吃饱了,明天去公司总部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