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冢深处,冷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吹得壁上火把一阵乱晃。
洞窟极空,白衣唐门弟子与黑衣唐门弟子分立两侧,剑拔弩张。
在这泾渭分明的杀机中间,却诡异地混着几张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听见脚步声,刚回头的张楚岚瞳孔收缩,倒抽了一口凉气。
升华泰坦形态的空我站在入口,肩甲厚重,紫金纹路在火光下像沉入岩层的矿脉。
他没有开口,只扫过洞内众人。
张楚岚的脸当场就绿了。
冯宝宝站在一边,歪头看了看空我,又看了看张楚岚。
陆玲珑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陆琳的表情也有些疑惑。
张灵玉站在另一侧,脸上旧伤未消,白道袍沾着灰。
他看见空我时,眉心一跳。
诸葛青眯着眼,狐狸般的眼眸闪过惊诧:“嚯,唐门禁地,来了个最不该来的重量级客人。”
旁边,被公司收编的碧游村员工,哈日查盖往后挪了半步。
他在碧游村见过陆渊出手,那种压迫感着实令人胆寒。
人群里,一个白发老妇怒视着空我。
她身旁站着个戴黄色帽子的女人,脸上涂着淡妆,眼珠溜溜直转。
再往后,一个长高了不少的家伙缩在人群边缘。
二壮传来的情报在陆渊脑子里一闪而过。
全性元老,梅金凤。
六贼,黄丹。
吕良。
好家伙,名门正派、哪都通员工、十佬家族传人,外加全性妖人。
这帮平时在外面能把狗脑子打出来的家伙,现在居然齐刷刷聚在人家唐门祖坟里排排坐?
这是什么阴间大乱炖的团建阵容?
洞窟中央,唐妙兴已经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背心,盘腿坐在地上。
他看起来瘦,背却挺直,旁边几名唐门老人神色绷紧。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面容沧桑,头发凌乱,就这么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道没有生气的影子。
空我的出现,把一切都截断了。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凑上前,笑得比哭还难看。
“渊哥儿,这事儿吧,它其实能解释…哎哟卧槽!”
空我抬起右手。
食指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张楚岚闭嘴,乖得像刚被班主任抓住翻墙的学生。
冯宝宝看了他一眼,认真点头。
“嗯,你遭逮到了。”
张楚岚:“…”
宝儿姐,这时候你可以不用补刀,真的。
空我身上紫金光芒退去,重甲一层层散开。
陆渊站在原地,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没看张楚岚,目光先落在自家人身上。
“跟我回去。”
陆玲珑愣了一下,往前迈半步。
“不是,哥,我们这边还没弄清楚,而且唐门这里关系到甲申的事,还有…”
陆渊看着她。
没说话。
陆玲珑剩下半句话没说出口,脚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陆渊转头看向陆琳。
“哥。”
就一个字。
陆琳也没再说话,他清楚陆渊为什么叫这一声。
并非商量和命令。
是把陆家长兄该担的那份东西,直接放到了他面前。
陆琳沉默片刻,低声道:“知道了。”
陆玲珑疑惑的回头,粉色头发跟着一晃。
“哥?你别也跟他一起犯轴,我真的没事,我还能…”
陆琳抬手。
“啪。”
一记手刀落在后颈。
陆玲珑眼睛猛地睁大,满脸写着“你居然背刺我”,随后整个人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被陆琳稳稳接住。
洞窟里安静了一下。
张楚岚看得眼皮直跳,悄悄往冯宝宝身后缩了半步。
“陆家处理家庭矛盾,真高效啊。”
冯宝宝很诚恳地评价:“比你废话少。”
张楚岚:“宝儿姐,这时候你可以不用补刀。”
陆渊从噬囊里取出一件外套,盖在陆玲珑身上。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一直盘坐在地上的唐妙兴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
“唐门长,今日硬闯唐冢,是我失礼。”
石壁上的火光晃过他的侧脸。
“我来,只为带自家人回去。今日打扰的因果,改日我陆渊定会备上厚礼,登门赔罪。”
唐妙兴盘坐不动,眼皮抬起。
那双眼并不浑浊,反倒锐利无比。
“你当唐冢是什么地方?”
他身旁的唐门老人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唐妙兴抬手压住。
唐妙兴盯着陆渊,背心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陆家人金贵,我唐门的禁地就不金贵?”
陆渊放下手,环顾四周。
是这么个道理,但是现在的唐冢聚集了很多不应该存在的人,跟个广场似的。
看到他的动作,唐妙兴眼皮一跳,内心暗骂这小子不识抬举。
“唐门长要如何?”
张楚岚低头看着鞋尖,整个人都快缩成一根葱。
他太熟悉陆渊这语气了。
越客气,越麻烦。
张灵玉也察觉不对,赶紧向前半步。
“唐门长,此事还有转圜。”
唐妙兴却冷笑了一声:“龙虎山的小道士,唐门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张灵玉最终没有再说。
他看了一眼陆渊,那眼神很清楚。
别把事弄死。
陆渊回了他一个更清楚的眼神。
只要他不作死,我尽量。
唐妙兴撑着膝盖站起。
“陆渊,你很强。强到唐门今天拦不住你。你一脚平山的威风老头子我也有所耳闻。”
他看向白衣与黑衣两列弟子,语气突然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唐门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历代都有人,敢把自己的这条命,摆在门规前头!”
“我唐门!有唐门的骄傲!”
陆渊揉了揉眉心。
“唐门长,我真不是来参加历史公开课的。今天就算您把祖宗牌位全请出来,人,我也必须带走。您划个道吧。”
张楚岚差点被口水呛死。
但这次唐妙兴却没有发怒。
他看着陆渊,又看了看陆琳怀里的陆玲珑,突然极为古怪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着释然、疯狂和无法言喻的执念。
“既然闯进来了,那就留下吧。用你那双眼睛,好好见证一下,唐门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