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事过去没几天,长生观又来了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李长生正在菜地里浇水。夕阳把白菜叶子照得发亮,那些灵纹在光线下像活的一样,微微流动。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大的一棵白菜,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师父。”凌燕青从院门口走过来,手按剑柄,“山门外来了三个人。”
“什么人?”
“不认识。身上没有门派标志,但气息不弱,两个金丹,一个元婴。”
李长生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两个金丹一个元婴,这配置不是来拜师的,是来探路的。
“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走进院子。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表情冷漠,眼神警惕。
“你就是李长生?”灰袍男人问。
“是。”
“听说你收徒不看资质,谁都能来?”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江湖上都这么传。”灰袍男人笑了笑,“在下姓周,是个散修。想拜入长生观门下,不知道前辈收不收?”
李长生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凌燕青。凌燕青微微摇头,意思是不对劲。这三个人的气息太稳了,不像是散修,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收。”李长生说,“但你得先跪三天。”
灰袍男人脸色不变:“好。”
他真的跪下了。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跪下。三个人跪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凌燕青走到李长生身边,压低声音:“师父,他们有问题。”
“我知道。”
“那您还让他们跪?”
“让他们跪着。”李长生转身往屋里走,“跪三天,看他们能不能撑住。”
他其实是想看看这三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来拜师的,跪三天是考验。如果是来捣乱的,跪三天会露出马脚。
第一天,三个人跪得很稳。不吃不喝,不动不说话,像三根木桩。赵铁牛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看,问凌燕青:“师姐,他们不饿吗?”凌燕青没回答。周不语蹲在远处,嘴一张一合,在心里默念:他们在装,他们在装,他们在装。
第二天,那个年轻女人的膝盖开始发抖。年轻男人的嘴唇干裂出血。灰袍男人依旧纹丝不动,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了。林小婉端着丹炉路过,小声说了一句:“你们真能扛啊。”没人理她。
第三天,天还没亮,灰袍男人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咔的响声。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同时看向李长生的房间。
“动手。”
灰袍男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后两个人能听到。但凌燕青听到了。她一直坐在屋顶上,三天没合眼。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光一闪。
年轻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她本能地后仰,剑尖从她喉咙前三寸划过,削掉了一缕头发。年轻男人一拳轰向凌燕青的侧面,拳头裹着金丹境的真气,带着破空声。凌燕青不躲不闪,左手一掌拍出,硬碰硬。
砰的一声。年轻男人倒飞出去,砸在院墙上,口吐鲜血。他的拳头骨裂了,整条手臂都在发抖。凌燕青的掌力比他预想的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灰袍男人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凌燕青,嘴角勾起一丝笑。
“元婴境。不错。”
他一步踏出。元婴境巅峰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凌燕青的衣角被气浪吹起,但她没有退。
灰袍男人一掌拍向凌燕青的胸口。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裹着黑色的真气,一看就是杀招。
凌燕青横剑格挡。剑身被掌力压得弯成了弓形,她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灰袍男人没有追击。他转头看向李长生的房间。
“李长生,你的徒弟快撑不住了。你还不出来?”
屋里没有声音。
灰袍男人皱了皱眉。他迈步朝房间走去。凌燕青一剑刺向他的后背。灰袍男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将凌燕青连人带剑拍飞出去。凌燕青撞在院墙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赵铁牛从后山冲回来,一拳砸向灰袍男人的脑袋。灰袍男人侧身躲开,一掌拍在赵铁牛胸口。赵铁牛倒飞出去,砸在菜地里,压坏了好几棵白菜。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有血,但眼神凶狠。
“俺还能打。”
灰袍男人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普通金丹后期早就趴下了,这个憨货居然还能站起来。
“有意思。”灰袍男人说,“但你挡不住我。”
他继续朝李长生的房间走去。
林小婉从丹炉后面跳出来,挡在门口:“不许动我师父!”
灰袍男人随手一挥,林小婉连人带丹炉飞了出去,砸在地上,丹炉盖子滚了好几圈。
周不语站在台阶上,张开嘴,想说“定”。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不是害怕,是对方的灵力太强,压得他说不出话。
灰袍男人伸手去推门。
门开了。
李长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穿着那件补了十八个补丁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看了一眼灰袍男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徒弟们,眉头皱了一下。
“谁让你打我徒弟的?”
灰袍男人盯着李长生。他的神识扫过去,什么都探不到。不是深不可测,是根本不存在。这个老头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就像一个凡人。
但他知道这不是凡人。凡人不可能在他面前这么镇定。
“你就是李长生?”灰袍男人问。
“是。”
“有人让我来试试你的底。”
“谁?”
“你不需要知道。”
灰袍男人一掌拍向李长生的胸口。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元婴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李长生没动。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但他的右手已经伸进怀里,捏住了最后一张替身傀儡符箓。
掌风到了。
然后,一道剑光从侧面刺来,挡在李长生面前。不是凌燕青,是赵铁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菜地里爬出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掌。赵铁牛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半截。他躺在砖头堆里,嘴角全是血,但还在笑。
“师父……俺没让您失望吧?”
李长生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灰袍男人皱了皱眉。这个憨货又挡了一掌,还没死。他抬起手,准备再补一掌。
凌燕青从地上爬起来,剑尖指着灰袍男人的喉咙。她的嘴角有血,左臂垂着,可能断了,但右手握剑的手稳得像石头。
“再动一下,我杀了你。”
灰袍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铁牛,最后看向李长生。李长生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灰袍男人注意到,李长生的右手从怀里抽出来了,手里捏着一张黄纸,像是符箓。
灰袍男人瞳孔一缩。他见过这种东西。上古符箓,不需要灵力驱动,威力巨大。他不想赌那张符箓能打出什么级别的攻击。
“撤。”
他转身就走。两个年轻人跟着他,眨眼间消失在院门外。
凌燕青想追,被李长生喊住。
“别追了。”
“师父,他们——”
“让他们走。”李长生蹲下来,看着躺在砖头堆里的赵铁牛,“铁牛,你怎么样?”
赵铁牛咧嘴笑,露出一口血牙:“没事,小婉有丹药。”
林小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眼泪,手忙脚乱地翻丹药。她找出三颗疗伤丹,塞进赵铁牛嘴里。
赵铁牛嚼了两下,咽了。
“还是有点苦。”
林小婉哭了出来:“二师兄你吓死我了。”
凌燕青走过来,单膝跪在李长生面前。
“师父,弟子失职,没有拦住他们。”
李长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已经很好了。”
凌燕青愣住了。师父从来没有当面夸过她。这是第一次。
【叮!凌燕青脑补‘师父说已经很好了,是对我的认可’,脑补值加四百五十。】
李长生站起来,看着灰袍男人消失的方向。黑袍人派来试探的。三个金丹元婴,出手狠辣,不留活口。她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试探他徒弟的实力。
“燕青。”
“在。”
“从今天起,加强戒备。铁牛养伤,小婉多炼疗伤丹,明远把院墙的阵法加固。”
“是。”
李长生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砖头堆里的赵铁牛。赵铁牛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憨笑着跟林小婉说话。李长生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进了屋。
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箓,放在桌上。替身傀儡,最后一张。今天没用上,但下次不一定。
他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系统。”
【在。】
“记忆回溯功能,要多少脑补值?”
【一万点。当前脑补值:两万零七百。】
“解锁。”
【消耗一万脑补值,解锁记忆回溯功能。当前脑补值:一万零七百。】
【记忆回溯功能已就绪。是否立即使用?】
李长生沉默了几秒。
“不用。留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徒弟们。凌燕青在给赵铁牛接骨,赵铁牛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不吭。林小婉在清点丹药,眼泪还没干。柳明远在画阵法,周不语蹲在旁边,嘴一张一合。
李长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不能再让他们挡在前面了。”
远处山巅。黑袍人听着探子的汇报,脸色阴沉。
“金丹境的赵铁牛,扛了元婴境巅峰两掌?”
“是。没有死,还能说话。”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李长生的徒弟,都是怪物。”
“主上,下一步怎么办?”
黑袍人看着长生观的方向,月光下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下次,我自己去。”
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我倒要看看,李长生到底藏了多少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