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整个城市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当中。
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没人会贸然打扰别人休息。
电话接通的瞬间,秦香带着满身心的愧疚与焦灼,率先开口。
“陈阳,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陈阳瞬间摒去睡意,神色紧绷。
他太了解秦香的性子。
做事沉稳有度,分寸拿捏得当。
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乱子,她绝不可能一大早贸然来电。
“没事,直说,出什么事了?”
陈阳的声音低沉冷静,已然做好了应对变故的准备。
秦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语速急促。
“坏了,陈阳,三家材料商全部变卦了!”
“他们集体反悔,不肯按合同供货,执意要违约解约!”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陈阳耳边。
陈阳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寒光。
昨天晚上,三方推杯换盏,敲定所有合作细节。
诚意十足的首付款,早已让陈佳成全额打了过去。
合同白纸黑字,签字盖章,具备绝对法律效力。
彼时几人信誓旦旦,承诺全力保障项目供货。
结果一夜之间,尽数翻脸,和之前的王中海如出一辙!
一股怒火瞬间直冲头顶,陈阳眉宇间戾气暴涨。
可恶!
他心底满是不解与愠怒。
昨日合作洽谈何其愉快,承诺说得掷地有声。
为何仅仅过了一夜,就彻底变了嘴脸?
他方才才解决王中海背信弃义的坑局。
如今这三家新合作的材料商,竟也要联手坑他?
陈阳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快速梳理其中利害。
他很清楚,违约需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正常生意人,绝不会轻易做出这种亏损买卖。
可在性命和家业面前,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家毁了就彻底完了。
不用多想,这三家老总,必然是受到了极致胁迫。
凌晨五点多,天还未亮。
三位材料商不约而同,纷纷致电秦香。
统一口径提出解约,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彼时秦香尚且在熟睡,被这一通通紧急电话彻底惊醒。
她满心错愕,完全想不到会突发如此变故。
更让她费解的是,三人全程避开了陈阳。
所有人都只联系她这个中间合作伙伴。
其中缘由,不难揣测。
昨日他们许诺太多、表态太满。
如今骤然违约,实在无颜直面陈阳。
他们深知陈阳手段强硬,气场凌厉。
害怕直面陈阳的怒火,更怕被追问背后隐情。
眼下陈阳势如破竹,硬生生逼得王中海节节败退。
他们打心底畏惧,彻底激怒陈阳后。
自己的公司,会落得和王中海公司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们选择迂回沟通,只找无权做主的秦香。
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强行终止合作。
听完秦香的详述,陈阳眼神愈发冰冷。
“秦香,立刻联系他们!”
“我今天上午必须要见到他们本人!”
“我倒要亲自问问,一夜反水,到底是什么意思!”
卧室之内,静谧被彻底打破。
张娇躺在一旁,将陈阳的厉声呵斥尽收耳中。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晨间问候电话。
此刻才彻底明白,是实打实的生意危机。
看着陈阳眉宇间掩饰不住的怒意。
她清楚,这次的麻烦绝对不小。
陈阳不愿将负面情绪带给张娇。
迅速收敛周身戾气,语气柔和地开口。
“娇娇,公司突发急事。”
“我今天要出去处理事情,大概率不回来吃饭了。”
“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喊林宛过来陪你。”
张娇乖巧点头,眼底满是温柔体贴。
“好,你别太生气,遇事慢慢来,注意安全。”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阳俯身轻吻她的额头,转身起身穿衣洗漱。
对待外人,他可以杀伐果断、怒火滔天。
但对待自己的爱人,他永远温柔克制。
收拾妥当后,陈阳第一时间拨通陈佳成的电话。
将三家材料商集体违约的突发状况,全盘告知。
电话那头的陈佳成,瞬间满脸震惊。
短暂错愕后,他立刻联想到了幕后黑手。
“老板,上次王中海临时断供,是冯四海父子搞的鬼。”
“这次三家材料商集体反水,难道也是他们出手施压?”
陈阳靠在车边,眸光深邃,缓缓摇头。
“不是冯家父子。”
“上次高价吃下王中海的库存材料。”
已经几乎掏空了冯家的流动资金。
以冯家现在的财力,根本无力再撬动三家材料商。
为了针对我,倾尽家底、甚至借贷布局。
风险太大,冯四海这种精明商人,绝不会做。
排除冯家,陈阳心中已然有了怀疑人选。
大概率,是已然被逼到绝境的王中海。
可他此前派人多方打探。
王中海并未高价收购任何一家材料商的库存。
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疑点。
陈阳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没有高价收购,没有利益诱惑。
这三家逐利的商人,为何甘愿放弃稳赚的合作?
他们昨天的欣喜和诚意,绝非刻意伪装。
为了和自己合作,他们满心期待、全力配合。
如今骤然违约,不仅要全额退还首付款。
还要赔付一笔数额不菲的违约金,实打实亏本。
这群混迹商场多年的老狐狸,绝非蠢货。
若无致命胁迫,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损八百的事。
真相藏在暗处,迷雾重重。
唯有当面对峙,才能撕开这层伪装。
“出发,去秦香公司汇合。”
陈阳收起思绪,沉声吩咐。
不多时,陈阳与陈佳成抵达秦香的办公大楼。
可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更让人震怒的消息。
三家材料商,得知陈阳要当面约谈后。
竟全部选择避而不见,彻底玩起了消失。
陈阳胸腔怒火翻涌,语气冰冷刺骨。
“躲着不见?”
“事到如今,还想当缩头乌龟?”
秦香满脸无奈,轻轻摇头回应。
“我已经试过所有联系方式了。”
“他们手机全部关机,公司办公室也空无一人。”
“我派人打听了,今天没人去过他们的公司。”
这番状况,让整件事愈发诡异蹊跷。
单纯违约,根本没必要做到彻底失联。
昨日还推心置腹、畅谈合作。
今日就销声匿迹、避如蛇蝎。
反常的举动,让陈阳愈发确定背后藏着大问题。
陈阳当即看向秦香,快速询问。
“你手里有他们的家庭住址吗?”
秦香闻言心头一紧,瞬间读懂了陈阳的意图。
她生怕陈阳怒火上头,冲动行事。
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劝阻。
“陈阳,你别冲动!”
“这件事疑点太多,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你就算找上门发火、动手,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在她看来,陈阳盛怒之下,大概率会上门对峙动手。
一旦冲突升级,只会让局面更加棘手。
看着秦香满脸担忧的模样,陈阳无奈失笑。
“你误会我了。”
“我不是去找他们麻烦、动手出气的。”
“我只是要当面问清楚真相,找出幕后的人。”
“在你眼里,我现在就这么沉不住气?”
他之前对王中海动手,事出有因。
多年合作,他待王中海仁至义尽。
对方却背信弃义、暗中捅刀,属实咎由自取。
但这三家材料商,与他初次合作。
若无确凿隐情,他绝不会无端发难。
闻言,秦香脸颊一热,瞬间有些尴尬。
抬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想多了。”
“地址我有,我带你们过去。”
常年的行业合作,让她留存了几人的详细住址。
只是她不确定,几人此刻是否躲在家里。
陈阳笃定开口:“公司不敢去,他们只能在家躲着。”
“我们先去找李辉光。”
李辉光是三位材料商中年纪最长的一位。
年近五十,儿孙满堂,身家稳固。
也是三人中最稳重、最看重安稳生活的人。
只要撬开他的嘴,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一行人即刻动身,驱车赶往李辉光的独栋别墅。
抵达门口,开门的是李辉光的妻子。
见秦香到访,她神色局促,态度闪躲。
众人本以为李辉光早已外出避嫌。
没想到,他根本没出门,一直躲在家中。
可当李辉光得知陈阳亲自登门后。
竟直接吩咐家人,闭门拒客,坚决不肯露面。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陈阳积压的怒火。
他亲自登门,诚意十足。
对方却仗着年纪资历,闭门摆谱、刻意回避。
陈阳站在别墅门外,声音冷厉,响彻庭院。
“李辉光!”
“你躲得住一时,躲不了一世!”
“今天你不开门,日后你必定追悔莫及!”
别墅屋内,一片死寂。
李辉光的家人满脸无奈,左右为难。
他们清楚自家丈夫、父亲做错了事。
背信弃义在先,避而不见在后,实在太过难堪。
僵持数秒后,大门终于被缓缓拉开。
李辉光面色憔悴,眼底满是愧疚与苦涩。
他不敢直视陈阳的目光,声音沙哑无力。
“进来吧,陈总。”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