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翻涌着滔天怒火,冯瑞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可一想到冯家父子如今悬崖踱步、摇摇欲坠的处境,所有的火气终究只能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连半点翻脸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若是他真有硬气到底、宁折不弯的血性,当初也不会一步步懦弱退让,落到如今任人拿捏的地步。
世人总以为金钱能摆平所有麻烦,可真正的勇气与底气,从来不是钞票能够堆砌出来的。
懦弱者才会妄图用钱财掩盖过错、逃避后果,而他冯瑞,恰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极致的屈辱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冯瑞强行扯出一抹僵硬至极的笑脸,脸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低声恭顺应答。
“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
“陈总愿意叫我小冯子,那我就是小冯子,完全没问题!”
看着他刻意卑微、强行讨好的模样,陈阳眼底掠过一抹戏谑。
他慢悠悠走近一旁正在卸货的卡车,目光扫过满满一车建材,漫不经心开口询问。
“是吗?那行。小冯子,一大早浩浩荡荡拉这么多车过来,都是些什么东西?”
冯瑞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又忐忑,小心翼翼汇报。
“回陈总,都是市面上最顶尖的优质建材。”
“每一车价值一百万,一共十二车,总价值一千两百万。”
“这点薄礼,还请陈总收下,算是我们冯家的一点心意——”
“心意?”
陈阳骤然出声打断,语调清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仅仅两个字,瞬间让冯瑞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冷汗淋漓,差点直接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糟糕,又说错话了!
道理再简单不过。
无事相欠、平等交好,送出的馈赠,才配叫做心意。
而他们冯家是戴罪登门、有错在先。
这些建材是赔罪之物,是弥补过错的补偿,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作心意。
一旦定性为心意,味道就彻底变了。
等同于他冯瑞拒不认错,反而像是带着礼物来攀交情、求回报!
今天他是来跪地乞求原谅的,不是来送礼往来、等价交换的!
一字之差,性质天差地别。
更何况,冯家此前恶意针对、雇人围堵、蓄意招惹,过错滔天。
陈阳愿意见他,已经是极大的宽容。
他如今唯一的资格,就是低头、认错、乞求宽恕。
是乞求,而非请求,更不是平等往来。
说到底,他们父子如今的处境,连街边乞丐都不如。
乞丐从未得罪过陈阳,无冤无仇。
而冯家,是实打实主动招惹、恶意加害,恩怨早已结下。
这便是最致命的差距。
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冯瑞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疯狂摇头辩解。
“不不不!陈总,我说错了!”
“这不是心意,是我们冯家的赔罪赔偿!”
“是专门用来弥补我们此前犯下的过错,求您谅解!”
陈阳冷眼瞥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淡淡嗤笑。
“就这么一千两百万,你就想换我的谅解?”
“冯瑞,你知道这笔钱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吗?”
“我哪怕直接一把火烧了,就为了看个火光热闹,都不会有半分心疼。”
“你真觉得,这点零碎钱财,能让我心动、让我既往不咎?”
轻飘飘几句话,却带着绝对的财力碾压。
瞬间将冯瑞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心里无比清楚,陈阳说的句句属实。
一千两百万,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
可在陈阳眼中,确实不值一提,连消遣玩乐的零头都算不上。
这点所谓的诚意,在滔天过错面前,渺小得可笑。
见他呆滞失语、满脸慌乱的模样,陈阳似笑非笑,再度开口追问。
“还有,小冯子,你今天是来向谁赔罪的?”
冯瑞不敢迟疑,连忙躬身应答。
“自然是向您,陈总!”
“只有我?”
陈阳眼神骤然转冷,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一问,瞬间让冯瑞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彻底凉透。
又错了!
周围围观的工地人员、随行人员,纷纷低声失笑。
细碎的笑声传入耳中,如同巴掌一次次扇在他的脸上。
冯瑞脸颊滚烫,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光扫视间,他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后方的秦香。
她没有像旁人那般出声嘲笑,只是静静看着这边,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满满的鄙夷与不屑。
赤裸裸的轻视,像针一样扎进冯瑞的心里。
他永远忘不了,冯家此前雇凶围堵,秦香也是受害者之一。
对方如今看不起他,再正常不过。
极致的难堪席卷全身,让他无地自容。
可他偏偏不能发作,不能逃避。
若是此刻赌气离场、硬气反抗,此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屈辱,就全部白费。
冯家也会彻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压下所有羞耻与愤怒,再度卑微低头。
“对不起陈总,是我失言了!”
“我今天是专程来向所有人道歉的!”
“向您、向陈佳成先生、向张娇小姐、还有秦香小姐,一并赔罪!”
“此前是我们冯家糊涂,犯下大错,恳请各位原谅!”
“哦?是这样吗?”
陈阳语气依旧平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停顿片刻。
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双手,再度开口施压。
“既然是给他们赔罪,那对应的谢礼呢?”
“总不会是打算,让这一千两百万,草草打发所有人吧?”
一句话,再度将冯瑞逼到绝境。
他浑身紧绷,心虚到了极点,额头冷汗不断滴落,说话都开始结巴。
“这、这个……是我们考虑不周,暂时没有单独准备。”
“回头我一定补齐,一定好好备上厚礼赔罪!”
看着他慌乱失措、摇摇欲坠的模样,陈阳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终止了这场当众折辱的拷问。
“行了,暂且先这样吧,后续再说。”
话音落下,陈阳抬手搭在冯瑞的肩膀上,从容迈步往前走。
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冯瑞只能僵硬着身体,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双腿发软、脚底发飘,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身心俱疲,屈辱到极致。
“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喝酒赔罪?”
陈阳侧头看他,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走吧,刚好有空,陪你喝两杯。”
饭局很快安排妥当。
酒桌之上,冯瑞全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面对陈阳,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满心惶恐与愧疚。
终于,他鼓起全身力气,端起酒杯,起身躬身,语气无比诚恳,满是懊悔。
“陈总,我和我爸之前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混账!”
“我真心向您道歉,对不起!”
“我们简直不是人,为了一点私利,就恶意针对、雇人加害你们……”
他急于倾诉懊悔、诚恳认错,想要尽数忏悔自己的过错。
可话才刚起头,便被陈阳笑着抬手打断。
“哎,过去的事,别絮絮叨叨说那么多。”
陈阳抬手举起酒杯,目光淡然,笑意随性。
“来,别说废话,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