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淡淡落在冯瑞身上。
看似平和无波,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他。
瞬间让冯瑞浑身汗毛紧绷,心底阵阵发寒。
他脑袋飞速运转,心里慌得不行。
陈总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随意一瞥,毫无深意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今他身家性命、冯家存亡,全都捏在陈阳手里。
对方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一句随口的调侃。
在冯瑞眼里,都暗藏着决定生死的潜台词。
他根本不敢当作无事发生。
难道是我刚刚态度不够恭敬?
还是倒酒的动作太过敷衍,惹得他不悦了?
亦或是,我少了规矩,缺了敬酒的场面话?
无数猜测疯狂涌入脑海,让冯瑞大脑一片空白。
手脚僵硬,连抬手倒酒的动作都变得无比拘谨。
他猛然惊醒,酒桌应酬从来不是单纯喝酒。
尤其是跟陈阳这种顶级大佬对坐。
喝酒是虚,表态、讨好、表忠心才是真。
寻常饭局尚且需要祝酒词、需要场面礼数。
更何况他是戴罪赔罪,乞求对方手下留情。
肯定不能闷头喝酒,必须要说些恭敬服软的话。
这一刻,冯瑞心里满是无尽的懊悔。
后悔昨天夜里慌慌张张,没跟父亲好好请教酒桌规矩。
后悔从前高高在上,从未学过低头讨好的处世方式。
从前的他,是四海集团的少东家。
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敬着他、看他脸色。
何时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讨好别人?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半点用处。
人已经坐在这张酒桌上,退路早已彻底断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讨好,哄陈阳开心。
越是紧张,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出错。
冯瑞心神大乱,双手微微发颤。
抬手倒酒的瞬间,手腕一抖。
清澈的白酒顺着杯沿溢出,洒落在光洁的桌面。
酒水蔓延开来,打湿了桌布,格外刺眼。
这小小的失误,瞬间让冯瑞心脏骤停。
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完了!又做错事了!
就在他惊慌失措、手足无措之际。
陈阳轻飘飘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酒都倒洒了,做事稳一点,小冯子。”
没有暴怒斥责,没有冷脸发难。
可越是平淡,冯瑞心里就越是恐慌。
他已经彻底卑微到了尘埃里,根本经不起半点敲打。
冯瑞连忙躬身,脸上堆着僵硬讨好的笑,声音发颤。
“对不起陈总,是我失手了,是我不懂规矩!”
慌乱之下,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句卑微至极的话。
“要不……我把桌上的酒舔干净,给您赔罪!”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无比震惊。
他从前何等高傲自负,何时如此作践过自己?
可为了冯家的活路,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尊严,什么傲气、脸面,统统不值一提。
只要陈阳能消气,能放过他们父子。
别说舔桌上的酒,再屈辱的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
陈阳看着他这副毫无底线、卑微乞怜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抹趣味,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前些日子还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冯家大少。
如今居然卑微到愿意舔桌酒赔罪。
权势碾压、财力碾压,果然能磨平一切棱角与傲气。
从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不必了。”
陈阳轻轻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嫌弃。
“你这举动,看得我都有些反胃。”
冯瑞闻言,不仅没有半点难堪恼怒。
反而如同得到大赦一般,连忙点头附和。
“是是是!陈总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是我失礼了!”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连忙端起酒杯。
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屈辱,主动敬酒。
“陈总,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
话音落下,他仰头就往嘴里灌酒。
高度白酒的极致辛辣直冲喉咙。
喝到一半,他喉咙剧烈灼烧,本能想要撤杯避让。
可余光瞥见陈阳的身影,瞬间强行忍住本能反应。
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整杯烈酒尽数吞下。
辛辣的酒液入腹,瞬间燃起一团烈火。
短短两杯高度白酒下肚,酒量极差的冯瑞彻底上头。
整张脸红得如同滴血,脖颈耳根尽数泛红。
脑袋昏沉发胀,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舌头彻底打卷,说话含糊不清,俨然一副大醉模样。
分不清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还是烈酒灼烧太过难受。
他整个人的状态,早已彻底不受控制。
陈阳将他这副狼狈醉态尽收眼底。
唇角微扬,故意开口调侃,继续拿捏分寸施压。
“哎,小冯子,你这酒量也太一般了。”
“才两杯就醉成这副模样,今天这酒局怕是不够尽兴。”
“你说,这该怎么补救?”
轻飘飘一句问话,瞬间让冯瑞心神紧绷。
哪怕头昏脑涨、醉意翻涌,他也瞬间清醒大半。
最怕的就是让陈阳觉得不尽兴、不满意。
一旦落下这个印象,今天所有的隐忍全都白费。
冯家依旧逃不过覆灭的结局。
他连忙用力摇头,强撑着精神,结结巴巴辩解。
“没、没有陈总!我没醉!我一点都没醉!”
“我还能喝,多少都能陪您喝到底!”
“哦?真还能喝?”
陈阳淡淡挑眉,语气从容随意。
“那就满上。今天酒杯别空,酒势不能断。”
一句命令,不容半分拒绝。
冯瑞不敢迟疑,连忙颤抖着手拿起酒瓶。
再次给自己满上一杯烈酒。
酒液刚倒满,他喉咙发痒,控制不住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
“嗝——”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酒桌上格外突兀。
冯瑞瞬间僵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又失礼了!
醉酒失态,更是大忌!
他低着头,满心惶恐,静静等待陈阳的斥责。
可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到来。
陈阳视而不见,反倒慢悠悠开口闲谈。
“怎么样,小冯子?我这酒,味道还不错吧?”
这瓶酒足足五十多度,烈性极强。
寻常老手尚且不敢多饮,更何况是几乎不碰白酒的冯瑞。
入口辛辣刺喉,入腹灼烧滚烫,难喝到了极致。
可此刻的冯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强压着心底的真实感受,涨红着脸,大着舌头违心夸赞。
“好、好喝!陈总的酒,绝对是顶级好酒!”
这话字字违心,却不得不说。
从前的他,养尊处优,高傲蛮横。
身边所有人都捧着他、迁就他、讨好他。
从来没有人敢逼他喝这种烈性白酒。
更没有人敢让他如此卑微受辱。
可今时不同往日,强弱之势早已彻底逆转。
最讽刺的是,陈阳自始至终都没有逼迫他半分。
酒是他主动要喝的,罪是他主动要认的。
哪怕现在起身离场,没人能强行阻拦他。
可他敢吗?
他万万不敢!
他若是敢甩脸走人、半途而废。
就等同于彻底宣告,自己认错道歉全是假意。
毫无半点悔过诚意。
这是陈阳给他们冯家最后的赎罪机会。
仅仅只是陪喝几杯酒,就能换取一线生机。
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与仁慈。
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这点罪都受不了。
那陈阳凭什么宽恕他们曾经的恶意加害?
凭什么给心不诚的人留活路?
细节见人心,酒桌见诚意。
一旦诚意被判定为虚假,等待冯家的,只有彻底覆灭。
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再无翻身可能。
冯瑞比谁都清楚这个后果。
所以他哪怕难受到极致,也要硬生生忍着。
哪怕味同嚼蜡、辛辣刺骨,也要笑着夸赞好酒。
看着他脸上强行挤出来的僵硬笑容。
看着他明明痛苦不堪,还要强行讨好的模样。
陈阳眼底的戏谑更浓,只觉得愈发有趣。
“果然,你也识货。”
他笑着抬手,再度举起酒杯。
“既然是好酒,那就别浪费。”
“再来一杯,喝完吃点菜垫垫肚子。”
“今天咱们,不醉不休。”
冯瑞脑袋昏沉剧烈,耳边嗡嗡作响。
大半的话语都没能听清。
唯独听懂了那句——不醉不休。
他不敢有半点反驳,连忙用力点头。
满脸通红,眼神涣散,依旧机械恭敬应和。
“好、好!听陈总的!不醉不休!”
哪怕意识逐渐模糊,身体早已扛不住烈酒侵蚀。
他依旧不敢停下。
只为抓住那渺茫的一线生机,卑微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