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大脑,向来拥有自动补全信息的能力。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本能。
就像文字顺序错乱,依旧不影响人读懂完整含义。
此刻烂醉如泥的冯瑞,嘴里咿咿呀呀、语句破碎混乱。
夹杂着醉后的胡言、错乱的记忆与模糊的呓语。
可陈阳心思通透、心智清醒,轻易就剔除了所有无效杂音。
精准捕捉到了他话语深处的核心。
卑微、惶恐、泣不成声。
字字句句,都在乞求原谅,乞求放过冯家父子。
此刻的冯瑞,眼眶泛红、满脸通红。
眼神涣散迷离,模样狼狈可怜到了极致。
全然没了往日富家少爷的半分傲气与体面。
陈阳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暗自思索。
是不是,就此收手,暂且放过他们一次?
说实话,这场酒局的折辱戏码,他看得尚且尽兴。
冯瑞放下所有尊严,全程卑微讨好、任人拿捏。
算是给他上演了一场足够精彩的余兴节目。
直接赶尽杀绝,难免有些意犹未尽。
但暂且宽限一命,也并非不可。
机会可以给,惩罚可以缓。
至于最终能否彻底翻篇,后续自有定数。
念头落下,陈阳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温热茶水。
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笑意,缓缓开口。
“好吧,冯瑞。”
“看在你今天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
“我暂且绕过你们父子一次。”
简简单单一句话,传入冯瑞耳中。
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穿了他满心的惶恐与煎熬。
醉酒混沌的大脑骤然一滞。
他整个人当场愣住,呆滞在原地。
足足数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极致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大半醉意。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瞬间松弛。
“谢陈总!多谢陈总!”
冯瑞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道谢。
语气极尽虔诚感恩,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这些小人计较!”
狂喜之下,他顾不上浑身的酸软剧痛。
连忙抬手满上一杯烈酒,主动举杯敬酒。
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至此,他硬生生喝下了整整一瓶半高度白酒。
看着他这副强行硬撑、死扛到底的模样。
陈阳微微挑眉,口中啧啧两声,眼底趣味更浓。
不得不说,人被逼到绝境,确实能爆发无穷潜力。
冯瑞从前滴酒怕辣、不胜酒力。
如今绝境求生,硬生生扛下一瓶半烈酒。
哪怕烂醉失态,却始终咬牙硬撑,未曾彻底倒下。
这份抗压韧性,倒是有几分出乎意料。
陈阳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冯瑞身上。
笑容淡淡,却藏着一针见血的冷意。
“先别急着高兴。”
“你刚刚只听了前半句,没抓住重点。”
“我说的是,暂且绕过你们。”
“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吗?暂且而已。”
“我从未说过,真正彻底放过你们。”
短短几句,如同冰水浇头。
瞬间将冯瑞满心的狂喜彻底浇灭。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定格在脸上。
前一秒的欣喜若狂,这一刻荡然无存。
整张脸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定格,僵硬无比。
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惶恐。
“暂且……放过……”
他喃喃低语,声音恍惚沙哑,带着浓重醉意。
其中更多的,是骤然受惊的慌乱与不安。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陈阳轻笑出声。
语气轻松,却字字藏刀,缓缓解释。
“别慌。”
“暂且放过,总归比彻底追究要好,不是吗?”
“这就跟留校察看、缓刑判决是一个道理。”
“已经是我格外开恩,给你们留的一线余地。”
“留校察看,是给犯错学生最后一次机会。”
后续安分守己,便能保住学籍。
若是再敢犯错,直接开除,再无挽回余地。
“缓刑判决,是给罪人一次改过的窗口期。”
缓刑期间安分守己,重罪可减免、可降级。
但凡再犯分毫,立刻执行重罚,绝不姑息。
“你们父子,现在就是这个道理。”
陈阳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掌控生杀的威严。
一番透彻的解读,让冯瑞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
有机会!真的还有机会!
不是彻底定罪,不是无路可走。
只要后续表现够好,就能彻底抹平过错!
冯瑞瞬间精神一振,不敢有半分懈怠。
连忙主动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姿态无比郑重。
双手端杯,恭敬敬向陈阳。
“多谢陈总开恩!多谢您给我们父子机会!”
陈阳抬手随意倒了一杯茶水,抬手与他轻碰。
杯盏轻响,声音清脆,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
“回去之后,该怎么做,心里有数吗?”
冯瑞身体一僵,连忙挺直身子,高声应答。
“有数!我全都明白!”
“我回去立刻筹备一批新的建材物资送来赔罪!”
“另外专门准备厚礼,登门向秦香小姐、张娇小姐和陈佳成先生道歉!”
话音未落,陈阳便淡淡抬手,直接打断。
“不必了。”
“物资、礼物,全都免了。”
“我不缺这点钱,也不稀罕你们这点东西。”
陈阳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物质补偿。”
“我要的,是你们发自内心的认错态度。”
“你们当初怎么恶意针对、暗算陈佳成的,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句话,如同寒风刺骨,瞬间扫过冯瑞全身。
冯瑞浑身一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浓烈的酒意都被惊得消散大半,头脑瞬间清醒。
心底的惶恐与后怕,疯狂翻涌滋生。
他连忙低头,态度恭谨到极致,郑重承诺。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我和我父亲,一定会亲自登门,向陈佳成先生诚恳赔罪!”
陈阳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
“不用急着现在去。”
“我弟弟如今需要静心休养。”
“你们父子现在贸然上门,只会刺激到他。”
“万一气得他伤势反复、病情恶化,后果你承担不起。”
“三天后,再来公司正式登门认错。”
说到此处,陈阳眸光骤然一冷,威压骤升。
“我警告你。”
“今天能暂且放过你们,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弟弟这次并无大碍。”
“但凡他当初受的伤重一点,但凡留下半点后遗症。”
“你知道你们父子,会是什么下场吗?”
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冯瑞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连忙拼命点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知道!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
若是陈佳成真的出了大事。
绝对不是被赶出四海集团、一无所有这么简单。
到时候,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以陈阳的滔天实力与绝对权势。
想要碾死他们一对父子,如同碾死两只蝼蚁。
轻易便能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甚至性命不保。
陈阳素来心性淡然,不嗜杀伐,轻易不会夺人性命。
但这绝不代表,他心慈手软、没有底线。
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后果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
今日的缓刑宽限,是恩赐,也是枷锁。
接下来的三天,便是冯家父子最后的赎罪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