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但凡公事缠身、临时更改行程。
陈阳向来都会提前和张娇报备说明。
像今日这样毫无预兆临时爽约,实属罕见。
张娇心头萦绕着满满的疑惑。
迫切想要弄清陈阳突然反常的缘由。
可面对女孩轻柔的问询,陈阳骤然沉默。
他薄唇紧抿,半句解释都不肯吐露。
陈阳心底算盘打得通透。
方才老爷子张纯山致电邀约晚餐。
全程只单独传唤他一人。
自始至终,半个字都没有提及张娇。
依照老爷子平日里宠溺张娇的性子。
但凡家宴、私下约谈,必然会带上孙女。
今晚刻意绕开张娇,用意早已昭然若揭。
老爷子打算闭门私聊,谈话内容刻意避讳张娇。
他若是直白说出要去往老宅。
心思聪慧的张娇瞬间就能看破内情。
一眼就会猜到爷爷要背着她问责说事。
陈阳不愿撒谎哄骗张娇。
更不想戳破真相,让张娇陷入难过纠结。
一时间找不到委婉说辞,只能闭口缄默。
可陈阳这份反常的沉默。
反倒让敏感细腻的张娇瞬间察觉异样。
她压下心底忐忑,轻声试探发问。
“是不是这件事,不方便跟我说?”
电话那头,陈阳依旧沉默不语。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默认了一切。
张娇眸色微动,心底瞬间豁然开朗。
脱口而出,语气笃定无比。
“不会是我爷爷,找你过去了吧?”
陈阳指尖微微一僵,心底略有讶异。
他万万没想到,张娇一猜即中。
长久的沉默,已然给出了全部答案。
“看来我猜对了。”
“是爷爷特意叮嘱你,不让你带我过去?”
事已至此,隐瞒早已没有意义。
陈阳轻叹一口气,温润如实开口。
“爷爷没有叮嘱我封口。”
“只是全程没有提到你,我判断他不想你到场。”
听到这话,张娇心口骤然一紧。
满心焦灼不安,尽数涌上心头。
“你真打算自己一个人前去?”
“万一爷爷听信三叔谗言,当众责罚你怎么办?”
张娇深知自己祖父本性。
爷爷并非蛮横偏执、不讲道理之人。
可他最重宗族亲缘、家族情面。
一边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张波。
一边是毫无血缘、外来入局的陈阳。
天平偏向哪边,她根本无法预判。
片刻思虑过后,张娇眼神骤然坚定。
护着爱人的心意压倒一切顾虑。
“不行,我等下陪你一起去老宅。”
陈阳心头暖意翻涌,随即涌上无奈。
他的心思,和老爷子不谋而合。
这场张波挑起的派系纷争、长辈问责。
他压根不想让张娇深度牵扯进来。
一边是疼爱她的祖父,一边是亲三叔。
无论今晚争执双方谁对谁错、谁输谁赢。
夹在至亲与爱人中间的张娇,都会备受煎熬。
身心两难,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可是爷爷压根没有传唤你。”
陈阳放柔声线,委婉出言劝阻。
满心满眼,都是护住张娇的心思。
满心担忧陈阳的张娇,完全听不出劝阻意味。
她只一心想要到场撑腰,底气十足开口。
“我是张家嫡亲孙女,回自家老宅。”
“爷爷就算不悦,还能当众把我赶出去吗?”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你不用绕路过来接我,老宅门口汇合就行。”
张娇自主敲定所有安排,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听着听筒内传来的忙音。
陈阳凝望着黑屏手机,眉心轻轻蹙起。
他不怕老爷子训斥自己,不怕张波刁难。
唯独害怕祖父动怒,最后刺痛张娇的心。
陈阳住处距离张家老宅更近。
提早驱车出发,率先抵达老宅院落。
此刻张娇尚未赶到老宅门口。
陈阳瞬间读懂张娇刻意分开动身的苦心。
女孩刻意错开同行路线、分开抵达。
就是怕二人同车登门,让爷爷误会陈阳搬救兵。
刻意保全他的颜面,规避祖父猜忌。
这份细腻体贴,陈阳尽数了然于心。
踏入张家大宅,佣人躬身恭敬引路。
避开前厅待客客厅,直奔后院私密书房。
闭门议事,隔绝所有下人,杜绝外人旁听。
厚重实木房门推开,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三叔张波早已伫立书房内侧,等候多时。
四目隔空相撞,张波唇角勾起张狂笑意。
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与挑衅。
摆明坐等陈阳被老爷子狠狠追责。
瞧见张波在此处,陈阳毫无意外之感。
若是张波缺席,那才叫不合常理。
陈阳淡淡睨着眼前一脸小人得志的男人。
心底暗自嗤笑,只觉得荒唐又幼稚。
张波年纪过四十,儿子都与陈阳年岁相仿。
身居家族高位,身为长辈城府格局极小。
为一点派系私利,暗中下黑手、睚眦必报。
心性幼稚狭隘,自私到令人难以苟同。
主位太师椅上,张纯山端坐不动。
面容沉肃,周身裹挟着一家之主的威压。
抬眸看向陈阳,语调平淡无波,不起波澜。
“来了。”
“今晚我找你,缘由你心里应该清楚。”
陈阳身姿挺拔,伫立原地不卑不亢。
微微颔首,声线沉稳坦然应答。
“我清楚,爷爷是为今日工地辞退员工一事。”
“嗯,知晓便好。”
张纯山沉声落字,面色骤然冷厉下沉。
手掌骤然发力,狠狠拍击身侧实木桌案。
“啪!”
清脆巨响炸开密闭书房,震得空气凝固。
突如其来的重击声,让陈阳身躯微微一颤。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老爷子厉声怒喝,威压席卷整间屋子。
陈阳眉心骤然收紧,本能血气上涌。
喉间蓄力,下意识就要出声辩驳。
一句“我究竟何错之有”即将脱口而出。
可话音卡在唇边,尚未落地。
身侧异变陡然发生。
方才昂首站立、满眼看戏得意的张波。
脸上嚣张笑意瞬间碎裂殆尽。
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发凉。
双腿骤然发软,身躯不受控制向下塌陷。
双膝重重磕在冰凉木地板之上。
张波,当众俯首跪地。
陈阳瞳孔猛地放大,满眼错愕僵在原地。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
方才老爷子震怒呵斥,责骂之人根本不是自己?
他心底飞速复盘整件事,猜想瞬间落地。
逻辑完全通顺,情理全部契合。
可亲眼看见长辈下跪,心底依旧难以平复。
跪地的张波喉头干涩滚动。
嘴唇翕动呜咽,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张纯山冷眼俯视跪地亲弟,怒意分毫未减。
声线冷硬刺骨,再度厉声追责训斥。
“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要拒不认罪?”
这一刻陈阳看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所有怒火、所有训斥,全数对准张波。
没有半句迁怒陈阳,立场一目了然。
短暂慌乱失神过后,张波强行稳住心神。
心底不甘、憋屈、怨愤交织缠绕。
他抬头看向主位老者,执拗开口狡辩。
语气满是不服,拼命推卸自身罪责。
“就算我暗中插手工地管控有错在先!”
“可陈阳行事太过绝情,做得实在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