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张波脊背紧绷。
心底依旧憋着一股不服怨气。
他自知此番插手项目、徇私护短有错在先。
可他始终认定,陈阳下手太过狠绝凌厉。
那批被清退的员工,扎根张家产业多年。
算得上公司老牌底层元老。
不过是些许无伤大雅的细碎过错。
仅仅依附他的授意办事,便直接开除除名。
惩罚力度严苛到不近人情。
更何况这群人皆是张家旁系远亲。
沾着宗族血脉情面,理应酌情宽容、网开一面。
而最让张波无法释怀的核心缘由。
这群人本就是听从他调度吩咐。
才刻意掣肘陈阳、阻滞项目施工。
下属替自己办事受罚,他若是袖手旁观。
日后在派系亲信、同族亲戚面前彻底失了威信。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讨要一个说法。
张波抬眸,眼眶泛红,哽着脖颈执拗辩驳。
“就算是我率先越界插手管控。”
“可陈阳做事杀伐果决,未免太过绝情!”
一侧伫立的陈阳眸色淡淡,心绪平静。
他本就不在意张纯山对自己的主观观感。
可他绝不允许张波颠倒黑白、当众泼脏水。
把依规履职,歪曲成仗势欺人、心狠跋扈。
陈阳薄唇微启,正要开口逐条自证原委。
主位上的张纯山率先冷声开口,直接截断话音。
老者眉眼覆着寒霜,周身威压骤升。
目光沉沉锁定跪地的张波,字字铿锵。
“过分?你倒是细细说来。”
“陈阳到底哪一步处置,逾越规矩了?”
张波身躯一颤,骨子里刻着对父亲的畏惧。
数十年被家规压制、被家主制衡。
对张纯山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融入骨血。
可眼下进退两难,亲信颜面、自身脸面皆在。
他压下心底惧意,硬着头皮出声反驳。
“二话不说直接开除同族老员工,这还不算过分吗!”
陈阳冷眼旁观这场争辩,心底毫无波澜。
他立场端正、依规办事,证据链条完整。
情理规矩双向占优,稳稳站在制高点。
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过错。
张纯山冷哼一声,声线威严肃穆。
“鼎盛集团全员守则,我亲自让你熟读背诵。”
“时隔数月,你尽数忘干净了?”
一句话直击要害。
张波脖颈一缩,下意识侧目瞥向陈阳。
脸颊瞬间泛起窘迫愧色,躲闪不敢对视。
他攥紧掌心,语气憋屈又不情愿。
“我……我还记得。”
陈阳垂眸看着张波局促失态的模样。
心底暗自失笑,只觉得荒唐可笑。
年过四十、身居公司副总高位。
遇事推卸狡辩、格局狭隘、心性浮躁。
行事冲动幼稚,全然没有中年长辈城府。
活脱脱一个被惯坏的巨婴。
陈阳脑海闪过此前偶遇的张波独子。
父子二人脾性、格局、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血脉秉性复刻,一模一样,属实讽刺。
张纯山指尖轻点桌案,语气冷厉追问。
“守则写明,公然违抗顶层工作指令。”
“蓄意阻滞项目工期、扰乱团队运营。”
“对应处罚条款,是什么?”
话音落下瞬间,张波身躯骤然僵硬。
肩背紧绷,呼吸陡然滞涩一瞬。
陈阳尽收眼底,心底了然笃定。
张波心知条款内容,清楚过错板上钉钉。
良久僵持,张波喉头滚动,被迫妥协回话。
语气拖沓绵软,满是不甘与妥协。
“核实违纪事实后,上级有权直接开除。”
话音一转,他立刻抬眼加急辩解。
“可他们都是张家亲戚,跟着家族多年!”
“情面之上,理应从轻饶恕一次!”
张纯山面色平淡,无怒无喜,语调淡漠刺骨。
“同族亲戚?我何时认过这批亲戚?”
张波心头一慌,连忙低头应声。
“就是远房旁支,八竿子沾一点亲缘。”
此刻张波彻底幡然醒悟。
自始至终,父亲压根不会偏袒自己。
可长辈问话,他不敢隐瞒、不敢抗命。
只能俯首帖耳,乖乖应答所有问询。
“哼。”
张纯山冷声嗤笑,怒意彻底外露。
“八竿子打不着的闲散远亲。”
“拿着公司薪资,在我旗下产业结党营私。”
“仗着微弱亲缘,在工地作威作福、耽误项目。”
“你告诉我,这群人不该开除吗?”
威压扑面而来,压得张波喘不过气。
他浑身紧绷,半点反驳胆量都荡然无存。
头颅垂得极低,声音细碎微弱。
“不该……确实不该留用。”
“那你还有脸面,跑来我跟前告状喊冤?”
张纯山掌心狠狠重拍桌案,巨响炸裂书房。
重击声响落下,张波浑身猛地哆嗦一颤。
骨子里的惧意瞬间击溃全部傲气。
他俯身磕头,语速急促慌忙致歉。
“我错了,爸,我知错了!”
“说说,你究竟错在何处?”
张纯山端坐主位,冷眼俯视跪地亲子。
“我徇私护短,无视公司规章,无端挑起矛盾。”
张波低头认错,态度服软至极。
“既然知错,立刻给当事人道歉。”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凝固全场气氛。
张波猛地抬眸,满眼错愕僵在原地。
一旁淡然伫立的陈阳,眸色也微微一顿。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满眼不可置信。
全场死寂无声,没有一人动身动作。
“怎么?如今我的吩咐,你也敢违抗?”
张纯山语调下沉,怒意再度叠加。
惧怕惩戒的张波不敢再有半分执拗。
强忍心底屈辱、不甘、羞愤三重情绪。
撑着地面狼狈起身,脊背僵硬挺直。
转身面向陈阳,腰身狠狠弯折鞠躬。
声音沉闷干涩,咬字清晰当众致歉。
“陈阳,对不起,此事是我无理取闹。”
陈阳眉眼平和,神色淡然无波。
从始至终,他从未将格局狭隘的张波视作对手。
这般道歉,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他淡淡颔首,应声从容淡然。
“无妨。”
听见这句答复,张纯山紧绷的面色舒缓。
眉宇间褪去寒霜,泛起一丝淡淡满意。
“知错认错,罪责抵消一半。”
“你无端刁难项目负责人,伤及陈阳声誉。”
“按照家规公事,理应做出实质性补偿。”
张波机械点头,面上伪装诚恳悔过。
心底早已翻涌滔天悔意与肉痛。
他此刻肠子都快要悔青。
原本想来老宅搬弄是非、借力打压陈阳。
打算依靠父亲家主身份,狠狠惩戒陈阳立威。
万万没想到,父亲全程偏向外来的陈阳。
当众训斥自己、逼迫自己弯腰低头致歉。
颜面扫地、屈辱难堪,全盘尽失。
早知结局如此,他绝不会贸然前来告状。
暗自咽下憋屈,此事便能悄无声息翻篇。
如今当众认错,还要额外赔付补偿。
赔了脸面又折利益,亏到极致。
“您说的对,理应给予补偿。”
张波压着心口剧痛,僵硬附和出声。
张纯山眸光笃定,直接敲定最终处置。
“既然你无异议。”
“你名下全资控股的日用商贸子公司。”
“即日起,移交权限,交由陈阳全权管控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