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陈阳始终笃定自己的判断。
他只当张娇所有的冷淡与疏离,都是惊魂未定所致。
今夜深山遇险,死里逃生,她定然是被吓得心神不宁。
身心双重疲惫,才会这般沉默寡言、反常冷淡。
直到三人一同步行回到露营的帐篷边。
夜色更深,山林彻底归于寂静,危机彻底落幕。
准备休整歇息的这一刻,陈阳才后知后觉发现。
张娇所有的不对劲,从来都不是因为受惊。
而是单单针对他一人,带着浓浓的隔阂与疏离。
抵达帐篷营地后,陈阳第一时间便想着安抚照顾张娇。
他心知,哪怕表面看不出怯懦,今夜这场凶险。
也定然耗尽了张娇大量的精神与体力。
他主动张罗着,想让张娇住进自己的帐篷休息。
两人同帐,他能贴身照看,随时顾及她的状态。
也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安稳度过这惊魂一夜。
可就在陈阳抬手掀开帐篷帘,准备邀她入内时。
张娇却轻轻侧身,径直避开了他的动作。
一声带着迟疑与艰涩的拒绝,缓缓响起。
“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今晚……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细若蚊蚋,甚至不敢抬头。
视线死死落在脚下的地面,不敢去看陈阳半分。
她心里清清楚楚。
这话出口,陈阳必然会错愕,会失落,会难堪。
恩爱情侣,深山共险,本该相互依偎取暖。
她却偏偏在平安之后,刻意推开他,刻意疏远。
果不其然,陈阳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温柔关切尽数凝固,眼底写满错愕与茫然。
他完全想不通,方才还乖乖被他搀扶的女孩。
怎么转眼之间,就决绝拒绝了和他共处的机会。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言的委屈与难堪。
没等陈阳从错愕中回过神,张娇再度开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我的睡袋还在之前的地方,你能不能帮我拿过来?”
她能清晰想象出陈阳此刻迷茫无措的神情。
他一定满心疑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她真的做不到,像往常一样坦然面对陈阳。
理智上,张娇比谁都清楚。
今晚的变故,从头到尾,错不在陈阳。
甚至错更多的,是她自己。
若不是她一时任性,执意孤身悄悄跟踪上山。
若不是她自作聪明,独自在深山停留潜伏。
根本就不会遭遇劫匪,更不会身陷绝境。
她也清清楚楚明白,陈阳当时的所作所为。
包括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全都是为了稳住劫匪。
是为了找准时机,顺利救下绝境中的她。
那些冷血的台词,是战术,是伪装,是破局的手段。
可道理她都懂,心里却始终跨不过那道坎。
人的情绪,从来都不是理智可以轻易掌控的。
哪怕明知是假,可当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寒凉。
那份被心上人弃之不顾的绝望,真实无比。
只要一抬眼看到陈阳的脸。
劫匪扼住她脖颈、窒息濒死的画面就会重现。
随之响起的,还有陈阳那句淡漠冰冷的——
不过一点小罪,算不上什么大事。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那是演戏,可心里依旧止不住难受酸涩。
甚至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惶恐。
为什么陈阳可以把绝情冷血的话,说得那般逼真?
逼真到让她瞬间心寒,让她当真以为自己被舍弃。
这份难受、这份委屈,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迫切需要和陈阳保持一段距离。
需要时间冲淡这段刺骨的记忆,抚平心底芥蒂。
看着张娇疏离冷淡的模样,陈阳只当她是莫名闹脾气。
心底盛满了茫然、不解,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
他刚刚拼死出手,利落制服歹徒,救下了她的性命。
按照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
英雄救美之后,本该是温柔依偎、满心感激。
可轮到他这里,画风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没有温柔安抚,没有半句道谢,只剩刻意疏远。
陈阳满心困惑,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个清楚。
想问她到底怎么了,想问她为何突然这般冷淡。
可话到嘴边,他余光忽然瞥见一旁伫立的身影。
秦香静静站在不远处,不知伫立观望了多久。
方才他和张娇争执疏离的全过程,尽数落入她眼中。
两人一时情急,竟彻底将秦香忽视在了一旁。
此刻灯光昏暗,落在秦香脸上。
是欲言又止的纠结,还有一丝浓浓的自责与忐忑。
陈阳心思一转,瞬间猜到了她的想法。
秦香定然以为,张娇之所以闹别扭、疏远自己。
根源是在她的身上。
是因为自己陪秦香单独进山露营,惹得张娇吃醋不悦。
陈阳眉头微蹙,心底快速复盘所有前因后果。
他从头到尾,都摸不透张娇真正生气的缘由。
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如此。
若非介意自己和秦香单独外出露营。
张娇也不会赌气悄悄跟踪上山,孤身滞留深山。
更不会因此偶遇歹徒,遭遇这场无妄之灾。
这般想来,张娇怕是在心底悄悄迁怒自己。
怨他贸然进山,怨他让她深陷险境、受尽惊吓。
陈阳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可他此刻,偏偏半点都不敢开口询问求证。
一旦戳破,若是当真如此。
秦香只会更加自责,愈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累赘。
现场的氛围,只会变得更加僵硬尴尬。
权衡之下,陈阳选择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委屈。
他装作全然没有察觉张娇的情绪反常。
也仿佛对她这个无理的要求,没有半点抵触不满。
平静点头,顺从应下了她的请求。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拿。”
他转身迈步,朝着张娇先前滞留的方向走去。
心底已然想好了今晚的落脚之处。
三人同行,仅有两顶帐篷。
如今张娇刻意避开他,不愿同帐休息。
他自然不可能再去挤进秦香的帐篷,惹人尴尬。
今晚唯一的归宿,便只剩户外的睡袋。
陈阳脚步沉稳,很快抵达张娇先前休息的位置。
一眼便看到了摊在地上的睡袋。
睡袋平整却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温热尚未散尽。
不用多想,定然是张娇今夜用来御寒过夜的。
他继续在四周仔细搜寻,很快找到了她的随身背包。
可翻遍整片区域,始终找不到第二顶帐篷的踪迹。
陈阳动作一顿,心头瞬间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找遍了整片山林空地,一无所获。
这意味着,张娇今夜孤身跟踪上山。
根本没有携带帐篷。
漫漫长夜,深山风寒。
她仅凭一个睡袋,在荒无人烟的山里冻了一整晚。
默默隐忍寒凉,默默小心翼翼尾随观望。
最后还偏偏遇上劫匪,险些葬送性命。
一念及此,陈阳心底的酸涩与愧疚,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