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望着空荡荡的四周,心底一片酸涩。
整片山林,寻遍角落都找不到半顶帐篷的影子。
他瞬间彻底明白过来。
张娇昨夜孤身进山,根本没有携带帐篷。
再回想她身上单薄的穿搭,没有厚重保暖的户外衣物。
整整一夜,她仅凭一个睡袋,在阴冷深山熬到深夜。
盘风山的深夜有多冷,陈阳亲身经历,再清楚不过。
山间夜风刺骨,温度骤降,潮气浸透草木泥土。
哪怕裹着厚实装备,都难抵深夜的寒凉侵袭。
可想而知,昨夜孤身留守的张娇,到底遭了多少罪。
一瞬间,陈阳心底残存的那点别扭与不悦。
尽数被汹涌的心疼彻底冲刷殆尽,消散无踪。
这一刻他彻底笃定,张娇是真的极度在意他和秦香的单独出行。
在意到宁愿独自赌气、孤身进山、彻夜挨冻。
也不愿开口向他倾诉半句心事。
此前张娇莫名的冷淡、反常的脾气,他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他明明是救人的一方,拼死化解危机,落得一身疲惫。
到头来却被女友刻意疏远、刻意冷落。
可知晓全部真相后,那点委屈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只是他心里依旧藏着满满的不解。
若是真的这般介意、这般吃醋,为何从不直白开口?
以他们的关系,只要张娇坦诚说一句介意、不开心。
他断然不会答应和秦香单独进山露营。
他更想不通,明明自己就近在咫尺,距离那般相近。
明明只要她开口求助、出声呼唤,自己定会第一时间奔赴她身边。
她为何宁愿独自咬牙扛下寒夜、默默受冻?
甚至深陷险境,遭遇劫匪,也不肯提前出声示弱。
满心复杂的情绪缠绕心头,酸涩、心疼、无奈交织。
陈阳收拾好张娇的睡袋与背包,转身快步折返营地。
尚未走近帐篷,远处便跳动着一抹暖亮的火光。
夜色沉沉,篝火摇曳,驱散了山间的阴冷黑暗。
望见火光的刹那,陈阳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暖意与期待。
他私心揣测,定然是张娇气消心软,舍不得与他疏离。
所以主动燃起篝火,静静等候他归来。
可等他快步走近,眼底的期待瞬间轰然破碎。
篝火旁静坐的身影,温柔安静,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独坐炉边、照看篝火的,是一言不发的秦香。
浓浓的失望瞬间席卷全身,落寞爬上眉眼。
但陈阳心性沉稳,情绪克制极强。
那股失落仅仅一闪而过,转瞬便被他彻底掩藏。
脸上很快恢复如常,看不出半分心绪波澜。
可哪怕只是短短一瞬的神色变化。
依旧被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的秦香精准捕捉。
看着陈阳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秦香心头微微发涩。
她读懂了那份期待落空的失落,心底难免泛起难过。
但这份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秦香便清醒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她本就是多余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资格心生委屈与难过。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抬眼看向走近的陈阳。
语气平和轻柔,率先打破现场僵硬的死寂。
“张娇一直待在帐篷里,没有出来过,我不清楚她现在的状态。”
陈阳放下手中的睡袋和背包,神色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今夜所有的尴尬与僵持,皆因他而起,也因她们而起。
他对着秦香真诚开口道谢,语气恳切。
“辛苦你了。”
就连陈阳自己也说不清,这句感谢究竟包含什么。
是谢她深夜帮忙捆绑劫匪,还是谢她默默守着营地?
亦或是谢她哪怕处境尴尬,也始终保持分寸、安稳懂事。
道完谢后,陈阳不再多言,弯腰动手铺开睡袋。
动作自然利落,打算今夜就在户外将就过夜。
一旁的秦香见状,瞳孔微怔,满脸难以置信。
她怔怔看着陈阳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今晚,打算睡在外面?”
陈阳动作未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阿娇现在在气头上,不愿见我。”
“我若是再靠近帐篷,只会让她更不舒服。”
“我睡外面,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秦香闻言沉默,没有再多劝说,也没有妄加评判。
心底却隐隐觉得,陈阳这般迁就,未免太过委屈自己。
但这终究是情侣二人的情感纠葛。
她是外人,身份尴尬,半点都插不上话。
过多干预,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难堪。
篝火噼啪燃烧,夜风轻轻吹过,气氛愈发僵硬。
漫长的沉默让人浑身不自在,秦香终于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帐篷休息了。”
“嗯,早点休息。”
陈阳头也未抬,随口应声,专心整理着身下的睡袋。
秦香看着他落寞的身影,心底涌上淡淡的失落。
终究是转身低头,静静钻回了自己的帐篷之中。
夜色渐深,山林重归寂静。
可这片小小的露营地,无一人得以安眠。
帐篷内的张娇,心结难解、耿耿于怀,辗转反侧。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陈阳那句冰冷的话语,心寒难平。
帐篷里的秦香,满心自责、忐忑不安,彻夜难眠。
总觉得是自己的存在,搅乱了两人的关系,徒增尴尬。
而露天睡袋上的陈阳,满心愧疚、满心茫然。
心疼张娇彻夜受冻,又不解她为何事事隐忍、闭口不言。
三个人,三段心事,一整夜无人安稳入眠。
夜色终尽,天际泛白。
清晨的朝阳刺破厚重云层,悄悄探出一缕晨光。
山林褪去暗夜的阴冷,渐渐明亮通透。
一夜未眠的三人,几乎是前后相继,缓缓苏醒过来。
没有多余的休整,众人第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
昨夜被牢牢捆绑的劫匪,在地上挣扎蜷缩了一整晚。
受尽深山夜风摧残,早已狼狈不堪、身心俱疲。
但此地地处深山腹地,山路崎岖狭窄。
警车根本无法直接驶入山林,抵达露营地点。
想要将劫匪交由警方处置,只能众人自行徒步下山。
带着所有随身物资,押着劫匪,一步步走出深山。
简单收拾好行囊,一行人整装出发,踏上返程山路。
这条崎岖山路,对陈阳和秦香而言,算不上半点难题。
二人身体素质出众,平日里时常户外历练。
即便昨夜彻夜未眠、身心疲惫,走山路依旧步履稳健。
全程轻松自如,没有半分吃力疲惫之感。
可落在张娇身上,这条山路,却成了天大的难题。
昨日一天高强度的爬山赶路,早已耗尽她所有体力。
经过一夜静置,过度运动后的肌肉酸痛彻底爆发。
浑身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
更致命的是,昨夜遭遇劫匪时,她不慎扭伤了脚踝。
经过一整晚的搁置休养,伤势不仅没有好转。
反而愈发严重,脚踝红肿胀痛,落地便传来刺骨剧痛。
站立尚且艰难,更别说徒步走完这条崎岖的下山之路。
下山的路程,瞬间成了困住张娇的最大难关。
三人驻足原地,快速商议可行的下山方案。
几番斟酌权衡之下,最终敲定了最优解法。
所有随身行李物资、全程看管押解劫匪的任务。
全部交由秦香和劫匪分担负责。
而体力充沛、身手最好的陈阳,全程背着张娇下山。
这个方案,分工明确、合理稳妥,能最大程度照顾张娇。
可当方案敲定的瞬间,张娇想都没想,直接暗自否决。
她打心底里,绝对不肯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般分工之下,秦香沉稳能干、独当一面。
包揽重物、看管歹徒,尽显利落可靠。
唯独她,一身轻松,全程依附在陈阳身上。
彻头彻尾,成了拖慢全队、一无是处的累赘。
她心底本就对秦香心存芥蒂,暗藏竞争之心。
哪怕此刻心结未解,依旧无法坦然示弱。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情敌面前,这般狼狈不堪、不堪一击。
更不愿意让秦香风头大胜,衬得自己愈发孱弱无用。
哪怕心底依旧介怀陈阳昨夜的冷血话语、无法释怀。
可女人的胜负欲与好强心,依旧驱使着她。
绝不接受这般偏袒、这般落差明显的照顾。
她咬着牙,强忍着脚踝的剧痛与浑身的酸软。
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今日就算硬撑,也要自己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