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肩上担着两件事:一是死磕那层迟迟捅不破的瓶颈;二是手把手带神尾他们,把明年的全国大赛,稳稳攥进掌心。
不过——
若有空档,去U-17走一遭,看看老朋友,也挺好。
园长婆婆看穿他目光总往那群少年身上飘,便没再往下问。
随后。
石川又问起勇斗、小百合这些孩子在园里的日常。一提起孩子们,婆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意温厚得像晒透的棉被,言语间对石川满是打心底的感激。
这些年,他靠网球挣下的收入,总有一笔稳稳地汇回福利院——添置新床铺、换掉漏雨的屋顶、给孩子们订营养餐……每一分,都实实在在落进了日子的缝隙里。
听婆婆这么说,石川赶紧摆手,连声说不敢当。他说,若没有当年婆婆那一扇门、一碗热饭,自己早就在街头冻僵了,哪还有今天?
在他眼里,钱够活命、够撑起几件实事,就足够了;余下的力气,全要砸进球场——他盯的,从来不是奖金榜,而是世界之巅那座高不可攀的王座。
两人又絮叨了一阵家常。
石川便领着不动峰一行人告辞离开。
……
转眼,七天已过。
暑假收尾,霓虹的中学迎来学年第二学期。
不过,和石川记忆里的学制不同,这里一年分三段:四月到七月、九月到十二月、一月到三月。
对根基尚浅的不动峰而言,这段缓冲期,正是弯道提速的黄金窗口。
“喂,下午那场挑战赛,心里有底没?”
1年C班教室里,扎着白色头巾、肩背线条愈发硬朗的石田铁侧过身,冲神尾咧嘴一笑。
“当然。”
神尾扬起下巴,语气笃定。
这一周,他在街头实战中连胜九十三场,不仅反超伊武,连更衣室里说话的嗓门都沉了几分。
“真的假的?”
石田挑眉,半信半疑:“你俩真敢上?”
“敢是敢……可你也清楚,部长那手底线抽球,快得能劈开风。”
神尾耸耸肩,嘴上轻描淡写,指尖却无意识抠着桌沿——心里早绷成一根拉满的弦。
原来,自上周「爱心行动」收工后,他和伊武就联手向石川下了战书。
谁料石川非但应下,还大方松口:两人一起上,单局决胜。
于是,这场1对2的开门之战,成了不动峰新学期最烫手、也最引人翘首的重头戏。
“安静。”
话音刚落,班主任推门而入。
等教室彻底静下来,他朝门外示意:“请进。”
接着,一个穿浅蓝色外套、留着蓬松BOBO头的少女踏进教室。
“大家好。”
她站得笔直,目光清亮,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叫橘杏,请多关照。”
说完,微微欠身,行了个干净利落的礼。
“喂,神尾。”
石田压低嗓子凑近:“等会下课,你们真去网球场?挑战部长的事……我肚子有点闹腾,等我缓过来再开打啊——神尾?神尾!”
他一抬头,正撞上对方魂飞天外的表情,眼睛直勾勾黏在讲台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石田牙根一酸,抬手“啪”地拍在他后背。
“啊?”
神尾猛地回神,可视线一斜,又悄悄滑向那个蓝衣身影,怎么也挪不开。
“咦?网球部?”
讲台上的橘杏却忽然偏头,目光扫过神尾那片座位,声音轻快中带点疑惑:“不动峰的网球……好像还没打进过全国大赛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哥哥重新握紧球拍……”
“橘杏同学。”
班主任含笑开口:“请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吧。”
“好的~”
她甜甜一笑,目光掠过教室后排,脚步轻快地朝神尾和石田的方向走来。
“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啊?”
神尾仰起脸,心跳骤停,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彻底失语。
……
另一边。
2年A班。
在班主任简短介绍后,一个身形挺拔、寸头利落的少年跨步走进来。
“各位好,我叫橘桔平,请多指教。”
他声音不高,神色平静如水,自我介绍完便径直走向座位,目光淡淡扫过全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架着黑框眼镜、埋在习题册里的侧脸——果然,这里是全年级尖子扎堆的地方。
“那个赢了千岁的人,应该不在这儿。”
“也是,那人怕是已经升上三年级了。”
他轻轻摇头,转身走向最后一排,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好。”
他随口朝同桌点点头。
“咦?”
余光一瞥,却见对方正翻着最新一期《网球月刊》,封面上赫然是石川凌在关东预选赛挥拍的抓拍。
“你好,橘同学。”
那人察觉视线,合上杂志,笑着转过头:“我叫石川凌,请多指教!”
“请多……”
橘桔平刚开口,脑中“嗡”地一声炸开——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滞住了。
石川凌?
就是他?!那个把千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石川凌?!!
……
下午。
铃声一响,社团活动时间到。
不动峰网球部。
作为校内存在感最弱的社团之一,虽在两个多月前被石川接手,却因错过上届全国大赛,至今仍是默默无闻。
但自从石川立下“下课五分钟内全员到场”的铁规,如今放学铃刚歇,队员们早已整整齐齐站在球场边。
就连队伍里,多了一个穿浅蓝外套、BOBO头微卷的甜系少女。
“喂,神尾。”
石田冲他挤眉弄眼:“新来的这姑娘,该不会真对你放电了吧?”
“滚一边去!”
神尾嘴上骂着,耳朵却发烫,眼神又不受控地往那边飘。
啪!
伊武突然从后头走近,用球拍柄不轻不重敲了下他肩胛骨,皱眉道:“发什么愣?今天可是硬仗——别拖我后腿。”
“你先管住你自己。”
神尾面无表情戴上耳机,指节在耳罩上轻轻叩了两下:“我的节奏,从不乱。”
“最好如此。”
伊武点头。
这场较量,他惦记了整整三个月。
只是当初的石川,气场太盛,盛得让人不敢轻易举拍。
后来全国大赛开打,那人再度亮出压倒性实力,三两下就掀翻了狮子乐的千岁千里。
给伊武兜头浇下一桶冰水。
直到今天。
他靠一场场街头对决反复淬炼自己,球感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稳,心底那股想正面硬撼对方的念头,也一天比一天滚烫。
现在——
终于要直面那位部长了!
“呼……”
一旁的神尾深深吸了口气。
此刻,他正把杂念一寸寸从脑子里清空,注意力像绷紧的弓弦,眼神也愈发锋利,仿佛能刺穿空气。
他对石川,向来心怀敬意。
但——
这敬意,半点没削弱他想赢一次的渴望。
“有点意思。”
不远处,被好奇心牵来的橘杏,微微睁大了眼,打量着神尾和伊武。
她自己也打网球,上学期还在狮子乐女子网球队当正选。
眼下这两人身上透出的气场,竟隐隐压过了狮子乐几位主力队员。
“是错觉?”
橘杏眉头微蹙。
狮子乐什么水准,她再清楚不过——全国四强的硬茬。除了自家哥哥和千岁大哥,其他人至少也是关西一线战力。
可眼前这俩,才刚升初中一年级啊。
居然已摸到关东级门槛?!!
啪!
正出神时,一只大手轻轻按上她头顶。橘杏浑身一僵,随即眼睛一亮,猛地转身:“哥,你来啦?”
“嗯。”
来人正是橘。
没办法,在一水儿男队员的网球部里,自家妹妹实在太扎眼。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现身,让橘杏心里咚咚直跳——此前千岁退部,连带橘也撂下球拍,说再也不碰网球了。
“看来,哥哥又想拾起球拍了。”
橘杏甜甜一笑,话锋一转却皱起眉:“可不动峰……好像真不是什么强校吧?”
她刚打听到的消息:这所学校别说全国大赛,连关东预选、冬京都预选,连边都没蹭上。
她满心疑惑。
前阵子因父母工作调动,全家刚从熊本搬来冬京。听说要转学不动峰时,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她至今记得清楚。
‘难道真不是冲着网球来的?’
橘杏心头犯嘀咕。
否则,就凭不动峰这支连二流都勉强够格的网球队,怎么可能让橘动容?
“难道说……”
她目光一偏,落在球场中央活动筋骨的神尾和伊武身上,试探着问:“哥哥对这俩人,特别上心?”
“确实不简单。”
橘颔首,语气笃定:“那个长发的,全国大赛刚收尾,就把大丸大吉挑落马下了。”
“什么?!”
橘杏瞳孔一缩。
大丸大吉?
狮子乐正选啊!
千岁和哥哥双双离队后,他已是二年级扛旗人物,未来队长板上钉钉!
这样的人,竟栽在不动峰一个初一新生手里?
“等等……”
她忽然顿住,盯着并肩站在同一侧球场的神尾和伊武,声音略颤:“他们这是……要打双打?”
“算,也不算。”
橘摇头,视线却已投向场边——那个黑发挺拔的少年正缓步入场。
“这场,是一对二。”
“那个人?”
橘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锁定石川。
只见那少年步履从容,一身不动峰正选外套衬得身姿格外利落。
“准备好了?”
石川望向两人。
“早等不及了!”
神尾咧嘴一笑,脚尖轻点地面,身子一弹一跃,活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伊武则截然不同。
他静默不语,只稳稳摆开架势,呼吸放沉,周身气场骤然收束,如刀入鞘。
“那就开始吧。”
石川笑了笑,抬手点向伊武:“发球吧,让我看看那记绝招练到几分火候。”
“好!”
伊武应声而动,伸手探进口袋,取出网球,指尖一压一弹,球便在他掌心利落地上下翻飞。
呼——
下一秒,他将球高高抛起!
脚尖踮地腾身,脊背笔直绷紧,手臂自后舒展,借势凌空跃起,球拍由脑后迅猛挥出,如一道银弧劈开空气——
嘭!
球如离弦之箭射出!
“这球——!”
场边,橘杏呼吸一滞。
太快了!
若不看制服,她几乎以为自己正站在九州大赛半决赛现场。
“有意思。”
橘眸光微凝,盯住那道疾驰而去的白影。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网球直扑石川身前发球线,落地瞬间却诡异地滞了一瞬——
嗤嗤……
球体在地面疯狂旋转,摩擦出细微嘶鸣。
呼啦!
电光石火间,它猛然暴起!
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旋劲,化作一道寒光,直取石川面门!
“嘶——!”
围观者齐齐倒抽冷气。
太狠了!
连那高速旋转卷起的气流,都把石川额前黑发吹得狂舞乱扬。
“危险……”
橘杏心口一揪,仿佛已看见网球砸中额头的惨状。
而橘,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比谁都清楚——
能击败千岁的人,绝不会在这种球上翻船。
唰!
只见石川头颅微偏,动作轻巧得像拂去一粒尘。
同时,一支银色球拍自背后闪电探出,精准卡位,不差毫厘,稳稳咬住那记凶悍来球——
嘭!
一声闷响。
那记杀气腾腾的发球,就这么被原路奉还。
“天啊……太强了。”
橘杏彻底怔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万万没料到,这般凌厉如刀的发球,对方接起来竟像拂去一缕浮尘般从容。
咚!咚!咚!
骤然间——
一串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炸开。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神尾戴着耳机,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网前。
“哈!”
他追上弹跳的网球,嘴角一扬,露出两排雪白的牙。
目光锁死石川反手空档,手腕一沉,球拍裹着风声狠狠劈下!
啪——!
不料,网球却像被无形之手拽住,一头撞进网带中央。
“触网!”
横川眉头一扬,声音清亮:“0-15!”
……
“啧!就差毫厘!”
神尾懊恼地啐了一口。
这球若擦网而过,十成十是得分。
“丢就丢了。”
伊武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可对手是部长——说不定,他回球时藏了点活儿。”
“嗯。”
神尾耸耸肩,应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