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石川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听说亚久津同学脾气烈得很:狗从身边过,得挨两记耳光;蚯蚓爬到脚边,当场给你劈成上下两截;蚂蚁窝里灌滚水,生鸡蛋攥手里晃三晃,蛋黄直接散成糊……”
“呃?!”
横川和神尾当场僵住,互相瞪眼,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亚久津的脸色却像墨汁泼了脸,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闭嘴!”
他猛地低吼,双眼如刀,死钉在石川脸上:“你真要拦我?”
“火气别这么大嘛。”
石川轻笑着摆摆手,“你跟神尾那点恩怨,本就发生在球场上——不如,就在球场上清清楚楚了断?”
“原来……部长全都知道了?!”
神尾一愣,嘴巴微张。
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开口解释——亚久津咋就突然杀上门来?哪知石川早把前因后果摸得透亮。
“网球?那种玩意儿?”
亚久津嗤笑出声,摇头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
石川故作讶异,挑眉道:“亚久津同学……是怕输给神尾?”
“输?你当我是谁?!”
他猛地扭头盯向神尾,眼神凶得像要撕人:“我会栽在他手上?”
“咕……”
神尾被那目光一扫,本能缩了缩肩膀,后颈发凉。
这人太瘆人了!一旦被盯上,怕是连退路都给你堵死!
好在——
石川适时插话:“既然他不行,那换我来陪你打一场?”
“你?”
亚久津眯起眼,瞳孔微缩。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不简单,打起来未必讨得了好。可当着横川和神尾的面,他亚久津岂能退缩?
略一思忖,他皱眉冷道:“我凭什么跟你打?”
这话出口,没人觉得他怂。
毕竟,身为体坛妖孽的亚久津,真有资格这么问。
“来个赌约如何?”
石川笑意加深,像钓竿缓缓收线,“你赢了——不动峰网球部,今后唯你号令;你输了——跟神尾那档子事,一笔勾销。”
“嗯?”
亚久津眉峰一跳。
他对掌管球队毫无兴趣,倒是对方这副笃定劲儿,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他不傻。
相反,他脑子比肌肉还利索。
石川开口时,横川和神尾虽惊不乱,更无半分质疑——说明这人在不动峰,说话比校规还管用!
“呵。”
他冷笑一声,偏过头去:“我对什么不动峰,没兴趣。”
“诶?”
横川和神尾齐齐一怔。
这刺头居然没炸?换作旁人,早该拍桌怒吼“谁给你的胆子指使我”了!
显然,亚久津对石川,确有几分忌惮。
“哦~”
石川轻轻摇头,笑得云淡风轻:“看来……你不敢。”
唰!
空气骤然一冷。
“你说什么?”
亚久津嗓音陡然压低,像绷紧的钢弦,“你在命令我?”
“成了。”
石川心头一松,面上却一脸惋惜:“真没想到,名震关东的亚久津仁,连最瞧不上眼的网球,都不敢接招。”
“混账!!”
这话像火药桶一点就爆。
亚久津额角青筋暴起:“网球是吧?待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碾碎’!”
他咬着牙,恨不得一拍子砸碎对方那张笑脸。
不就是网球?
四年前,他才九岁,摸球拍不到十分钟,就把那个装腔作势的白玉打得跪地讨饶。
如今虽四年未碰正式比赛,
但他信自己——
十五分钟,足够让眼前这碍眼的家伙,满地找球,跪着喊停!
……
不动峰网球部。
本该是挥汗如雨的训练时间,可整个场地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围在场边,目光牢牢锁住中央那两道身影。
“亚久津仁?”
场外,橘双手环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灰发苍白、面色泛青的少年。
这人气场不对劲。
更让他意外的是——
石川这种存在,竟亲自下场迎战一个外校生?
“哥。”
这时,橘杏快步走来。
身为女网队员,本该在隔壁训练,却破例出现在男网部。按理说不合规矩,但谁让她笑容甜、气质净,又是橘的妹妹?大家睁只眼闭只眼。
而橘杏呢?
是听闻“有人来男网闹事”,好奇赶来的。
结果一抬头,发现出手的竟是部长石川——
第一反应:小题大做!
可转念一想,石川从不无的放矢。
能让他亲自迎战的人,恐怕真不是善茬。
其余正选队员,除了知情的神尾与横川,想法都和橘兄妹差不多。
“亚久津。”
场上,石川抬手示意,“你是客,发球权归你。”
“嘁。”
亚久津嗤笑一声,指尖一弹球帽,“装模作样。不过——既然你想速战速决,我成全你。”
砰!
话音刚落。
他抬手便挥,网球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好猛的爆发!”
场边围观的人一听到那声炸裂般的击球闷响,脸色齐齐一凛。
横川倒还镇定——毕竟早知道亚久津这股蛮劲有多吓人。可石田、樱井等人却猛地一怔,心跳都漏了半拍。
砰!
石川迎球而上,手腕一沉,稳稳将球兜住。
“劲道真足。”
球上传来的冲击力,竟不输橘当年那记招牌发球。石川心底微赞:“果然是伴田教练亲口认证的‘十年一遇’怪胎!”
唰!
眼尾轻扫,他手腕一抖,球如银梭斜掠,直钉亚久津反手底线死角。
“这球……”
亚久津眼皮骤然一跳。
场外神尾、横川等人已脱口喊出:“绝了!这一分稳了!”
“哼!”
冷哼未散,亚久津已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黑影,暴起扑向落点——
“什么?!”
众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谁也没料到,他竟能在毫秒之间截住这记刁钻快球!
“不过尔尔。”
他嘴角一扯,脚下狂奔不止,眉峰一扬,单臂抡拍,轰然回击!
砰!
那记凌厉的对角抽球,裹着风声狠狠砸向石川半场。
“是么?”
石川却只轻轻一笑。
球拍往前一送,啪地脆响,网球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贴着边线滑入亚久津另一侧的三角死区——白球落地,浅痕精准咬合两条界线交汇处。
“嘶——”
全场屏息。
伊武深司插在裤兜里的手指不受控地绷紧、发颤:“这控制力……”
他本以为自己苦练这么久,已突飞猛进。
可亲眼看见石川这手落点如刀的调度,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原来自己拼死训练的,不过是原地打转。
“这家伙……”
亚久津追球落地,呼吸微滞,脸色变了。
他狂,但不蠢。四年没碰球拍,不代表他看不懂门道——这种把球当活物使的细腻功夫,根本不是寻常选手能摸到的门槛。
四年前他碾压的那个白玉?
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眼前这位不动峰部长,才是真正的顶尖猎手。
“呵。”
念头一闪,亚久津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眸底火光灼灼。
高手?
他专挑高手开刀!
砰!
他猛然拧腰蹬地,一记爆烈平击破空而出!
“开什么玩笑?!”
横川、石田这些靠力量吃饭的选手,当场失声,“他还能再加力?!”
橘也瞳孔一缩。
刚才那下回击,竟还不是他的极限?这种压缩再释放的恐怖动能,连他自己都得掂量三分。
砰!
可下一秒——石川的回球已化作一道淡黄残影,撕开空气,在对角线上轰然炸开!
0–30!
没有虚晃,没有铺垫,没有一丝多余摆动。
他的击球干脆得像铡刀落下,又准得像子弹点名——直取要害,一击封喉。
呼……
一阵清风拂过。
石川衣角微扬,黑外套在光下泛着沉静的哑光。
他目光沉敛,不怒自威,仿佛整片球场都在他无声的掌控之下。
“这家伙……”
亚久津第一次绷紧下颌,神情肃然。
他嗅到了真正的压迫感——不是山吹那些毛头小子能散发出的气场,而是真正站在顶峰的人,才有的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
于是,这具被称作“体育怪杰”的身体,悄然绷紧。
发球姿势一点点收束、下沉,动作越来越沉,越来越稳——仿佛在向某种不可见的规则低头。
“呵。”
石川余光瞥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这正是他要的。
对橘,他用的是温火慢炖——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重燃斗志,一点一点挣脱桎梏。
可亚久津不一样。
他对网球毫无敬畏,甚至带着厌烦与不屑。
想让他低头?赢球不够,比分更不够。
石川要做的,是亲手打碎他引以为傲的骄傲,踩碎他目空一切的底气,把他逼到悬崖边上,再一把按进泥里——
逼他正视网球,逼他臣服于规则,逼他承认:这世上,真有他够不着的高度。
所以——
接下来,他要驯的,不是球技,是这头不肯套缰的野马!!!
……
砰!砰!
网球场上,白影纵横奔突,汗水在阳光下迸溅。
对面,黑影始终立在原地,球拍轻扬,每一次挥动,都像甩出一道无形鞭子——白影便立刻调转方向,如被操控般扑向球场某处。
只是此刻,那道白影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如墨。
“该死!简直该死!”
追球途中,亚久津胸腔里翻腾着怒吼。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一场普通比赛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再看石川——
站姿松弛,呼吸匀长,连汗都没几滴。
那份云淡风轻,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眼、更扎心。
砰!
击球声再起。
网球再度划向他反手死角。
亚久津喉结一滚,硬生生咽下怒火,身形再次弹射而出——
这一次,他奔得更狠,更快,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这人简直疯得离谱!”
亚久津那近乎撕裂空气的冲刺姿态刚一入眼,不动峰队员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
“确实……太邪门了!”
橘的眼皮猛地一颤。
从一年级起,他就稳坐狮子乐正选之位。一年多来,各路高手、千奇百怪的球风早被他看了个遍。
可——
像亚久津这样,动作狂野得不像人类,偏偏快得连残影都追不上,他真没见过。
嗤——!!!
就在网球即将落地的刹那,亚久津骤然刹停!
腰腹如铁铸,重心似磐石,整个人硬生生钉在原地,仿佛大地是他脚下的刹车片。
“呵。”
他瞥着弹跳而起的网球,唇角斜扯,浮起一抹讥诮:“什么网球,不过就是抬手就能捏死的玩意儿……”
唰——!
话音未落!
那颗本该乖乖飞向他的球,竟猛地拧身调头,化作一道银线,擦着他耳际呼啸而去,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一闪即逝。
“呼——”
记分员神尾和横川同时松了口气,手指一翻,比分牌“咔”地翻过一页。
1–0。
石川领先。
啪嗒…啪嗒…
网球撞上网墙,弹跳几下,滚落在地,慢悠悠滚到亚久津鞋尖前,停住。
“呃?他怎么……”
众人顺着球望去,却见亚久津脸色由僵硬转为铁青,原本苍白的皮肤泛出病态潮红,眉骨绷紧,下颌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暴烈的气息直冲头顶。
咔!
咔咔咔!
他五指骤然收拢,网球被攥得变形,指节爆发出刺耳的脆响。
下一秒,他竟高高扬起球拍,作势就要朝地面砸下去!
“你打算逃?”
石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全场一窒。
所有人脊背发凉——亚久津眼底已烧起暗红火苗,额角青筋暴跳,随时可能炸开!
谁都不敢动。
更没人敢赌:这头失控的困兽,会不会把球拍当刀,劈向石川的脸!
但亚久津没砸。
他缓缓抬头,眼球布满血丝,牙关咬得下颌骨棱角毕现,死死盯住石川:“……你刚才说什么?”
“凭你的本事,打球不该像呼吸一样简单?”
石川迎着那双快要滴血的眼睛,笑意未减半分,“还是说——你根本不敢直视现实?”
“糟了!”
横川心头猛沉。
他比谁都清楚:亚久津不是脾气差,是压根没“克制”这根弦。今天若在这儿崩了,不动峰的招牌,怕是要被砸出豁口!
“谁给你的胆子,对我指手画脚?”
亚久津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眼神已彻底褪去人味,只剩野狼扑食前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