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目光骤冷,像淬了霜的刀刃:“你这点威胁?听着就像条被踢瘸了腿,还在嗷嗷叫的落水狗。”
落水狗?
嗷嗷叫?
这几个字,像火药捻子,“嗤”地点燃了亚久津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可就在他喉结滚动、肌肉绷紧的瞬间——
石川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骨头缝里:
“还是说,你连‘输’这个字都不敢念出口?只会虚张声势,装腔作势?”
“要是不服——”
“那就攥紧你的拍子,用你最瞧不上的网球,堂堂正正赢我一次!”
话音落定。
球场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网绳的微响。
不动峰队员屏息僵立,面面相觑:自家部长这是拿命在撩虎须啊?
可诡异的是——
亚久津脸上翻涌的戾气,竟一点点退潮。
静。
死一般的静。
冬夜冻湖般的寂静,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
唰!
他忽然转身,大步退回底线。
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继续。”
“……真没事?”
横川和神尾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惊疑。
但风暴散了,对不动峰而言,已是万幸。
“这场较量……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橘眯起眼,目光沉沉落在亚久津身上。
那股狠劲、那股戾气、那股被拳脚和怒火反复捶打出来的桀骜——绝不是训练场能练出来的。
在狮子乐,这种人是隐患;但在不动峰?
橘的视线悄然移向石川——那个站在阳光下、连皱眉都带着从容的人。
“别人治不住这头豹子……”
“可他,说不定真能把豹子,驯成猎鹰。”
……
怎么降住亚久津?
对伴田干也来说,是悬在头顶的利刃,稍有不慎,反割自己。
对三船入道、黑部由纪夫而言,他是撕开对手阵型的獠牙,越疯越锐。
石川想得更透一点:
亚久津是人,不是怪物。
有软肋,有执念,有藏在暴戾底下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滚烫渴望——
对胜利的饥渴,对认可的渴求,甚至,对网球本身那一星半点、倔强燃烧的热。
所以,石川要做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
赢他。
用最凌厉凶狠的网球,把这副傲气冲天、嘴上轻蔑网球的嘴脸,结结实实摁进地里碾压!
呼——!
于是。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
在亚久津那双暴凸青筋、燃着戾气与野火的眼睛死死咬住下,
石川将球向上一送。
紧接着——
他的腰背如绷紧的弓弦骤然反弓,脊柱似昂首腾跃的蛟龙般猛然撑开,整个人舒展如一张蓄满雷霆的劲弓。借着这股炸裂般的势能,他手腕一沉、肩臂一甩,球拍撕开空气,精准而冷酷地劈向半空中的小白点。
嘭!
脆响炸开的刹那,观众眼前只剩一道残影——像有颗流星猝然擦过视网膜,快得来不及眨眼。
砰!!
下一秒,亚久津脚边轰然迸出一团淡黄光晕,尘土微扬。
“15–0。”
石川话音未落,已转身朝球场左角踱去。
“咕……”
场边。
众人喉结齐齐一滚,吞咽声清晰可闻。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神尾声音发虚,指尖不自觉抠紧栏杆。
他只看见石川抛球,接着耳膜就被一声炸雷似的闷响狠狠撞了一下。
中间那零点几秒——
彻底空白。
像有人拿橡皮擦,把他脑子里那段画面,连灰带渣抹得干干净净!
“这发球……太吓人了!”
人群里的橘瞳孔骤然一缩,冷汗爬上额角。
他眼力远超常人,可即便拼尽全力盯住,也只捕捉到一缕模糊的挥臂轨迹——
太快了!
快得已踩碎他目力所能丈量的边界!
不止是他。
场上亚久津那对不受控收缩的瞳孔,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回神。
这是发球?
这真是我打过的网球?!!
心底翻涌的疑问,几乎要冲破喉咙——
快得离谱!
快得颠覆常识!快得让他二十年来信奉的网球逻辑,当场裂开一道刺目的缝!
啪、啪、啪。
对面传来节奏轻快的颠球声。
“嗯?”
石川抬眼,“你打算就杵在那儿接球?”
“……哈?”
亚久津一怔。
随即脸色阴沉又松动,最终绷着脸挪向反方向。
可整个过程没有嘶吼,没有砸拍,没有踹线——连呼吸都压得极稳。
围观的横川看得直愣神:
这还是亚久津?
那个球场上人人绕道走的“暴君”?
“还行。”
石川心底略一点头。
野兽挨了痛,会龇牙低吼,但也会缩爪后退;
可亚久津不是野兽——他是人,有脸面,有锋芒,更怕当众溃不成军。
所以他宁可收起獠牙,摆出最标准的接发姿势:双脚沉稳分开,重心压低,膝盖微屈,像一把收鞘却随时能出鞘的刀。
杂念清空,神经绷成一线,短短几秒,便踏进了旁人热身半小时都难触到的临战状态!
砰!!
可石川第二记发球再度落地,淡黄光晕炸开时,亚久津脑中轰然一震——
他看清了!
看清球的落点,看清旋转的死角,甚至预判到反弹角度……
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不是慢,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30–0。”
石川声音平淡。
四周这才如梦初醒,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亚久津身后——那颗正悠悠滚出底线的网球上。
“喂……神、神尾?”
横川嗓子发紧,张着嘴却像被胶水糊住,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真看清了?”
“怎么可能!”
神尾苦笑摇头,额角沁出细汗。
这次他连眨眼都不敢,死死咬住石川每一个动作——
结果还是一样:抛球之后,世界直接跳帧!
可现实不会失帧。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记发球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恐怖,且真实!
“原来……这才是部长真正的底牌?”
伊武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每次以为快追上了,抬头才发现,石川的身影早已站在更高的山巅,云雾缠腰,遥不可及。
“这家伙……真是初中生?”
橘盯着石川的背影,胸口发闷,眼神愈发幽深:“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单凭这一球,石川的名字,已足够刻进全国初中顶尖发球手的碑文里。
可没人敢断言——
那冰山之下,究竟还压着几座火山。
“手感还在。”
石川轻轻甩了甩右臂。
这招,是九岁那年一个暴雨夜灵光乍现,四年来日日打磨,才淬炼成如今的模样。
没什么花哨,就一个字——
快。
快若惊鸿。
快到只留一道光痕。
他给它取名「飞星」。
论球速,这两年他在美洲辗转各大青训营,至今没遇见比「飞星」更快的一记发球。
而「飞星」,正是他三大杀招里,专司“极速”的那一柄利刃。
另两式各有所长,但对付亚久津——
一记「飞星」,足矣!
……
砰!!
飞星炸裂。
网球化作一道灼目黄线,轨迹清晰倒映在亚久津收缩的瞳孔深处。
“动!快给我动啊!!!”
他心底嘶吼如雷。
肌肉终于被意志强行点燃,左腿本能地向外滑出半步——
可这点位移,在「飞星」面前,如同静止。
啪嗒……
网球砸在地面。
弹起、翻滚,轻巧得像一粒被风推着走的豆子。
令人意外的是,亚久津嘴角竟往上扬了扬——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是货真价实的、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对这个常年绷着脸、眼神如刀、动不动就掀桌砸拍的硬茬来说,这抹笑意,比晴天打雷还稀罕。
没错。
他真高兴。
高兴到忘了遮掩,忘了场合,忘了自己向来不苟言笑的人设。
可此刻,他压根不在乎。
因为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了——那颗飞来的球,不是死局,而是活口;不是绝壁,而是可以攀上的岩缝。
“再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住石川。
那神态,活脱脱一个刚坐完过山车还想再冲三趟的少年,连呼吸都带着股莽劲儿。
“好!”
石川一笑,手一扬,网球又腾空而起。
砰!
球还没落地,空气仿佛先震了一下。
就在它触地反弹的刹那,原本静立如石雕的亚久津,整个人突然“活”了过来——右脚猛蹬,横跨一步,双臂紧握球拍,腰腹发力,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朝那团白影狠狠挥去!
唰——!
可惜。
太快了。
哪怕落地卸掉几分力道,那球弹起时仍像离弦的箭,快得撕裂视线。
他拼尽全力的一抽,只擦过一道虚影,整个人失衡前倾,眼看就要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背一拧,身体在半空硬生生拧转一圈,靠腹肌和核心稳稳落回地面。
“牛啊!”
场边不动峰队员纷纷吸气。
连橘都忍不住眯起眼——这种爆发与控制力,连他都得叹一句“真他妈狠”。
“再来!”
刚站稳,亚久津就开口,嗓音沙哑却干脆。
“抱歉。”
石川摇头,笑得温和:“第三局,该你发了。”
“哼。”
亚久津鼻腔里挤出一声,眉头拧着,却没甩脸子、没摔拍、没骂人。
这份克制,让围观的队友面面相觑——这还是那个一点就炸的亚久津?
“不愧是他。”
橘望着石川,目光沉静,语气里全是服气。
换作旁人,早被这头野豹子撕碎了。
……
嘭!
嘭!
第三局开打。
亚久津打得忘我,越打越顺。脚下步点越来越准,跑位越来越松,动作越来越“省”,像老司机开车,不费劲却稳当。旁人看得直愣神——哪来的天赋,怎么才几球,就像打了十年球似的?
寻常选手越打越僵,多余动作越多,体力越崩。
到他这儿,反而越打越轻、越打越简、越打越准。
脑子里开始预判:石川抬肩了,下一拍肯定切削;他手腕一压,球十有八九奔反手大角……
谁能信?
这人四年前只摸过一次球拍,之后再没碰过网球。
“怪不得伴田教练当年一眼相中他。”
当年,伴田带桑实中学那支名不见经传的队伍,硬是在龙崎教练和越前南次郎眼皮底下杀出一条血路。
人越老,眼光越毒。
伴田就是这般——见过越前南次郎那种百年难遇的妖孽后,仍断言亚久津是“十年一见的运动奇才”。
要知道,十年前,正是越前南次郎称霸少年网坛的黄金年代。
这话分量,重得能压弯球网!
而亚久津,也确确实实扛得起。
第三局虽一分未取,但打法已脱胎换骨。若换作别人来打,怕是连橘都要皱眉喊累。
嘭!
可最终,第三局仍是石川干净利落拿下。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亚久津越打越燃,节奏越打越稳,可比分纹丝不动。
石川太强了!
强得像堵铜墙铁壁,强得让亚久津第一次尝到什么叫“仰头看山”,连喘气都带点颤。
“这就是他的网球?”
连续三次扑空,亚久津胸口闷得发烫。挫败感像潮水漫上来,可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敬畏,也悄然浮起。
狮虎见了更凶的猛兽,也会收爪屏息。
他亦如此。
嘴上不愿认,心里却早已悄悄改口——从“不过如此”,到“认真点”,再到如今咬牙切齿只想把这一球、就这一球,狠狠抽回去!
姿态低了,球技却疯长。
“再来!”
第六局,局点,也是赛点。
他抬起头,汗湿的额发塌在眉骨上,脸颊泛红,呼吸粗重,可那双眼里,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呵。”
石川轻笑,抛球,挥臂。
砰!
球出如电,快得连残影都追不上,冷得人胳膊起栗。
“来得好!”
亚久津低吼,手腕一抖,球拍闪电般迎上——没有迟疑,没有保留,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唰啦——!
银色球拍划出一道灼目的光弧,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结结实实撞上那颗白球!
“打中了?!”
“不可能吧?!”
“这家伙……是人吗?!”
场边惊呼炸开。
啪!
可下一秒,对面清脆的击球声响起,瞬间掐断所有喧哗。
亚久津心头一紧,目光本能往前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