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几乎同一秒,一架银灰色喷气机破空而至,轰然悬停、缓缓降落。
高中生们脸色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咔嗒!
舱门掀开——
一个穿黑布背心、头发蓬乱、鼻尖泛红的老头晃悠悠探出身来。
临下机前,还不忘仰头灌一大口酒。
“嗝——!”
酒气混着长舒一口气喷出来,老头眯着眼刚想开口:
“黑、黑部教练……”
话音未落——
抢救区那边,一名医护突然失声喊出:“患者……心跳……停了!!!”
唰!
老头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劈向那片狼藉球场——
当看清地上那具毫无起伏的身体时,他双眼暴睁,整个人僵在舷梯半截!
死了?
平等院……真死了?
消息像寒流扫过人群。
没亲眼看过比赛的学生,第一反应是耳朵出了毛病。
可转头一瞧——
那些一军代表铁青的脸、攥出血痕的拳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光……
他们浑身一冷,终于确信:
平等院,真的没了!!!
顷刻间,整个U-17鸦雀无声。
敬他、怕他、恨他的人,全都闭了嘴。
没人料到——
那个不可撼动的霸王,竟会在这场对决里,心脏骤停,生死悬于一线。
是的,心跳停了。
但U-17的抢救,还没停。
此刻,急救室内——
平等院赤裸上身,面罩覆面,管路纵横,胸膛一片死寂。
医护人员轮番上阵,电极板一次次按压,电流刺啦作响。
滴……
滴……
滴……
心电监护仪屏幕,却始终拉出一条冷硬、笔直的横线。
空气沉重如铅,压得人耳膜嗡鸣。
而门外走廊——
一军几道身影肃立如碑:鬼、入江、德川、石川,还有远野。
门内争分夺秒,门外寂静如墓。
“这小子……”
远野目光扫向石川,眉峰一拧,凶光乍现。
可刚往前半步,眼角余光瞥见石川身后——那抹如烈焰灼目的赤发,以及男人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刀痕般的旧疤,他喉结一滚,硬生生刹住脚步。
“没事。”
鬼侧身看向石川,声音低而稳:“不是你的错。”
“我懂……可还是……唉。”
石川垂眸,嗓音沙哑。
若早知结局如此,他在护住德川之后,绝不会再向平等院递出那一球。
“鬼说得对。”
一旁的入江略一沉吟,随即温声宽慰:“这种意外,谁也料不到。说到底,根源还在平等院自己疏忽大意。”
这话公允实在。
可话音刚落,旁边几名一军代表却齐刷刷扭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入江。
他们对鬼心存敬畏,更不敢招惹石川——但入江这不上不下的水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罢了。
“嗯?”
冷不丁地——
鬼倏然侧首,目光清淡扫过全场。
唰!
刹那间,方才还横眉竖目的几人猛地一僵,像被冻住般迅速别开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办法。
眼下平等院不在场,这群人里,压根没人敢直面这位昔日霓虹U-17最锋利的刃!
踏!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
一道身影却毫不迟疑地拨开人群,径直朝石川与鬼四人所在的位置大步走来。
“嗯?”
鬼瞳孔微缩,眸底掠过一丝凝重。
“渡边同学。”
入江急忙出声,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提醒:“这里是抢救室门口,情绪请收敛些,别扰了里面。”
“我清楚。”
渡边那张圆润的脸庞上,此刻再无半分憨态,只余下沉甸甸的肃然。
他没冲入江发火,只是轻轻摇头:“让一让,我有几句要紧话,得当面跟石川凌讲。”
话音未落,肩头一沉,已将入江稳稳错开。
“这人……”
德川立在石川身后,脊背悄然绷紧,喉结微动。
一股沉厚如山的压力,正从渡边身上无声漫开。
“怎会如此?”
“他给我的压迫感……竟不输平等院?”
“U-17里,真藏了这么多深不可测的家伙?”
“不必紧张。”
石川朝鬼颔首示意,随即迎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前辈有话,尽管说。”
他并不怵渡边。
自幼习练实战格斗,又在美洲苦熬两年,连以暴烈著称的亚久津都不曾让他退半步。
渡边再强,他也无所畏惧。
更何况——
他从对方身上,没嗅到远野那种蚀骨的敌意。
“石川凌。”
渡边望着眼前这个面对自己庞大身形仍神色不动的少年,心底悄然一赞。
这份镇定,才配得上那股劈开空气般的凌厉气场!
“放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而笃定:“首领的事,跟你毫无干系——我相信,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安心:不必为他的状况揪心。”
“为什么?”
德川脱口而出,眉头紧锁。
按常理推断,平等院怕是凶多吉少。刚才渡边第一个冲进抢救区,转头却说出这般笃定的话,听着格外突兀。
“因为……”
渡边目光缓缓扫过石川平静的侧脸,又掠过鬼、德川和入江三人各异的神情,长叹一声:“因为他……早就不止一次‘走’过这一遭了。”
什么?!
除了早已知晓剧情的石川,其余三人,连同一众一军代表,全都怔住,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渡边的意思是——平等院,早已死过不止一回?!
踏!踏!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破走廊的沉闷。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奔至众人面前,语速飞快:“请问……哪位是石川凌同学?三船总教练紧急召见!”
唰!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齐刷刷钉在石川脸上,惊疑、揣测、不解,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潮水。
片刻后,在那名工作人员引领下,石川穿过中心球场中央,步入那栋二层小楼。
可推开门,小黑屋内早已空荡。
没有往日忙碌穿梭的调度员,连黑部三人也不见踪影。
屋内唯有一人——
一个晃着酒葫芦、鼻尖泛红的老头,歪坐在旧藤椅上,正慢悠悠晃着腿。
见石川进来,他抬手一招:“过来坐。”
“好。”
石川应声走近。
对这位霓虹U-17掌舵人,他早有好奇。漫画里寥寥数笔,已显其眼光毒辣、手段老练,丝毫不逊于欧洲一线名帅。
更别说,平等院、德川,乃至后来横空出世的越前,皆出自他门下。
早前从海外归来时,石川就盘算着,若有机会,定要来此特训——借这位教练之手,撞一撞那扇传闻中“只对极少数人开启”的网球境界之门。
如今近在咫尺,他却在老人乱糟糟的须发与邋遢衣领之间,捕捉到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也是。
平等院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纵使那人天赋异禀,真能踏过生死线归来,
可对一个父亲般的教练而言,每一次“失去”,都是剜心之痛。
“教练。”
石川落座后,开口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石川凌。”
三船眯起眼,盯着少年,那双常年浸润酒气的浑浊眼珠,竟一点点澄澈起来,如云开月现:“你,愿不愿意接平等院的班,做U-17的新任No.1?”
接替平等院?
扛起No.1的旗?
石川微微一怔。
“新任No.1?”
他指尖轻叩膝头,眸光微沉,陷入思量。
成为U-17头号种子,意味着优先调配训练资源、专属陪练、顶级器材……对他突破瓶颈,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
唯有No.1,才有资格代表霓虹队出征海外远征赛。
与世界顶尖同龄人硬碰硬,在高压对决中淬炼球感、打磨意志。
此外……
成为霓虹队头号新锐,足以让石川的名字响彻整个网球界。这不单是眼下风光,更是为他叩开职业大门铺就的坚实台阶。
当然。
想摘下王冠,先得扛住千钧重压!
一旦坐稳U-17首席之位,石川便不再只是单打独斗的尖兵——整支队伍的节奏、纪律、士气,都得由他来稳住阵脚。更关键的是,海外拉练与国际对抗赛,他必须挺在最前,成为全队仰仗的主心骨与定盘星。
赢了,声望水涨船高;
可若栽了跟头,后果就如原著里平等院在法兰西世界杯那场溃败——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所有指责与重担,全得他一人吞下!
再者——
如今的石川,在U-17尚无根基可言。
远野、君岛这些老队员,未必买他的账;若真有人当面违令、阳奉阴违,非但动摇指挥权威,更会直接撕开他“首席”的光环,露出底下尚未站稳的底子。
“总教练。”
石川稍作停顿,目光沉静:“我想清楚知道,坐上这个位置,我能拿到什么,又得交出什么。”
原著归原著,石川不是平等院,与三船更是初次照面。同是No.1,若待遇天差地别,那他刚才盘算的每一步,全都成了空谈。
“这小子……有分量!”
三船心头微震,暗自颔首。他抛出“首席”这枚诱饵,本就是一场试探。
性子浮躁的,早跳着答应;
胆怯畏缩的,怕是连话都不敢接。
石川这一问,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反倒让他眼前一亮——这少年,不止有实力,更有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