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不动峰?”
他侧身瞥向石川,眉梢一挑,语带轻讽:“一所连地区预选都常卡在首轮的学校——就算挤进正选,又能练出什么分量?”
唰——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劈开了裕太心里那团混沌。
对啊!
他想跨过的山,从来都是不二周助。倘若新学校连打进关东大赛都费劲,那转学,岂不是白费力气?
“说到底,球场上,终究靠实力说话。”
石川轻叹一声,随即笑了:“不动峰名气不大,但我对自己握拍的手,很有底气。”
“哦?是么?”
观月眯起眼,狐狸般的笑意浮上嘴角:“那不如,就在这儿,让我掂量掂量——不动峰部长,究竟有几斤几两?”
原来,他早看透症结所在。
与其唇枪舌剑,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只要当着裕太的面,干净利落地拿下这个半路杀出的对手——
圣鲁道夫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比起嘴上功夫,他更信自己的球拍。
而石川?
“哼哼。”
“不是我观月初夸口——”
“这世上,还没一个对手,能在我眼皮底下藏住破绽!”
念头闪过,他笑容温雅,绅士般抬手,朝街角那片红土网球场轻轻一指。
“行吧。”
石川轻吁一口气。
昨天刚和平等院苦战一场,今早又连练三小时,加上骑车翻越盘山弯道半小时……身体早已绷到临界。
但对付观月?
应该,还够用。
“哼哼。”
观月却将那声叹息听成了强撑的喘息,笑意愈发舒展,胸有成竹。
“网球对决?”
由美子望着两人走向街边球场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弟弟不二周助,在初中网坛早是响当当的名字,外号“天才”,连教练都赞不绝口。
可她平日工作缠身,虽爱这项运动,却极少真正上场,更没怎么看过职业比赛。
如今这两个少年,一个拿名校做盾,一个以球拍为刃,竟都想用一场较量,替裕太敲定前路——
她倒想看看,哪一方,才真正托得住弟弟的未来。
于是,她牵起裕太的手,安静走到场边。
“打扰了!”
观月上前一步,姿态谦和地朝场上正打球的两位男生点头致意:“我们有点事要现场解决,能借用一下场地吗?”
“现场解决?”
正在比赛的几人纷纷抬头,目光扫过来,一见观月气宇轩昂,神情立刻肃然:“单人赛?可这儿规矩是双打啊!”
“这样如何?”
观月右手平举胸前,左手托住右臂,指尖轻轻绕着一缕黑发,语气不疾不徐:“我若赢下你们,这球场,能否暂借一用?”
“你?”
那人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成!就一局——你只要挑落我们任意一组,场地随你调遣。”
“好说。”
观月唇角微扬,笑意温润。
石川则静立一旁,默不作声,只将双手插在裤兜里,淡然旁观。
他心里清楚。
按原著所写,观月对不二裕太的姐姐——由美子小姐,早有倾慕之意。
此刻这般急切抢场,表面是为带走裕太,实则大半心思,都落在身旁那位温婉少女身上,想在她眼前亮一手。
至于这几个街头混迹的球手?石川扫了一眼便轻轻摇头。
别说观月,便是当年尚未入不动峰的神尾,或是伊武那等水准,也能把他们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果然不出所料。
观月一上场便毫不留情,球路凌厉如刀,落点刁钻似钩,攻防之间行云流水。
不过三五分钟,两组双打尽数溃散。
“厉害!真绝了!”
球场边驻足的路人、轮候上场的选手,无不瞠目结舌,望向观月的眼神里满是惊服。
观月从容一笑。
他喜欢这样的注视,尤其当由美子就在身侧——那份敬意,仿佛也镀上了一层光晕,让他心头微热。
“如何?”
他转向那几个年轻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我可以用这块场地了吗?”
“当…当然可以!”
几人忙不迭点头,眼神却躲闪不定,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交手时,头几个回合还能勉强周旋;可越往后,越像被牵着鼻子走——每次回球,都精准砸在他们最不想挪步的死角,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乱。
短短几拍,便彻底失了章法,连招架都显得笨拙。
“多谢诸位。”
观月颔首致意,眉宇间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紧接着,他转身,朝石川朗声开口:“部长阁下,请吧!”
“好。”
石川轻笑应声,抬步迈入场中。
台阶上,由美子与裕太早已挺直腰背,屏息凝神。
“裕太。”
由美子偏过头,声音轻软:“你觉得……谁会赢?”
“我……说不准。”
裕太抿了抿嘴,轻轻摇头。
他见过观月出手,心底本能地偏向对方;可面对石川,情绪又格外复杂——
一是对方确是前辈;
二来,石川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感,像深潭,表面无波,却总让他莫名心悸。这种压迫,竟比观月连赢数场带来的震撼还要浓烈!
“石川部长。”
场内,观月笑容依旧,“咱们虽是对手,但重在切磋。发球权,让给您。”
“发球权?”
由美子微微蹙眉,“这有什么讲究?”
“嗯。”
裕太低声解释:“网球开赛前要抽签定发球方。发球者掌握主动节奏,哪怕实力接近,先手优势也很明显。”
“原来如此。”
由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照理说,观月此举大方得体;可多年职场打磨出的直觉提醒她:以他这般精明之人,礼让背后,恐怕另有算计。
她猜得没错。
观月让出发球权,一为立君子之名,二为借势观棋——让石川先动,自己再暗中拆解、推演、锁定破绽。
稳扎稳打,万无一失。
“那就不客气了。”
石川笑着点头,未点破,也未推辞。
于他而言,发球与否,本无分别;既然对方递来台阶,他便顺势而上,不失风度。
啪!啪!
他掂了掂球,在掌心轻弹两下,稳稳托住。
随后,手腕一送,网球腾空而起;他肩背舒展,腰腹发力,球拍如银弧掠出——
“动作倒是规整。”
观月暗自点头,“看来不动峰的部长,确有底子。可惜……遇上了我。这一局,我要让他记一辈子——”
轰!
念头未落,一道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只淡黄小球,裹着残影,狠狠砸在他左脚边的水泥地上,弹跳如电,擦着他鞋尖呼啸而过!
唰——
观月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几乎不会转动。
“腿……抬不起来?”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球鞋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对面那个穿黑衣的少年——俊朗、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这……这发球……怎么可能?!”
四肢像被钉进地面,心跳如鼓,血液却像冻住了。
“怎么了?”
由美子疑惑轻问,“观月……怎么没接?”
“太快了!”
裕太这才喘过一口气,听见姐姐发问,苦笑摇头:“或许……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来不及。”
外行只觉快,裕太却一眼看透——
那是超越反应极限的爆发力,是教科书里都难描摹的时空压缩。
“诶?”
球场上,石川已换到另一侧发球区,瞳孔微缩,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观月君,你真打算……在那儿接发?”
“我……”
观月的脸色霎时褪尽血色,青白交叠。
他牙关紧咬,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向对角半场,双脚沉稳落定,双膝微屈,球拍横握胸前——姿态端得极正,却掩不住指尖的微颤。
“撑住,观月初!你能做到!”
心底那道声音反复撞击着耳膜:“世上没有回不了的球。刚才只是晃神了而已——只要心沉下来,一定可以!”
“呼……”
几番深呼吸后,他额角的冷汗稍缓,脸色也勉强透出一点血气。
紧接着——
他猛然抬头,视线如刀,死死钉在对面那个黑衣少年身上。
“再来!”
双眼睁得极大,眼白泛起细密血丝,全然不见往日的沉静从容。此刻的观月,甚至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缩进那一记发球的轨迹里!
“行得通,绝对行得通!”
精神骤然绷紧的刹那,他心头一热,自信又重新浮了上来。
嘭!
可下一秒——
熟悉的爆裂声炸开。
刺目的淡黄光晕再度撕开视野,蛮横填满所有缝隙。
观月看得清清楚楚。
可身体却像被抽去筋骨,僵在原地,连脚趾都动弹不得。
啪嗒、啪嗒……
直到耳中传来网球滚远的轻响,他才猛地一颤,意识回笼。
“咕噜。”
喉结上下滑动,掌心湿滑黏腻,球拍柄几乎要从指缝里滑脱。
“这……这种发球……”
以数据为根基的观月,第一次感到彻骨的茫然——数据库里查不到相似案例,录像库里翻不出同类轨迹,甚至连模拟推演都卡在第一步。
“真能接得住吗?”
此刻的他,站在场中央,像一尊被风干的泥塑。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失焦,再无半分昔日的锐利与从容。
滴答……
滴答……
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砸在鞋面上。
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而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