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才三记发球。
可那不是肌肉的疲惫,是神经被反复拉扯后的虚脱,是意志被硬生生压弯后的酸胀——明明没挥过一拍,身体却像刚跑完十公里,连抬手都沉重如铅。
什么圣鲁道夫的荣光,
什么天才不二周助的弟弟,
什么被寄予厚望的“复仇之刃”……
全都碎了,散了,沉进一片无声的灰雾里。
啪!
啪!
对面,石川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球。
旁人只当是热身习惯。
可落在观月耳中,每一声落地,都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每一次弹跳,都让心跳漏掉半拍。
压迫感,无声无息,却如浓雾般层层裹来,越收越紧。
呼——
石川忽地扬手抛球。
目光扫过观月站位,眼神一凛,球拍自后而前疾挥而出,动作干脆得近乎冷酷。
嘭!
网球破空尖啸,直坠观月脚前,旋即低平掠过双腿之间——穿裆而过!
“嘶……”
旁边几个刚比完的选手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球……简直不像人类打出来的!
再看观月——
脸上竟缓缓浮起一丝奇异的平静。
“怎么回事?”
不二裕太皱眉低语。
“难不成……刚才那些,全是装的?”
他了解观月的打法:精密如钟表,靠海量数据编织攻防网。方才那四人,确如提线傀儡,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也是他看好圣鲁道夫的原因——哪怕如今远逊青学、山吹,更不及冰帝,可有观月坐镇,下赛季必有惊雷。
啪嗒。
话音未落——
观月手中的球拍,突然脱手坠地。
“啊——!!!”
他猛地抱住头,五官扭曲,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下去,浑身筛糠似的抖。
“这……到底怎么了?!”
不二裕太声音发紧。
由美子却轻轻开口:“我以前看过一部片子,主角每天强撑笑脸上班,表面正常得挑不出错……直到某天,一根稻草落下,整个人就塌了。”
“呃……”
不二裕太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观月前辈的精神……崩了?!”
“咕咚。”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再抬眼望向石川时,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喂,你还好吗?”
一名对手迟疑着走近,语气满是担忧。
“滚——!!!”
观月突然暴起,嘶吼震得人耳膜嗡鸣,转身疯一般冲向场外,背影癫狂得令人心悸。
“他……该不会……真的疯了吧?”
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口。
唰!
刹那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石川,惊惧如潮水漫过全场。
“呵。”
他轻轻摇头,嘴角微扬。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他踱步上前,拾起那支落地的球拍,转身面向不二裕太,语气平静:“这拍子我先替他收着。他若来找你,就说在不动峰等他。”
顿了顿,他目光坦荡:“至于你——真想离开青学,不动峰随时开门。没优待,也不搞特殊,但保证给你一个堂堂正正、拼尽全力也能赢的机会。”
“那么,两位……后会有期。”
说完,他朝不二由美子颔首示意,转身便大步走出了球场。引擎轰鸣骤然炸响,摩托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余音渐次消散在风里。
“这孩子……倒真有点意思。”
不二由美子望着石川远去的背影,眼波微漾,唇角悄然浮起一缕耐人寻味的浅笑。
“走吧,裕太。”
她伸手轻拍弟弟肩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牵着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没过多久——
青学正门口,她又顺路接上了刚结束训练、拎着球包从网球部走出来的另一个弟弟。
“怎么了,裕太?”
棕发少年侧过脸来,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见弟弟垂着眼、一声不吭,他下意识望向驾驶座上的姐姐:“姐,他这是怎么了?”
“他啊?”
由美子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想转学。”
转学?
不二眸光一凝。
他随即转向裕太,却见那原本犹疑不定的眼神,正一点点沉下去、硬起来,像淬火后的钢。
“那……你想去哪所学校?”
“不动峰!”
裕太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地有声。
不动峰?
不二眉梢微扬,并未追问缘由,只是将这三个字,稳稳记进了心里。
·
另一头。
石川驾着摩托驶回学校,径直把车推进网球部后院角落。这辆是他自掏腰包买的,原想着哪天闲下来兜兜风——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成了往返U-17集训营的专属坐骑。
回到房间,他取下观月的球拍,轻轻挂上那面“战利品墙”——墙上密密麻麻悬着各色球拍,大小不一、漆色斑驳。有的拍线崩断如蛛网,有的拍框拧成麻花状,扭曲得几乎不成形。
这里只收真正被他亲手击溃之人的武器。
随手把观月那支搁在最底层后,石川返身进屋,抽出一叠纸——那是他今早刚整理好的U-17体能强化日志,字迹密实,页边还画着批注与折痕。
他的训练法子,向来野性十足。不动峰队员目前所练的项目,全是他在自己日常操练中反复删减、压缩后筛出的精华。
眼下,他打算把U-17体能教练拓植龙二设计的整套方案,搬进不动峰。
毕竟——论科学打磨身体,人家才是行家。
当然,照搬不行。他重新梳理了一遍,按强度拆成五档:启程、踏阶、破障、焚炉、炼狱。
若有人真能通关五阶,才有资格触碰第六阶——石川定制版。
依他预估:地区赛水准,勉强啃下启程;都大赛选手,可扛住踏阶;关东级,够格挑战破障;全帼级,才配站上焚炉;至于炼狱……
等亚久津那副身子彻底苏醒,或许,才敢试一试。
距离新赛季揭幕,尚有半年光景。
有了这套咬得住、撑得久、顶得上的训练蓝图,
石川笃定——
明年春寒未尽时,不动峰再度亮相,必让所有对手脊背发凉,心口发紧!
次日。
不动峰中学。
课堂上,橘瞥见阔别两日的石川安然坐在座位上,心头悄然落定。
“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忍到第二节课尾声,他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出。
“一个……挺带劲的地方。”
石川笑着答,“以后有机会,带你逛一圈。”
“哦?”
橘眉峰略抬。
相处久了,他早摸清这人的底色:表面随和,实则寸步不让;看似温润,骨子里却傲得极静——静得旁人连影子都难捉住。
他和石川交过手,清楚自己差在哪。
能让他说出“带劲”的地方,绝不是寻常所在。
“放心。”
石川一眼看穿对方心思,也明白橘能问到这份上,已是极限,“我向来言出必践。从这周起,每周末设一次考核——达标者,当场发‘入场券’。”
“好!”
橘重重应声。
他仍不知那地方究竟藏着什么,可直觉灼灼:那扇门后,有他必须跨过去的山。
·
下午。
社团活动时间。
网球部。
队员们踩着铃声准时抵达,打卡时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部长虽不在,但没人敢松懈半分——谁都知道,这位对琐事睁只眼闭只眼,唯独训练这事上,眼里容不得一粒灰。
更何况,就算没有石川盯梢,大家也铆足了劲儿往前冲。这三个月,实力拔节似的往上蹿,谁都尝到了甜头。
变化最猛的,当属神尾和伊武。
于是,神尾成了全队最早到场的那个。
可当他推开部室铁门时,却见一个身穿不动峰外套的少年,已静静立在门外,像一把收鞘却锋芒暗涌的刀。
“同学你好。”
少年一见神尾,眼睛倏然亮起,“请问……怎么才能进不动峰网球部?”
入部?
新人?
神尾眉头微蹙。
自从橘和石川那场对决传开,校内掀起过一阵入部热——可早该退潮了。
毕竟,网球部的训练量,比足球、篮球还狠,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信邪的也有,可多数人在第一天就龇牙咧嘴地缴械投降。
可眼前这少年……眼神锐得扎人,像绷紧的弓弦,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锋利。
神尾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忌惮。
“是你?”
这时,一道低沉嗓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神尾倏然转身,眉梢一扬:“伊武,你认得他?”
“嗯。”
伊武颔首,语调沉稳:“刚转来的新生,名字……好像是不二裕太?不二同学,对吧?”
“正是。”
少年——不二裕太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他心情轻快得近乎雀跃。在青学时,旁人不是直呼“裕太”,就是脱口而出“不二的弟弟”。那称呼像一层薄薄的影子,始终罩在他头顶,挥之不去。
明明同姓不二,凭什么轮到他,就得先挂上别人的名号?
“果然,转学这步棋,走对了!”
裕太只觉胸中郁结尽散,通体舒泰。
旋即,他抬眼望向两人:“你们……应该都是网球部的吧?”
“不二你好,我叫神尾明。”
神尾爽利应声,略一点头。
这少年眼神清亮、站姿挺拔,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让他一眼就生出几分好感——是个值得搭话的人。
他顺势道:“想入部,得先交份入部申请。”
裕太点头:“早备好了。”
“呵,有备而来啊。”
神尾唇角一翘,随即又摇头,“不过,递了申请只是敲门砖。基本没人卡在这儿。真正的门槛,在后头——入部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