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石川心头微震。
‘越前南次郎——和三船认识?’
“那时他还没打职业赛。”老人语气平缓,“但精神力之强,同龄人中无人能及。就连当年的公平院,也远不如他。”
“嗯。”
石川点头。
毕竟南次郎在《网王》世界里,早被奉为近乎‘神明’的存在——观众每每以为摸清了他的底,结果战力体系一升级,他依然站在云巅,神秘未减半分,甚至愈发让人确信:他才是这片网球天地真正的顶点。
如此一来,少年时期的南次郎强过公平院,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时,我教了他冥想之法。”老人接着道,“天赋惊人,没多久便能自如驾驭精神之力。”
话音稍顿,他深深看了石川一眼。
南次郎的确可怕,但眼前这少年——更甚。
公平院第一天习得“静心”,第二天参透“入定”,第三天才勉强进入“冥想”。
南次郎,一天之内,便已端坐入定,神游无碍。
而眼前的少年,竟只耗去短短几时辰……
这般骇人的悟性,纵使老爹活过百载春秋,也是头一回撞见!
唏嘘片刻后,
老爹嗓音低沉地续道:“当夜,他便伫立在那扇青铜巨门前。彻夜凝神、反复推演,南次郎终是勘破门槛,叩开了那扇门。”
“和你一样。”
他目光一转,落在石川脸上:“他在那条路上,照见了自己的来路、此刻的自己,还有影影绰绰的将来——最终,一脚踏进了这条……轮回之径!”
“轮回?”
石川瞳孔微缩:“那平等院呢?”
“他啊?”
老爹略显错愕——石川竟没追问南次郎在轮回尽头,究竟攫取了何等力量。
但老人早已阅尽沧桑。
只稍一敛神,便平静接道:“平等院推开的,是另一扇朱红大门。门后,他寻到的不是新生,而是崩解一切的‘终焉之力’。”
“终焉?”
石川脊背一挺:“所以……他如今,也已踏入阿修罗神道?”
“算,也不算。”
老爹缓缓摇头:“所谓阿修罗神道,并非某条固定路径,而是一股源自心魂深处的‘烈性’被彻底点燃。说白了——人人皆可燃起这把火!”
“可惜……”
“人心有韧有脆,意志有厚有薄。能烧多旺,能燃多远,全看各自造化。”
“阿修罗神道,唯有烧到炽烈处,才会真正显形。而平等院选的那条路……怕是焚尽自身,再无余烬。”
话至此处,
老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焚尽自身?”
石川眯起眼。
老人没再开口,可石川心里清楚——原著里早写得明明白白:平等院的能力,既惊世又凶险,名为「涅槃」!
正如其名。
他每一次倒下,都是为重生蓄力;每一次湮灭,都似凤凰浴火,在死寂尽头重燃生命之焰。
更可怕的是——
每次涅槃之后,他的力量都会暴涨一分,仿佛打不死的磐石,越碎越硬,越沉越强。
可真相并非如此。
当生命之火摇曳将熄,
若精神之焰随之黯淡、溃散……那便是真正的、不可逆的寂灭!
这,也正是当初石川看着平等院被抬进急救室时,手心冒汗的缘由——
复活?从来不是必然。生死之间,只悬着一道五五开的窄缝。
所以,
平等院的每一次倒下,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闭眼!
“想清楚了吗?”
老爹望着沉默的石川,声音低缓如古钟轻震:“前路幽深,你或将直面难以名状之物,也可能撞上平等院那样的绝境。”
“想清楚了。”
石川颔首,斩钉截铁。
随即,
他抬脚,一步踏进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幽暗隧道。
老人未阻,石川未问。因那条路的终点,唯有一位曾孤身赴约的「武士」真正知晓。
“这孩子……果然不凡!”
待石川身影彻底隐入黑暗,老爹唇角浮起一抹悠长叹息。在他感知中,石川此刻的精神洪流,已凌驾于平等院之上,却尚逊南次郎一筹。
不过——
一则,石川比当年初临此地的南次郎还要年轻;
二则,老爹曾在其潜意识底层,触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磅礴精神力……至今仍被层层封印。
依他毕生所见所验,
石川眼下释放出的,不过冰山一角,仅约三分之一。倘若那沉睡的三分之二尽数苏醒……其威势,又该令天地如何变色?!!
外界。
光阴无声流淌。
起初还故意喧闹的六角中众人,见两人都如磐石般纹丝不动,便纷纷散开,蹲在墙角自顾嬉闹去了。
与不动峰的严苛、其他学校的功利不同,
六角中的训练之道,向来只奉行一个字——玩!
网球不是战场,是玩具;
挥拍不是苦修,是游戏。
打得尽兴,打出本心,足矣。
渐渐地,
夕阳西沉,余晖染红天际。
石川与德川,依旧静坐如初。
“唔……”
又过了许久,
德川缓缓睁眼,从入定中苏醒。
此刻,他已初步握住了「静心」的窍门。半日枯坐,心头杂念如潮退去,人轻松了,神也清亮了。
“石川他……”
可刚一抬眼,德川便怔住——
面前那少年仍端坐不动,呼吸绵长如游丝,眉目低垂,恍若酣眠。
可德川却分明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悄然弥漫开来:忽强忽弱,时隐时现,宛如潮汐涨落,永无定势。
“他……已开始驾驭精神力了?”
德川心头剧震。
自己才刚摸到「静心」门槛,对方却已跃入「冥想」之境。
这份天赋,让向来被海外同龄人唤作“天才”的德川,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嗯?老爷爷。”
他蓦然回头,只见穿红衫的老爹正缓步走近。
“他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点火’时刻。”
老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万不可扰动分毫,否则——”
唰!
话音未落,
石川双眼倏然睁开!
刹那间,
两道锐光如电劈出!
老爹面色不变,德川却猛地一颤——
就在那一瞬,他竟从石川身上,感受到与今晨老爹挥拳时如出一辙的气息:狂暴、凛冽、压得人喘不过气,宛若魔神降世!
“难道说……”
德川喉头一紧,心跳如鼓,“他……已踏上了阿修罗神道?!!”
此时。
德川心头的震撼,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才过去多久?
两人前脚刚踏进这座古寺,昨夜才刚坐下调息,石川竟已一步跨入「阿修罗的神道」——那扇连顶尖高手都需叩首十年的门,他抬腿就进了!
这哪是修行?分明是在碾压常识!
“少年!”
老爹忽然转向德川,轻轻摇头:“你的心……又浮起来了。”
“啊?”
德川一怔,喉头微动,瞬间回过神来。
“谢、谢谢您!”
他慌忙躬身致意,老人却只是摆摆手,朝两人温声道:“晚饭备好了。你们坐了一整天,虽没挥汗如雨,可心神耗损不比跑十公里少——身子得喂饱,才能托住灵魂。”
“冥想炼的是神。”
“可肉身才是地基。”
“再锋利的刀,架在朽木刀鞘里,也劈不开风;再浩瀚的海,盛在漏碗里,转眼就干。”
他拍拍自己枯瘦却挺直的脊背,咧嘴一笑:“老头子我?连球拍拎久了都手抖。”
“明白了。”
两人齐声应下。
望着老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那份敬重,悄然又沉了几分。
这般朴素却厚重的道理——若无人点破,怕是要在球场上撞得鼻青脸肿、摔得满身泥泞,才勉强咂摸出一点滋味。
晚饭过后,老人盘膝静坐片刻,便安然入眠。
德川也撑不住了,饭碗一放,倦意便如潮水般漫过头顶,倒头便睡。
唯有石川,非但毫无困意,反而双目清亮,气息沉稳,像一柄刚淬完火、尚未出鞘的刃。
此时,他缓步踱至院中凉亭。
端坐于青石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再度沉入那幽邃如渊的精神深处,细细打捞昨日捕获的那一缕微光。
“过去、现在、未来……”
良久,他缓缓睁眼。
眼中再无初窥门径时的凌厉锐气,反倒澄澈平和,仿佛卸尽锋芒的古剑,敛光藏锋,归于寻常。
“原来,这就是‘轮回’?”
漫画里,平等院在精神之门后寻得「涅槃」真意,由此参透比「无我识」更玄奥的「阿赖耶识」。
而石川,在轮回尽头触到的,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却同样磅礴的奥义。
他仰起头,目光静静落在天上那轮清辉皎洁的明月上。
心头悄然浮起一问:“二十年前那个夜晚,越前南次郎所见的,是否也是这一片月光下的顿悟?”
那位“武士”,无疑是座不可逾越的山。
石川纵有千钧精神力,走的却是对方早已劈开的荆棘小径。
其中难易,何止云泥之别?
须知——
平等院曾在朱红大门前枯坐不知几日,胡茬疯长,面皮皴裂,才终于听见门内一声轻响。
此刻,石川垂眸沉思。
他察觉到,踏入「轮回」之后,精神并未枯竭,反而如深潭蓄水,愈发充盈。
唰!
他猛然抬头,目光再次撞向那轮明月——一个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念头,如电光劈开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