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了!”
种岛张着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若非亲眼所见,他真以为三船偷偷换了根新棍子。
“喂——”
三船叉腰而立,眯起眼扫向两人:“你们说,‘暗’,究竟是啥?”
“暗”?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两人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暗嘛……大概就是黑夜吧。”
种岛仰起头,望着被浓云吞尽月光的天幕。雾气沉沉,视线模糊,连近处的树影都糊成一片。
在他眼里,暗,就是这般混沌、压抑、伸手不见五指。
“嗯。”
三船颔首,转头看向石川,“你呢?”
“暗?”
石川眉梢微挑。
脑中第一时间浮出的,是原著里瑞仕队王牌阿玛帝斯——那位真正参透“暗击球·鲸”的职业高手。
那种球速慢得反常,轨迹却诡谲难测,连亚久津那等野兽级反应,都曾被逼得彻底失位。
但那是书里的世界。
是阿玛帝斯的“暗”。
“暗……本就是光的影子。”
石川缓缓开口,“有光才有暗,无光则暗亦不存。二者互为依凭,缺一不可。”
“哦?”
三船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
他忽然觉得,六角中那位老教练说得没错——这小子的悟性,确实比寻常人高出一截。
可下一秒,他又转向种岛,语气缓了下来:“你也说得对。同一件事,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解法。哪怕孪生兄弟,看同一片云,也会说出两样话。”
他目光扫过两人,接着道:“你们的网球,是从自己脚下长出来的。长出来的样子,当然不会一样。”
“行了。”
他摆摆手,瞥了眼地上瘫软的野猪,“先料理它。不放血的猪,再好的手艺也炖不出魂。”
“你们俩把它拖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三船没让他们动手宰杀,也算留了点人情。
约莫一小时后,他拎着三块最肥瘦相宜的里脊肉回来,穿在铁签上,直接架在篝火边烘烤。
油脂滴落,噼啪作响,香气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吃法极简——只撒一把粗盐。
可三人硬是把每人四斤的肉块啃得精光。三船更是独吞七斤多,外加两坛烈酒下肚。
饭毕,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嗝——”
种岛打着饱嗝,肚皮滚圆。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按他老习惯,吃饱喝足,立马寻个草堆躺平,美美睡上一觉。
结果刚想挪屁股,三船却“嗖”地甩来一套黑衣,连带护腕、绑腿、束腰沙袋,哗啦一坠,沉得能压垮人肩膀——加起来足足十多斤。
“不至于吧?!”
种岛脸当场垮掉。
“吃饱了,就该动起来了。”
三船打了个酒嗝,又扔出一套黑衣给石川:“想摸到‘暗’的边,先得把苦头嚼烂了。”
说完,转身就走。
“换吧。”
望着三船远去的背影,种岛咬紧后槽牙,最终泄了气,“唉,谁让我自己跳进这坑里呢!”
石川忍俊不禁。
U-17里能让种岛乖乖听话、连抱怨都憋着不敢大声的,恐怕也就三船一人。
两人迅速套好装备,来到木屋旁的空地。
三船立在那儿,喝了两斤酒,面色依旧平静如水。见他们走近,顺手抛来两支通体漆黑的球拍。
“嘶——”
球拍入手,种岛脸色瞬间发青,难以置信地瞪向石川:“你之前……就是拿这玩意儿去打野猪的?!”
石川嘴角微扬:“还凑合,用着挺顺手的。林子里危机四伏,有这玩意儿傍身,好歹能挡一挡,对吧?”
挡一挡?
不光种岛愣住了,连三船也眯起眼,朝石川投来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他心底暗暗嘀咕:莫非我给的分量太轻了?
转瞬之间,他神色一敛,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想真正触到‘暗’的门槛,就得把‘技’磨到骨子里去。”
技?
种岛眉心一跳。
石川心头却轻轻一震——果然如此。
阿玛帝斯之所以能把「暗」击球玩得出神入化,靠的就是炉火纯青的控球技艺。就连德意志的波尔克和Q·P,都亲口承认过这点。
“所以,今天给你们加的活儿,干脆利落。”
三船抬手一指远处树梢上悬着的一串串彩球:“拿地上那些碎石,打中气球——但水不能漏一滴!”
“谁捅破了球,漏多少,就自己拎桶下去,一滴不差地补回来。”
“等你们俩真能做到石落球不裂,我才带你们进下一关。”
打气球?
还不许破?
石川和种岛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哭笑不得。
这哪是训练,简直是刁难!
可转念一想——昨天三船那一记石子,不偏不倚穿透气球又没让它炸开,稳得像尺子量过……两人心里虽发怵,却也燃起一股较劲的火苗。
噗!
噗!
结果呢?
哪怕屏住呼吸、压住腕力,石头还是毫不留情地扎穿了气球。
没辙。
两人只好咬牙提桶,一趟趟攀下悬崖,在陡坡上反复折返——这哪是练技巧?分明是拿体能和腰腹力量在“浇灌”手感。
每回手臂发颤、小腿打晃、后腰发酸,他们才恍然:原来三船逼他们戴着铅块挥拍,不是折腾人,是在悄悄铺路。
时间悄然流走。
从晨光初透,到晚霞浸染山脊。
整日里,三船就坐在崖边小凳上,慢悠悠啜着酒。起初,两人出手畏首畏尾,生怕力道稍重便前功尽弃,结果石头常常半途落地,连气球边都没蹭着。
这么练,毫无寸进。
后来索性豁出去——猛挥、试探、调整、再试……终于,在一次次磕绊中,摸到了“巧劲”的门道。
呼——
夕阳熔金,余晖洒在石川指尖。
他将石子向上一抛,手腕倏然一沉,球拍如鹰喙般精准扣压。一声短促锐响,石子破空而出,疾若离弦之矢。
定睛细看——
整颗石子正高速旋飞,棱角在转动中被自身动能悄然“磨钝”,而那股劲力,则如水流般均匀铺满石面每一寸。
啪!
石子撞上水球,球皮剧烈起伏,水波一圈圈荡开,却始终绷得紧紧的,纹丝未裂。
“这小子!”
三船瞳孔微缩,酒杯顿在半空:“一天?真就一天,就把‘举重若轻’这层皮给掀开了?”
一旁的种岛也怔住了。
其实他比石川早半个钟头完成,但那是仗着手腕天生灵巧,对力道的感知近乎本能——这也是三船一眼相中他、执意要传「暗」之技的根本缘由。
而石川呢?
腕子是活,可论天赋,远不及种岛那般与生俱来的敏锐。
“呼……”
石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说实在的,要把蛮力拆成千丝万缕,再稳稳织进一颗石头里——对他这种习惯硬碰硬、出手自带凌厉锋芒的人来说,简直像让刀客绣花。
可他偏偏做到了。
“总教练。”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现在,该教我们怎么打出真正的‘暗击球’了吧?”
“想得倒甜。”
三船嗤笑一声,摆摆手:“这才刚踩上第一阶台阶。明早天一亮,第二阶段——照旧,不许偷懒。”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进屋,“砰”一声关门声震得窗棂轻颤。
躺上床榻,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早散了,喃喃一句“两个妖孽”,眼皮一沉,睡得比谁都沉。
石川和种岛面面相觑,只得草草收拾好杂物,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天光微亮,两人已立在崖边。
不用催,也不用喊,照例开练。
石川还好,负重惯了,铅拍在手也算熟悉;种岛却频频走形,挥拍时肩肘僵硬,动作总带点滞涩。
但他悟得快,适应得更快。
加上昨日打石练出的手感,跟石川对拉几轮热身后,节奏很快稳了下来。
“哟?”
三船推开木门,一眼望见崖上腾挪的身影,挑了挑眉:“行啊,比我还勤快。”
说完转身进屋,拎出昨夜切好的野猪肉,架起炭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一飘,就把两人唤了过来。
“昨天,第一关过了。”
等他们啃得差不多,三船抹了抹嘴,开口道:“今天,专攻‘控’字——收好家伙,跟我到空地去。”
片刻后,屋前开阔处。
三船指向林间枝头挂着的一簇簇彩色气球:“这次照样打,不过——石头扔一边,换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枚拇指大小、浑身硬刺的褐色果实静静躺着。
“苍耳。”
他咧嘴一笑:“黏性贼强,刺能扎穿皮肉,还带点麻痒毒。两位,悠着点,别把自己放倒了。”
“呃……”
石川和种岛互看一眼,嘴角同时抽了抽。
这大概也就只有三船才敢这么干。
换成别的教练,尤其是那些正规俱乐部出身的,这套训练法早被列为红线,碰都不能碰。
但眼下——
两人的注意力,全被“用苍耳子击破气球”这件事死死拽住,还得确保气球不被刺穿。
气球可不像水球。
水球里灌着水,受力时能缓冲、能卸劲;气球却绷得发亮,薄如蝉翼,稍一加力,立马“砰”一声炸成碎片。
好在一点:气球只要打气就行,不用一趟趟跑山下挑水灌装。
“那……开练!”
石川攥紧拳头,眼神发亮。
昨天刚摸透的发力窍门,他立刻甩到了气球上。
嘭!
可哪怕用了那招,气球还是在他指尖刚触到的瞬间,炸得四分五裂。
“唔……”
石川眯起眼,声音沉了几分:
“苍耳子的倒钩又密又硬,刺尖比碎玻璃还利,接触面还大。哪怕把劲儿匀开了,照样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