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训练照旧开练。
这一次,种岛把「无」的掌控又往前推了一大步——十发苍耳子,六次精准命中!
六成命中率!
三船眼皮一跳,心底再添一分震动。
而此时——
石川也动了。
呼!
他指尖一弹,一枚带刺的苍耳子腾空而起。
手臂顺势展开,挥拍如风,动作干脆利落,活像在打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发球。
“搞什么鬼?”
种岛眉头一拧,下意识绷紧了下颌。
林边的三船,喉结微动,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小子……莫非真打算破罐破摔?”
他脑中预演过无数种可能:石川或许会调整节奏、模仿种岛的发力方式,甚至硬着头皮反复撞墙。可万万没料到——
这家伙竟选了条最莽、最疯、近乎自毁的路!
嗖!
苍耳子撕裂空气,化作一道灰绿残影,直扑一只紫气球而去。
噗——
下一瞬,它狠狠撞上气球表面。
可预想中的爆裂声并未响起。气球反倒向内一瘪,随即像弹簧般猛然回弹,竟将那枚尖刺密布的果实整个掀飞出去!
“什么?!”
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眼花了?”
种岛心头一震,本能怀疑自己看岔了。三船却迅速皱眉——难道昨夜换气球时,错贴了某种高弹力橡胶膜?
“等等!”
电光火石间,三船脑中闪过昨日石川那一记击飞:那道疾驰的轨迹,并非单纯靠速度,倒像是裹着一股……流动的、凝而不散的青芒!
“所以……”
他眼神骤亮,声音压得极低:“他是把某种劲力,缠在了苍耳子上?”
“石川!”三船忽然扬声,“再打一次!”
“好嘞。”
石川咧嘴一笑,抬手抛球,挥拍如旧。
嗖!
一道青影乍现——
苍耳子高速旋转,尖刺如刃,在气流裹挟下嗡嗡震颤,仿佛一支活过来的毒镖。可细看才知,那抹青色并非附着其表,而是丝丝缕缕、严丝合缝地包覆全身,浑然一体。
“用旋劲催生护罩,把刺头儿裹进一层‘软甲’里?”
种岛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把这种近乎自残的训练,硬生生拧出一条生路来。
啪!
气球再次凹陷,却仍完好无损——苍耳子尚未触球,便已被反弹力甩开。
“你啊……”
三船久久凝视石川,目光灼热。
和种岛不同,他看得更透:那青色气旋绝非虚浮之气,而是由极致旋转激荡而出的实打实的“势”。
这股势,刚中藏韧,静中蓄炸,潜力深得吓人!
“再来。”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石川却笑得更开,在两人惊愕注视下,一口气抛起三枚苍耳子,一气呵成挥出!
啪!啪!啪!
三记闷响接连炸开。
气球剧烈起伏,却始终未破。
“百分百?!”
种岛喉头一紧,差点咬到舌头。
石川哪是弯道超车?分明是拆了赛道,另起炉灶!
“不错!”
三船重重颔首,嘴角终于扬起:“你小子,总能把死局打出花来!”
短短数日相处,石川已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边界。
这少年身上仿佛藏着一口深井,每舀一瓢,底下涌上的都是更汹涌的活水。饶是三船见过太多天才,此刻心口也微微发烫。
“既然第二阶段你们都稳住了,那就进第三关。”
话音未落,他忽地吹出一声短促锐哨——
唳!!!
长空裂帛!
一道黑影自云层俯冲而下,双翼一收,稳稳立于三船肩头——赫然是一头羽如玄铁、目似寒星的苍鹰!
“任务很简单。”
三船侧身望向二人,凶相未减,眼角却浮起一丝玩味笑意:“绑好气球,躲它追击;同时,用苍耳子准确击中气球十次。”
“记住两条铁律。”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气球被啄破或扎漏,前面所有命中全作废;第二,每人二十次机会,容错率只有五成——超了,就得从头来。”
“唔……”
石川与种岛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肃。
击中气球却不破,说难不难。种岛苦练一日,如今已有七八成把握。
可三船肩头那只鹰……
鹰喙如钩,鹰眼如刀,每一次扫视都带着凌厉杀意,叫人后颈汗毛直竖。
显然,这不是驯养出来的鸟,而是被三船亲手磨砺出野性与灵性的猎手。
事实很快印证。
挑战一开始,种岛三分钟内就被鹰爪撕爆气球;石川稍久些,撑到第五分钟,也被逼入死角,退无可退。
整整一个上午轮番上阵——
种岛最终定格在八分钟,击中八次,有效六次,命中率八成;
石川则挺到了十二分钟。
石川命中目标八次,弹无虚发!
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拉大。
好在前几日攀瀑特训,硬生生把他们的体能底子夯得更厚实了。不然光是上午那场高强度追击,早就让人喘不上气、腿打颤了!
不过——
上午的失利,并非徒劳。
至少石川和种岛下午练得更狠了。一次次冲破生理边界,一遍遍刷新个人极限。
特训第三阶段的第二天。
石川咬牙撑到第二十五分钟,终于以全中战绩,稳稳拿下任务。
种岛仍差两球未达标。
但他的命中率已飙至九成,对技术本质的理解,也悄然跨过一道门槛。
午后。
种岛再次迎着飞泻的激流向上攀爬。
而石川登顶后并未停歇,转身又跃入瀑布正下方——任千钧水柱砸落肩背,借天然重压锤炼筋骨。
对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而言,
身体强度,始终是他突破天花板最硬的那道墙。
换作从前,
石川恐怕得等到初三,甚至升入高中,才能系统强化体格。
可这瀑布冲刷,却不像负重训练那般急功近利、伤筋动骨。
水性至柔。
非但不损肌理,反而如匠人雕琢般,将他身形轮廓打磨得愈发精悍流畅。
与此同时,他在深潭中反复进行爆发式冲刺泳,榨干每一丝耐力余量。
三天过去,
他清晰感到四肢更沉、反应更快、动作更稳。若在此地苦练半个月乃至一整月,石川的躯干强度,极有可能追平那些专攻力量的高三主力!
另一边。
种岛也在持续加压中,终于闯过三船设下的第三阶段考核关卡。
“不错!”
暮色渐染山林时,三船立于木屋前,目光扫过两人,颔首赞许:“你们的进度,远超我预估。三个阶段走完,‘极致技巧’的大门,已经向你们敞开一条缝。”
“明天,就在这儿。”
“我亲自考校你们,再把领悟‘暗’的最后一把钥匙,亲手交到胜者手上。”
“暗”的钥匙?
石川与种岛目光相碰,心跳都快了一拍。
尤其是种岛——那个曾对训练满不在乎的少年,此刻眼中燃起灼灼火光,仿佛“暗”已是囊中之物!
听罢三船之言,
他心底那股争胜的烈焰,彻底腾地烧了起来!
然而——
翌日清晨,当二人准时赴约,准备聆听终极奥义时,却见三船已伫立于平台球场中央,手拎酒壶,静候多时。
“最后的诀窍。”
他仰头灌下一口清酒,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只给赢下这场对决的人。”
唰!
话音落地,两人视线陡然交汇。
初时一怔,随即眼神骤然锋利如刃。
没错——还有什么比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更能释放连日积压的劲儿?更何况,胜负背后,是“暗击球”真正的灵魂!
深山腹地,心之崖上。
一方按职业赛场规格严丝合缝打造的球场静静铺展。石川与种岛分立两端,呼吸沉稳,战意已炽。
“发球吧。”
石川抬眼望向种岛。后者点头回应,神情瞬间肃然:“好。”
啪!啪!
种岛俯身,指尖轻弹网球,一下、两下……
他缓缓收拢心神,将散漫惯了的注意力,一寸寸拧紧、绷直,直至逼近正式大赛的临界点。
若被熟识种岛的人撞见,定会愕然失语。
毕竟,哪怕是全国选拔赛、关乎排名的关键战,他也极少在开局就绷到这般程度。
更别提——
对手还是个看起来刚脱掉初中校服的少年。
可若是霓虹U-17圈内人,却绝不会意外。
因为不止是种岛,就连昔日No.1平等院,面对这个少年时,也从不敢有半分轻慢!
“那么……”
种岛眯起眼,随意一瞥石川站位,随即抛球腾空。手腕翻转,挥拍如电——
嘭!
一声脆响炸开。
网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直扑石川身侧——那由枯枝刻就的发球线与底线交汇处!
啪!
球落。
精准咬住内角。
速度更是快得撕裂空气——
嗖!
刚触地弹起,便欲疾射而出。可就在那一瞬,银光乍现!
嘭!
石川球拍横空截击,分毫不差钉住来球。
“果然名不虚传。”
种岛心底暗叹。
这一记发球,连远野亲接,首局都难保不失分。可石川,竟是首次对垒,便做出近乎本能的完美应对!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
石川回球刹那,眉梢微挑,嘴角轻扬。
那抹从容笑意,分明在说:我还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