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回零点,可种岛再难复刻石川那种近乎本能的挣脱——他的精神再坚韧,也终究困在“无”的茧房里,挣不开那一瞬的窒息。
劣势,转眼倾覆。
而石川则开始轮番亮剑:「幻灭」之下,「已灭无」的寂灭、「未生无」的混沌、「世界海盗」的狂暴……全被他信手捏来,真假难辨。
时间跳至07分。
种岛只剩招架之功,全靠「已灭无」硬撑,像一头被逼至崖边的孤狼,左支右绌。
但这垂死反扑,在石川眼里,不过是慢动作回放。
终于,他踏步腾身,死亡飓风·第二阶段悍然发动——刀意灌注,球速暴涨至同阶三倍入樽式扣杀的恐怖威能!
砰!!!
球拍应声崩裂——
断裂处迸出刺耳锐响,前半截如断箭般呼啸飞出,直坠幽谷;后半截拍柄却化作一道黑芒,狠狠钉进小木屋的松木墙板,尾端嗡嗡震颤,久久不息。
胜负,就此落定。
种岛抬手认输,干脆利落。再打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他心有不甘,却毫无自虐癖好。
至少眼下,刚参透「虚空无」、尚在消化旧技新悟的他,确已掏不出能压过石川的底牌。
“呼——”
石川长舒一口气,收拍转身。
远处观战的三船目光如鹰,一眼便捕捉到异样:石川从手腕蔓延至小臂的皮肤泛起一片灼红,蒸腾的水汽正丝丝缕缕从肌理间逸出,仿佛皮肉之下正燃着暗火。
“这招……负担不小。”
三船心底默念。
倒也不意外——要硬生生模拟那些本需天赋、手感、旋转精度缺一不可的绝技,对身体的压榨,本就超乎常理。
但他并不慌。
只等石川走近,才沉声叮嘱:“身体底子还没跟上,没万不得已,少用。”
“明白。”
石川咧嘴一笑,轻松得像刚打完一场热身赛。
三船先是一怔,随即撞进那双清亮又笃定的眼睛里,心头莫名一紧。
“这小子……该不会还藏着没亮的刀?”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回想石川闯入他们视野后的每一场硬仗:激战平等院时,对方如熔炉锻铁,他却借势淬火;循环赛对阵玄哲泰,看似险胜,实则游刃有余;再到方才与种岛这一战,全程未露颓势,连喘息节奏都稳如磐石。
三人,竟无一人真正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就连最强的平等院,也不过成了他突破瓶颈的磨刀石……
“藏得真够深啊。”
三船无声叹气,心里早没了波澜——眼前这少年,实力远超年龄,天赋碾压认知,更可怕的是,训练时那股咬牙撕开自己极限的狠劲,从未松懈过一分。
他简直不敢想——一年后澳大利亚世界杯,这小子会站在怎样的高度?
“咳。”
两声轻咳,驱散杂念。他看向两人,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你们的表现,比我预估的强太多。老子,真没什么可教了。”
“这是你们刚来时穿的旧衣。”
“还有心之崖特制的黑色训练服——虽不是败者组成员,但想要,就拿去。”
话音未落,两套衣服已凌空抛来。他转身欲走,忽又顿步,背对着两人道:
“对了——你们现在回去,正好赶场热闹。顺带提醒No.1和No.2一句:洗牌战,马上开锣。别掉以轻心。”
门“咔哒”一声合拢。
“洗牌战?”
石川与种岛相视而笑,眼里没有半分忌惮,只有跃跃欲试的光。
倒是三船口中的“热闹”,让他们心头一动。
“入道教练!”
临行前,石川朝木屋扬声喊道:“下次来,我带您最爱的那款山梨清酒!”
“这小子……”
屋内,三船摸了把满脸胡茬,嘴角悄然翘起:“倒真没白费老子一番心血。”
另一边。
霓虹U-17。
时间倒退回三天前。
就在石川与种岛离开不久,本已恢复秩序的训练基地,忽然再度沸腾起来。
并非一军二军起了摩擦——
而是U-17大门外,来了群穿着各异、气质迥然的少年。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霓虹U-17?”
停车场旁,一名亚麻色长发青年扶了扶眼镜,唇角微扬:“听说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青年球手,不知是真是假。”
“全国最强?”
戴绿帽的少年挑眉轻嗤:“听闻国外有些高中生,早就是职业巡回赛常客了。这地方,真有够分量的硬角色?”
“职业级?”
另一个皮肤泛着古铜光泽、发辫如粗粝藤蔓般垂落的青年眸光骤亮:“要是真有那样的选手,这地方倒真值得待上一阵子。”
“呵——!”
旁边随行的人群里,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得近乎锋利:“咱们可全是高中新生里的尖子,搁自己学校,初中时就横扫过全国大赛。什么U-17?不过就是块更大点的磨刀石罢了。”
“说得对。”
“以我的实力,三天之内,就能在这儿站稳脚跟。”
众人谈笑风生,脚步轻快,一齐跨过了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大和!”
就在此时,先前那个戴银丝眼镜的青年忽然侧身,望向身旁那位身穿蓝白外套、墨镜遮面的高个男子:“你脸色不太对劲?”
“我?”
那人缓缓转过头——正是昔日青学网球部的王牌部长,大和佑大。他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道略显僵硬的弧度:“别担心,三津谷,我没事。”
可就在那副黑框墨镜之下,瞳孔正剧烈收缩。
“U-17……居然真的存在?”
震惊如潮水撞上礁石,在他眼底炸开一片惊澜:“原来当年那人没骗我。霓虹竟真藏着这样一座庞然训练营!”
余波未平,记忆却已破闸而出——
那个攥紧球拍、转身离去的少年背影,倔强得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
“可惜了。”
“要是他还留在青学……我们早就不止是关东亚军。”
“唉……”
最后那声叹息,沉进喉底,没出口,只化作唇边一缕微不可察的颤动。
“U-17?连个像样的热身场都看不见!”
一群穿着各异外套的高中生刚踏过水泥路,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空旷场地——可预想中人声鼎沸、挥汗如雨的盛况并未出现。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远处慢跑、拉伸,冷清得近乎荒凉。
“照我看,所谓霓虹U-17,也不过是个名头响亮的空壳子。”
有人嗤笑着摇头。也有人绷紧下颌,压低声音道:“教练们反复叮嘱过,这里是必须拿出真本事的地方。说不定,真正的高手正藏在暗处呢。”
“世界级?哈!”
话音未落,多数人脸上的表情便浮起一层讥诮。唯独两三人依旧神色不动。
“我查过了——U-17确实出过打进世界杯正赛的球员。可三十来号人,撑死也就垫底队伍的水平吧?”
“可不是嘛!顶多算全国大赛里的吊车尾,拿张入场券,逛一天就打道回府!”
“就这?还想靠它练出顶尖选手?做梦还差不多!”
起初,U-17在他们心里还带着点神秘分量——毕竟各校教练送行时,神情都严肃得像托付军令状。可一旦被拿来和全国大赛里那些常年垫底的队伍类比,那份敬畏便迅速冷却、瓦解,只剩下一地轻飘飘的质疑。
“吊车尾?”
那个把头发编成一条条硬朗小辫的青年忽然冷笑出声,目光扫过全场:“就算这儿真是吊车尾,你们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吗?”
唰——
空气瞬间凝滞。
尤其刚才还在哄笑的几人,猛地扭过头,眼神里全是被踩中尾巴的怒意。
“糟了,是不破!”
“不破铁人?九州今年的冠军?!”
“嘶……这人去年单挑赢过三支国中代表队,还是别惹为妙!”
认出对方身份,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人顿时收声,像被抽掉脊梁骨似的缩了回去。
不破铁人。
十五岁。
九州地区赛无可争议的第一名。
全霓虹高中生锦标赛最被看好的夺冠热门之一。
他们加起来,未必能扛住他三局发球。
“啧。”
一旁戴着草绿棒球帽的青年撇嘴轻哼,斜睨着不破:“我说不破,你要不是这么有名,他们大概真敢上来试试。结果倒好,热闹都没得瞧。”
“哦?”
不破铁人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语调不疾不徐:“平善之,要不咱现在就打一场?听说你的‘枪弹’发球,快得连球线都留不下残影。”
“切。”
原四天宝寺网球部部长平善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接茬。
他对自己够自信,但更清楚——初来乍到,在这片谁都不熟的地盘上,犯不着先跟“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
没错。
包括平善之在内,这群刚脱下初中制服的少年,仍把U-17想象成一座藏龙卧虎的秘境。某种意义上,他们此刻就像攥着旧剑、揣着热血,一头扎进未知迷宫的年轻勇者。
“站住!”
一声断喝劈开喧闹。
“新来的?”
一位发式凌厉的青年立在前方——中分发线中央高高束起一撮短髻,正是如今四号球场的镇守者,都忍。他目光如刃,直刺这群不速之客:“进了这里,规矩只有一条:禁喧哗,禁私斗。否则……”
“否则怎样?”
方才还嚷着要“削”不破的男生嬉皮笑脸地晃上前,故意拖长调子:“难不成你还真敢动手?哎哟~我好怕啊……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刺耳。
其余人也都抱着臂,眼神轻慢,等着看笑话。
“看来,你对自己的拳头很有信心。”
都忍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笑意:“那就让我亲手验一验,这信心,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