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石川,心知肚明。
砰!砰!砰!!!
砰!砰!砰!!!
隆冬时节。
不动峰网球场。
周末清晨。
队员尚未到场,一道身影已立于场中,挥汗如雨。
唰——
短发少年竟以单手控五球,节奏精准如钟表。
嗖!嗖!嗖!!!
球影破空而来,他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气息陡然炸开——
前一秒还平静如水,下一秒已化作扑食雄狮!
唰!唰!唰!!!
球拍撕裂空气,残影叠叠,每一次挥击都快得只剩轨迹,却次次咬住飞驰的网球中心。
砰!砰!砰!!!
清脆爆响密集如鼓点。
那五颗网球,在他拍下瞬息炸开,幻化成数十道虚影,漫天纷飞。
咚!咚!咚!!!
刹那间——
漫天残影如暴雨倾泻,狠狠撞上墙壁,顷刻溃散。唯余五颗网球,高速旋转着钉入墙面,呈锋锐十字状,嗡鸣不绝,久久不肯停歇。
啪!啪!啪!!!
这时,掌声自少年背后响起。
他回身望去,只见一个轮廓分明的少年正缓步走近,眉目清朗,步伐沉稳:“橘,你已踏进「猛兽气息」的深境了。”
“运气好罢了。”
橘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真实。
话音未落,那股翻涌如潮、似有百兽咆哮的凶悍气场,倏然收束——眨眼之间,他便从睥睨山林的暴烈君王,化作邻家般温润从容的大哥哥。
这并非伪装,而是精神力跃升的明证。虽尚不及全国顶尖高中生那般老辣厚重,但在初中生里,这份凝练与掌控力,除了石川之外,再无第二人能与之比肩。
而这一切,皆源于日复一日的精神修行。
橘清晰感知到:当「猛兽气息」真正沉入深处,前方并非坦途,而是一条被浓雾封锁的窄径——隐约可见,却无法迈步。只因精神底蕴仍显单薄,强行撕开迷障,只会反噬自身。
更关键的是,修行越深,心越静。他渐渐悟透:精神成长,从来不是挥刀劈砍,而是静水深流——一桶水,要慢慢注满;满了,自然漫溢;若硬砸桶底,水未出,桶先裂。
况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石川,实力之强横,早已超出常理范畴。纵使他如亚久津那般昼夜苦练、焚膏继晷,也难望其项背。
如今,橘对自己的定位清醒而笃定:不动峰第三战力,副部长,兼球队日常统筹者。他不再急于争锋,只在每一场训练、每一次调度中,悄然打磨自己。
他隐隐有种直觉——
再过些时日,精神力将再度破茧,迎来质变。
到那时,「猛兽的气息」才真正算得上,被他亲手推开大门。
“你太谦了。”
石川摇头轻笑:“就你现在这身本事,出了不动峰,全曰本能和你酣畅对垒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也许吧。”
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锋芒毕露,尤其在石川面前——对方就像一面澄澈的镜,照得他所有成就都显得稚嫩单薄。
“接下来……又要往那边去了?”
橘目光微动,落在石川身上。对方今日一身高密度防寒作战服,剪裁利落,肩线挺括,即便冬京寒冬凛冽,也毫无压迫感。
“嗯。”
石川颔首:“临时有安排,得过去一趟。”
今天,是他执掌霓虹U-17后,首次以东道主身份迎战强敌。身为No.1,他必须到场。
“网球部,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引擎轰鸣,摩托已绝尘而去。
橘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心微蹙:“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同一时刻。
驶向霓虹U-17基地的大巴车,在晨光中穿行。车厢内,坐满身披纯白长袍、覆着素白面具的神秘来客。
“你们怎么看——霓虹U-17?”
前排领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不带波澜。
“很强。”
一名队员答得干脆,“远征赛三连胜,亚洲青年梯队里,他们已是头号劲旅。”
“既然如此……”
领队眯起眼,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这次,不能按老规矩来。”
众人瞬间会意,齐刷刷望向驾驶座上的本地司机。
“扩你急哇!”
一人立刻起身,边解腰带边朝前凑:“大哥,憋不住了,能不能靠边停个两分钟?”
……
几秒后,本该匀速缓行的大巴,骤然提速,引擎嘶吼着冲向基地方向。
然而,就在停车场入口三百米外,车辆猛地刹停。
车门无声滑开。
白袍身影鱼贯而下,借着绿化带与晨雾掩护,悄无声息潜入霓虹U-17内部。
在领队手势指挥下,他们专挑落单队员下手——不是切磋,是突袭;不是较量,是压制。
已有数名U-17选手被打得踉跄后退,有人捂着膝盖跪地喘息,有人扶着墙咳出血丝。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边打边毁——路灯杆接连爆裂,电火花噼啪乱溅,金属残骸滚落一地。
“出事了!”
监控室的小黑屋人员猛然跳起,抓起对讲机嘶喊:“不明身份者正在围攻我方队员!”
“什么?!”
黑部霍然抬头,眉头拧成死结,“这群人……真敢这么干?”
“谁干的?”
拓植腾地转身,脸色铁青,“敢在U-17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阿拉梅诺玛。”
斋藤嗓音冷硬,“本次对手,一个政教合一的封闭国家。全员白衣白面,靠吟唱古调扰乱心智。”
“传闻他们赛前必唱‘蚀心谣’,声波所及,选手专注力断崖式下滑。”
“还有记录显示——他们惯于赛前定点清除关键球员,制造混乱,瓦解对手战意。”
每吐一字,拓植的脸色就沉一分。
见惯大风大浪的他,头一回觉得,这打法不是狠,是脏;不是强,是邪。
“唔——”
黑部忽然抬手敲了敲桌面,转头问工作人员:“最后被砸的是哪根灯柱?”
那人一愣,飞快翻记录:“好像是……5号球场东侧第三根。”
“哈?”
拓植和斋藤对视一眼,神情顿时变得微妙又古怪——
“这帮人,还真是……弱得有点可爱啊。”
5号球场外。
一名阿拉梅诺玛队员嗤笑出声,嘴角扯得又冷又硬:“就这水平?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一路赢过来的。”
“别掉以轻心。”
领队却沉着脸摇头,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人不过是垫脚石,真正扎手的角儿,咱们还没撞上。万一势头不对——立刻撤,不留余地。”
“明白!”
“嘿嘿……”那人咧嘴一笑,眼底泛起兴奋的光,“没宰掉他们正选,但在这儿掀翻天,也够痛快!”
众人扬长而入,白色长袍扫过铁门锈迹。
“嗯?”
可就在抬脚跨槛的一瞬——
领头那名阿拉梅诺玛队员猛地顿住,面具下瞳孔骤缩:“……只有他一个?”
眼前空地上,孤零零立着个红发青年。
发色如灼焰,眉骨凌厉似刀劈,脸上那道斜贯左眼的旧疤,狰狞得像一道未愈合的雷击裂痕。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喉头发紧、脊背发凉。
“哈……哈?”
一人喉结滚动,强笑两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怕什么?单枪匹马罢了!一起上,撕了他!”
“你们是谁?”
………
这时——
鬼开口了。
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那一双双紧盯过来的眼睛、绷紧的肩线、蓄势待发的站姿,早把来意写得清清楚楚。
唰!
唰唰唰!!!
刹那间,这群白衣银面之人齐齐抛球——网球在空中划出冷白弧线。
“原来是敌手?”
鬼眸光一凛,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支黑红相间的球拍,漆面幽光浮动,像凝固的血。
“呵。”
领队冷笑,指尖已扣住腰间暗袋:“一个人,也敢拦我们十几号人?管你是谁,今晚都得躺平!”
嘭!嘭!嘭!!!
球影炸开,裹挟破空锐响,呼啸而出。
同时,他们齐声低诵,音调古怪拗口,声浪层层叠叠,竟在空气中震出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扭曲意志的精神潮汐,直扑鬼而去。
领队眼中寒光迸射:“霓虹的废物……滚进地狱去吧!”
轰——!!!
可下一秒,一股蛮横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炸裂!
天地仿佛失声一瞬。
所有人眼前骤然一黑,随即——一尊青面獠牙、顶天立地的鬼神虚影,拔地而起!巨影遮天蔽日,衣袂翻卷如墨云奔涌。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
十数道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有的狠狠嵌进铁丝网里,有的瘫在地上抽搐不止,球拍甩出老远,碎成几截。
唯独领队还跪在原地,膝盖砸进水泥缝里,指节泛白死抠着地面。
“不……不可能?!”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抬头,瞳孔剧烈颤动:“这股力道……跟打伤梅达诺雷的那个金发疯子……一模一样?!”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川赶到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U-17训练基地内,5号球场一片狼藉:护栏扭曲变形,地面龟裂如蛛网,球网撕开半边,碎玻璃渣混着灰土散了一地——活脱脱刚经历一场微型战场。
他快步冲进医疗室,一眼就看见受伤的霓虹队代表,蜷在担架上皱着眉;再往旁边一扫,几个戴银面具、穿白袍的阿拉梅诺玛队员,正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