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前再度聚拢。
可气氛早已天差地别。
青学连败三场,士气跌至谷底。尤其是那位戴着网球帽的少年,瘫坐在地,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溃败!
卫冕冠军青学,创下了地区决赛史上最狼狈的纪录!
就连部长手冢,面色也凝重如铁。
队内私下确有议论:若把手冢和不二排进前三场,结局或许不同。
但他们自己心里都明白——青学不是输在排兵布阵,而是被对方正面击穿。
至于所谓“王牌压阵”……
门外汉看不懂也就罢了。
青学三年级老队员个个心知肚明:真打到单打一号位,胜算,未必在青学这边。
“手冢!”
网前,兼任部长与教练的石川笑着伸出手,语气熟稔:“可惜没和你交上手。不过照我看,都大赛决赛……咱们大概率还能再碰。”
“嗯。”
手冢伸手相握,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
“放心。”
石川忽然朗声一笑:“要是决赛真遇上,我保证——咱俩,一定打满五盘。”
“啊?”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没人懂他为何笃定至此。
“对了——”
临行前,石川仰头望了眼澄澈无云的天空,忽然莞尔:“我猜,待会儿要下暴雨。没事的话,大伙儿……趁早回家吧。”
话音落地。
他抬脚便走,不动峰一众紧随其后,脚步沉稳,衣角翻飞,很快便消失在体育馆出口的阴影里。
亚久津仁全程面无波澜,既没甩脸子,也没冷哼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反常一幕,看得青学众人直愣神——尤其是河村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像被钉在原地。
“亚久津……真、真改性了?”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灼灼投向石川凌远去的背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叹。
能把当年那个动不动掀球网、踹更衣室门、连教练都敢顶撞的“暴走少年”驯得服帖如家猫,这人哪是普通队长?分明是两年前就压得手冢国光喘不过气的狠角色!
“我们也撤。”
手冢轻轻摇头,示意桃城把昏迷不醒、右臂缠满绷带的越前龙马背上。一行人默然离场,背影融入渐暗的天光里。
“这就……结束了?”
芝砂织怔怔望着空荡下来的赛场,心头泛起一阵恍惚。她偏头想问井上,却见对方仰着脸,出神地盯着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那上面正写着什么答案。
“前辈?”
她忍不住笑出声,“您该不会真信了石川的话吧?这天气干得能炒豆子,说下雨?开什么玩笑!”
啪嗒。
啪嗒。
话刚落,一滴凉意猝不及防砸上她额角,微润,微凉。
“……不是吧?”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真、真下了?!”
“砂织。”
井上忽然开口,嗓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啊?啥?”
“呼——”
他长吸一口气,猛地扭过头,目光追着远处那支黑衣如墨、步伐齐整的队伍,眼底燃起火苗:“我决定了——我要跟拍不动峰!”
二年级王牌的压迫感。
九州双雄之一橘桔平的沉稳锋芒。
还有亚久津仁那种与生俱来的、近乎野性的爆发力……
全是爆点,全是故事。
但最让他心痒难耐的,是那个站在队首、连亚久津都低头听命的男人——
不动峰的掌舵者,两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核心:
石川凌。
当——
当——
当——
暮色四合时,钟声从青学附近一座半隐于城乡交界处的古寺悠悠荡开。
“您好,请问……这是越前家吗?”
寺门“吱呀”推开一道缝,桃城探进半个脑袋,左右张望。身后,河村和海棠一左一右架着个裹得只剩眼睛露在外面的少年,绷带层层叠叠,活像刚从战场爬回来。
“不用送了。”
越前摆摆手,声音发虚却不软,拄着拐杖自己往前挪,“几位前辈,到这儿就行。”
说完,他慢吞吞往内院挪,背影单薄,却硬撑着不肯弯一寸腰。
“真行?”
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直打鼓。可看他步子虽慢,却稳当,便不再多劝,只齐齐点头:“那龙马你多歇着,我们先回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越前绷了一路的脸瞬间垮塌,龇牙咧嘴,倒抽冷气:“嘶……疼死我了。”
“骨头像散了架……”
“不动峰……亚久津……”
他咬紧后槽牙,指节捏得发白,把今天每一分屈辱都刻进骨头缝里。
“谁?!”
一声断喝炸响!
一把竹扫帚裹着风声,横劈而来!
“老爹,是我——”
“呃?”
扫帚硬生生刹在半空。
越前身后,一个穿黑僧袍、胡茬扎手的中年男人瞪圆了眼:“龙马?你这副德行……咋搞的?”
“一言难尽……”
越前叹气,只得把比赛从头讲起。
“哈!哈哈哈——!”
南次郎当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哎哟喂,我儿子终于栽沟里啦?!”
“……还、还好。”
越前嘴角直抽——果然,一说准挨削。
“行了,快滚去躺平。”
南次郎挥挥手,顺手抹掉眼角笑出的泪,又补一句:“饭给你端屋里去。”
“嗯。”
越前点点头,一瘸一拐钻进厢房。
等门一掩上,南次郎脸上那点乐呵立马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走到院角僻静处,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龙雅?”
电话那头刚响两声,他就低笑出声,语气里透着股老狐狸似的笃定:“你弟弟在冬京碰上硬茬了。下手留了情,但一周内,怕是连球拍都握不稳。”
“嗯。”
“有空,回来一趟。”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美利坚心脏地带——纽约。
U-17国家集训基地。
独栋宿舍楼顶,晚风掠过墨绿碎发。
越前龙雅收起手机,抬眼望向远处钢铁森林尽头——那里矗立着全美最负盛名的网球圣殿:
中央公园网球场。
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父亲牵着他和龙马的小手,第一次踏进那片绿茵。
“一晃,快十年了啊……”
他轻笑着摇头,眉宇间温润依旧。
可下一秒,笑意未散,眼底却悄然掠过一道寒光,锐得像刚出鞘的刀。
“龙雅!原来你在这儿!”
爽朗笑声自身后响起。
他侧身回头——金发耀眼的拉尔夫·莱因哈特大步走近,笑容灿烂得晃眼。
鹰酱U-17头号种子,这次合宿里,连教练都要掂量他三分分量的人物。
“有事?”
龙雅挑眉。
莱因哈特耸耸肩:“晨练快开始了,找你半天没影儿,还以为你又溜去布鲁克林打球呢。”
“实不相瞒。”
龙雅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临时有点事,正打算动身去霓虹。”
“霓虹?”
莱因哈特眉梢一挑,略带诧异:“莫非……是为了你那位弟弟?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可是蝉联四届全美少年赛桂冠!”
末了,他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份锋芒,连我都忍不住心生钦佩。”
“钦佩?”
龙雅侧过脸,目光斜斜扫来,唇角微扬:“那个五度加冕全美少年王座的你——怕是更叫人胆寒吧?”
“不过是运气罢了。”
莱因哈特笑着耸肩:“真要说天赋压世,还得是西班牙那位。”
“梅达诺雷?”
龙雅颔首,神色微沉:“确实。以他如今的造诣,踏进职业圈才一年,战力已稳稳挤进世界前二十之列!”
安东尼奥·达·梅达诺雷!
被冠以「天才异端」之名的怪物级新星——龙雅纵横全球赛场时,所遇最耀眼的天赋,没有之一。
相较之下,莱因哈特虽强,却终究差着一截锐气。
“不过……”
龙雅忽而蹙眉:“我听说,梅达诺雷在对阵阿拉梅诺玛之前,受了不轻的伤?”
“属实。”
莱因哈特神情一肃,点头道:“据我们安插在当地的线报,他遭到了大批阿拉梅诺玛成员围袭!”
“那群疯子?”
龙雅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干得出这种事,倒也不奇怪。可……”
他顿了顿,眸光转冷:“以梅达诺雷的硬实力,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也绝难在他身上留下实打实的伤——除非,他们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寻常选手,的确扛不住阿拉梅诺玛那种阴诡的精神侵扰。
但梅达诺雷已是职业圈里精神韧度顶尖的存在。
别说一群只会暗中下绊的宵小;
便是专精精神压制的S级高手亲至,也未必能撼动他分毫。
“具体如何,尚无定论。”
莱因哈特摇头:“距离澳大利亚网球世界杯还有八个月。以西班牙队一贯的作风,绝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散播假消息扰乱军心——这情报,八成是真的。”
“那就耐人寻味了。”
龙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消息现在才浮出水面,说明袭击发生的时间,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早。”
“对了!”
莱因哈特忽然想起什么,语速加快:“东亚线报刚传回——霓虹U-17的头号单打,换人了!”
“嗯?”
龙雅眉头微拢:“平等院凤凰?他居然被顶替了?”
“目前尚无确证。”
莱因哈特摇头:“但从近几场循环赛排阵来看,霓虹队的一单,已换成一名代号‘石川凌’的新人,行踪隐秘,资料几近空白。”
“石川凌?”
龙雅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点头道:“这次去霓虹,我会亲自盯紧这个人。”
“好。”
莱因哈特一笑:“早去早回。下周就要迎战英格兰队——亨利那小子最近嘴上没把门,狂得不像话。你若赶得及,倒真能给他个措手不及。”
“亨利·凯特三世?”
龙雅眼底骤然亮起一道锐光:“没问题。我也很想亲手试试,两位网球传奇血脉里的火候,到底有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