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迹部预想中的慌乱并未出现——
石田只淡淡一瞥,竟在众人惊愕凝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着飞驰的网球,稳稳一握!
啪!
球落掌心,纹丝不动。
他手臂连一丝颤抖都无,仿佛接住的不是高速旋转的网球,而是一枚飘落的羽毛。
“嗯?”
迹部眉头一拧,“这副体格……有意思。”
单手硬接桦地的球,哪怕收着劲儿,也绝非常人所能。
再看他额前白巾束发,眉宇间尚存青涩,显然只是二年级生。
“不动峰……”
迹部眼底浮起一丝兴味,眉峰微挑。
想起泷荻之介先前递来的密报,他忽然觉得,这支队伍,恐怕比表面更扎手。
“喂,你谁啊?”
神尾皱眉,语气不善,“排队懂不懂?”
“桦地。”
少年只吐两字,视线牢牢钉在石田身上,木然面孔下,战意如岩浆暗涌:“网球——打!”
“脑子进水了?”
神尾愣了一瞬。
“行了,神尾。”
石田摆摆手,语调平缓,“这大个子腕子够硬,我陪他过两招。”
“随你。”
神尾耸肩退开。
于是,原本的双打对决,眨眼间成了石田与桦地之间的独角戏。
“喂,傻大个。”
石田凝视着桦地,唇角一扬:“你这身蛮劲儿够吓人——干脆别守规矩了,就玩最原始的:纯靠力量硬碰硬,打一场‘力量网球’,敢接招吗?”
呼——!
桦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径直投向场边的迹部。
“力量对决?”
迹部眉梢微挑,略感意外。桦地那副体格,明明才初二,可爆发力早已碾压冰帝全员——单论肌肉记忆与瞬间输出,他就是校内当之无愧的“人形攻城锤”。
对手竟要在他最锋利的刀刃上正面硬凿?
“呵,有意思。”
迹部轻笑一声,朝桦地颔首示意:“按他说的来,比力量。”
“哦?”
石田和神尾这才齐刷刷转头,视线钉在迹部身上。
显然,这个沉默如铁塔的高个子,唯眼前这位灰发青年马首是瞻。看他制服剪裁利落、徽章锃亮,八成是某所名校的风云人物。
“石川部长果然没说错。”
神尾心底暗忖:“街头球场果然是藏龙卧虎的地方。这两人,绝不是随随便便闯进来的路人!”
“留神了——”
网球场中央。
石田指尖一弹,网球在掌心轻跳两下,旋即对桦地低喝:“我要发球了!”
砰!
话音未落,他腰腹骤拧,右臂如绷紧的钢鞭猛然挥出——网球裹着尖啸破空而至!
唰!
桦地半阖的眼帘骤然掀开,瞳孔一缩。
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那颗球里灌注的动能,像一块烧红的铁锭撞来。身体比意识更快,左脚横跨半步,球拍斜举迎上,手腕一抖,狠狠抽击!
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炸开。
那记势大力沉的回球,竟被原路轰了回去!
“什么?!”
布川和泉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刚才根本没使全力?!”
全力?
迹部无声嗤笑。
桦地若真豁出去,一记正手怕能震裂水泥墙皮。正因如此,没有教练神大朗点头,或迹部亲自下令,他在场上向来只肯释放五成力道。
砰!
可接住这一球的石田,面色纹丝不动,反手又是一记暴烈回击!
呼——!
网球撕裂空气,高速掠过中线,竟把拦网吹得猎猎狂摆!
“……”
桦地面无波澜,再度抬臂。
他像台精密到冷酷的发球机,视线死锁飞球轨迹,球拍挥出,干脆利落。
轰!
网球砸进拍面的瞬间,胶皮明显向内塌陷——可他整条手臂稳如磐石,肩肘未颤分毫,腰胯一拧,球已如炮弹般轰射而出!
“够狠!”
神尾心头一震。
石田的爆发力本就惊人,天赋卓绝不说,更苦练多年;再加上传自兄长的“波动球”秘技及后续变招,早把力量打磨得收放自如。
如今单论刚猛,他或许尚逊于不动峰那三位被称作“三巨头”的怪物,但在整个二年级里,已是鹤立鸡群、无人能挡!
每一场街头赛,对他而言都是淬火锻筋的过程——练反应、磨神经、压极限。
至于纯粹的力量压制?
别说布川和泉联手,哪怕玉林中学那帮老油条,也扛不住他一记全力正手!
今天,他终于能把积攒已久的劲儿,彻底撒出来!
砰!
石田再次回击。
网球撞上拍面,竟连一丝震颤都无。他膝盖下沉,重心前压,脚掌猛踏地面,整条右臂如离弦之弓,将球狠狠甩向对面!
“嗯?”
场边。
迹部眸光一闪。
桦地的球能被接住,他早有预料;但对方动作舒展、呼吸匀长,仿佛只是随手端杯水般轻松——这就让他心头微沉。
“在强撑?”
若只是碍于众人围观,硬咬牙撑场面,倒还说得通。可迹部目光如刀,反复扫过那名戴白头巾的少年:呼吸平稳,指节放松,眼神清亮,毫无强撑者的虚浮与滞涩。
“哈!”
就在此时——
场上的桦地,竟在挥拍刹那,喉间迸出一声低吼!
“等等……”
迹部瞳孔骤然一缩:“他……已动用八成以上的力量?!”
嗖——!
网球再度破空!
这一次,气流激荡如飓风过境,拦网剧烈摇晃,铁架嗡嗡震颤——单凭那股压迫感,便知此球已非寻常所能承受!
围观的街头球手们纷纷皱眉,下意识望向石田。比起这两个不讲章法、来历不明的闯入者,他们更信得过神尾和石田这张熟面孔。
“好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记山崩式的重击,石田非但没退,反而双目灼亮,双腿猛地叉开,重心压至最低,摆出蓄势待发的架势!
“当心点,别把自己弄伤了!”
他昂首盯住桦地,眼中精光爆射:“波——动——球!”
轰!!
球拍悍然挥出,一道缠绕淡紫电弧的金黄色光束,如怒龙腾空,轰然射出!
唰!
对面。
桦地脸色骤变,瞳孔急剧收缩!
“哈——!!!”
他竟在同一刻摆出与石田分毫不差的起手式,待网球临门一瞬,喉头炸响,全身肌肉绷紧如铁!
轰!!
那记波动球,竟被他原封不动打了回来!更令人瞠目的是——球体表面,赫然跃动着同源同质的淡紫电弧!
“什么?!!”
神尾失声惊叫:“这傻大个……也会波动球?!”
“呵。”
场边。
迹部眉峰一扬,唇角微勾:“桦地心性澄澈如初生婴儿。凡他亲眼所见的绝技,皆能不加修饰、百分百复刻。”
话音稍顿,他目光缓缓移向石田,笑意渐深。
这少年的力道确实骇人,但他反倒该谢他——这般狂暴又精准的力量型打法,恰好能为桦地打开一扇全新的训练之门。
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往上一翘:“嘿,闲逛一趟,居然撞上这等美事……咦?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
迹部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石田面对桦地轰来的波动球,竟不退反进,双脚一沉,手腕一拧,再次摆出波动球的起手式!
“这小子……真不要胳膊了?”
呼!
石田毫无迟疑,球拍破空劈出,喉间滚出一声低喝:“波动球——第二重!”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炸开,如熔金泼洒、似烈日倾泻。
桦地瞳孔猛缩,倒映着那道灼热光柱,瞬间被吞没殆尽。
轰隆!!!
下一瞬——
第二重波动球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落。
桦地整个人像被巨锤抡中,腾空翻飞,踉跄摔出数米远。
一击之威,骇人至此!
砰!
桦地整个人如断线沙袋般撞上砖墙,震得墙皮簌簌剥落。
他喉头一哽,唇色霎时褪尽,额角冷汗直淌。
“桦地!”
迹部瞳孔骤缩,箭步冲上前,一手托住对方后颈,一手稳稳架住腋下:“撑得住吗?”
“……还行。”
桦地咬牙摇头,伸手去够滚在地上的球拍——指尖刚触到拍框,目光却猛地一滞:球拍中段赫然裂开一道狰狞豁口,边缘翻卷,像被巨兽撕咬过。
“嘶——”
看台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一记回球,洞穿球拍;再一撞,把一百六七十斤的硬汉掀飞三米远。没人敢想,那球裹挟的力道,究竟有多蛮横、多骇人。
“呃……”
桦地下意识攥紧球拍柄,可刚一发力,手腕便传来钻心刺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刷地泛青。
“糟了!”
迹部眼底寒光一闪,一把扣住他小臂:“骨头错位了!”
“错位?”
石田一个翻身跃过拦网,蹲下来只扫了一眼,立刻挠着后脑勺干笑:“哎呀……真对不住!真以为你能压住那球的……”
“……”
迹部眉峰一跳,脸色沉得能滴水。若非对方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他几乎要怀疑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马上叫救护车。”
他不再看石田,掏出手机利落拨号,语调低沉却不容置疑:“米歇尔,秋水町街头网球场,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你的车停在我面前。”
“哈?”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微妙——这口气,未免太不加遮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