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忍足竟会在胜券在握之际,主动抛出这般近乎挑衅的软肋。
在旁观者眼中——
若不动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记重扣,极有可能截断冰帝连赢的势头,彻底翻盘!
“呵!”
可冰帝队员脸上,却齐齐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这记高吊,并非松懈,更非示弱——而是忍足布下的饵,是引蛇出洞的钩!
只要不动峰那位二年级沉不住气、跃空强攻,这一局,便已十拿九稳!
呼——!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然拔地而起!
“上钩了!”
冰帝众人心头一热。
场边的实户更是失笑摇头:“二年级就是二年级,火候到底差了一截。”
唰!
裕太腾空而起,球拍高擎如刃,瞳孔深处却燃着冷冽锋芒。
他锁死落点,腰腹骤拧,一记雷霆扣杀轰然砸下——
砰!!!
球似炮弹撕裂空气,裹着尖啸直坠底线!
成了?
不少人屏住呼吸。
这记扣杀的力道与角度,绝非寻常水准。
“等等!”
可就在此刻,有人眼角一跳——只见忍足早已疾步抢至落点后方,倏然旋身!
“这……?!”
青学众人瞳孔骤缩。几个一年级生脱口惊呼:“不二前辈的‘巨熊回击’?!”
唰啦!
电光石火间,忍足背对来球,双臂闪电交叠于身后——
裕太那势不可挡的一击,竟被他反手挑飞,划出一道刁钻弧线!
“呵。”
他落地转身,镜片毫无度数,却映出一道凛冽白光,宛如鹰隼敛翼。
“Out!”
“40–15!”
裁判哨音刚落,忍足却猛地抬头,怔怔盯着滚到场边的网球——
“这……怎么可能?!”
唰!
仿佛心有所感,他倏然侧首。
目光撞上落地的棕发少年。
就在那一瞬,对方清澈眼底掠过一缕寒光,锐利得令人心头一颤。
“他是……故意的?!”
——故意诱他使出“巨熊回击”?!
念头刚起,忍足胸口便是一沉,心跳漏了半拍。
“可……”
他眉峰紧锁,视线牢牢钉在裕太脸上:“他怎么知道,我会用这一招?”
猎人设陷,必先识兽性。
可对方,凭什么断定他必出“巨熊回击”?
更令人窒息的是——
哪怕猜中了,这个叫不二裕太的二年级生,又怎会专程琢磨出破解之法?
须知,就连迹部,也从不轻易在他面前强攻扣杀!
这一刻,忍足的节奏,碎了。
而对面——
裕太神色如常,静立如松。
像一位收网归来的老练猎手,纵已擒获猎物,脸上亦无一丝波澜。
这份沉静,反倒压得忍足喉头发紧。
在冰帝,他是仅次于迹部的存在,单打稳居第二;
向来运筹帷幄、步步为营,永远是执棋者,而非棋子。
可今日,他竟成了别人棋盘上,被预判、被牵制、被拆解的那一枚。
那种感觉,就像一记重拳全力挥出,却狠狠砸在铜墙铁壁上——
闷、痛、错愕。
冰帝士气顿时一滞。再开球时,进攻节奏明显迟滞,攻势如潮水般退了一寸。
“太强了!”
青学看台爆发出低低惊叹。
“裕太……干得漂亮。”
而不二眸光微暖,嘴角悄然扬起。
全场恐怕唯有他清楚——为何忍足那招曾令无数人折戟的“巨熊回击”,竟被裕太如此干净利落地破开。
因为——
上次地区选拔赛后,裕太主动提出加练。
不二欣然应允。可让他意外的是,弟弟只练扣杀,还执意要他反复施展“巨熊回击”陪练。
他没推辞。
一来,兄弟俩难得这样并肩挥拍;
二来,“巨熊回击”于他而言,早是封存旧技,自然大方亮出。
如今想来——
那时起,裕太盯上的,就从来不是球技本身,而是那个站在冰帝巅峰的“天才”。
更让不二动容的是——
明明是足以扬眉吐气的一击,裕太落地后,脸上却连半分得意都未曾流露。
冷静。
笃定。
举重若轻。
那个曾经追在他身后抹眼泪、被欺负了只会咬嘴唇、升入初中后因自尊受挫悄然离开青学的少年,终于真正挺直了脊梁。
嘭!
嘭!
球声再起,双方重回鏖战。
但谁都看得分明:冰帝的节奏已然失衡——
症结所在,正是忍足那曾坚不可摧的“巨熊回击”,被不二裕太一击洞穿。
向日指尖发紧,眉心微蹙。
“没别的路了。”
他纵身跃起,身形轻灵如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目光如钉,死死咬住正欲挥拍的伊武。
唰!
对方球拍抬起,作势左抽——向日眼神一凛,下意识朝左侧挥拍拦截!
嘭!
可网球落地声,却猝不及防从右侧炸响!
“40–30!”
“什么?!”
向日心头猛地一沉,脚下骤然发虚,整个人踉跄着几乎扑跪在地。他死死咬住牙关才稳住身形,再抬眼望向对面时,瞳孔里已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左……明明是往左的啊!”
他脑中嗡鸣一片,思绪像被硬生生扯断的琴弦,只剩刺耳的余响。
“是他的绝活。”
忍足终于回过神,声音低而沉,像压着一块铁:“我查过资料——伊武深司回球那一瞬,球拍翻转快得连残影都留不下。人眼根本追不上,只当是球自己拐了弯,像照镜子似的反着走。”
“这……”
向日眼皮狠狠一跳:“真有这种打法?”
他脊背忽地一凉——这不动峰二年级的伊武深司,仿佛生来就专克他这一型选手。
“稳住。”
忍足语气斩钉截铁:“别抢着猜,一猜就中招。放平呼吸,我们还在上风。”
“明白!”
向日攥紧球拍,肩膀一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接下来。
他硬生生掐灭本能反应,在伊武挥拍的刹那闭嘴、收力、只盯球路不盯动作。效果立现——那层虚幻的镜面假象,顷刻间土崩瓦解。
可谁也没料到——
正因他们刻意放慢节奏,原本该由向日强攻撕开的破绽,竟悄然溜走了。而不动峰两人却像嗅到血腥的猎手,立刻重整阵脚,一记接一记地压上来。
局面就此逆转。
冰帝二人渐渐被逼进死角,只能左挡右拦,疲于奔命。
“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
向日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胸口起伏如风箱拉扯——他体能见底的软肋,此刻赤裸裸暴露在烈日之下。
不动峰却毫不手软。
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嘭!
“ga!
不动峰,1-2。”
嘭!
“ga!
不动峰,2-2。”
嘭!
“ga!
不动峰,3-2。”
伊武与裕太连扳三局,比分瞬间翻盘。
冰帝这边,忍足虽已找回手感,可向日脚步发沉、回球变软,威胁早已大打折扣。
“撑不住了!”
关键局,忍足牙关一咬,主动迎上前去。“我来拖住他们——岳人,你抓紧喘口气,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若在赛前有人这么讲——
他定会嗤之以鼻:冰帝最强双打,何曾被人逼到单骑救火?
可现实从不讲道理。
忍足一人顶住双线猛攻,球技全开:
削球似刀锋刮过网带,切球如薄刃削断气流,直球快得撕裂空气,弧线球又诡谲得让人错步失衡……
以一敌二,他竟真的把不动峰的狂轰滥炸,一拍一拍扛了下来!
啪!
伊武又是一记上旋球砸来。
忍足手腕一抖,球拍顺势扬起——手感正酣,甚至觉得还能再撑二十分钟。
嘭!
球飞出去了。
可就在回拍落地的刹那,他后颈汗毛突然倒竖,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啪!
网球再次呼啸而至。
“不对劲。”
场边休息区,迹部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叩着椅背:“伊武深司……从第三局起,就在反复轮换上旋和下旋,像钟摆一样。”
“嗯……”
神大朗喉结微动,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人再敢小觑这对不动峰搭档——他们早不是来凑数的,而是来掀桌子的。
嗖!
网球再度撕裂长空。
忍足盯准落点,手腕本能地绷紧,准备用切球卸力——
“呃?!”
就在挥拍前零点一秒,他整条右臂猛地僵住,像被冻在冰里的树枝,连小指都弹不出一丝颤动。
嘭!
球擦着他耳际掠过,钉在底线外的红土上,腾起一小片灰烟。
“ga!
不动峰,4-2!”
“怎……怎么回事?”
场外两百名冰帝队员齐刷刷站起,目光死死钉在原地——忍足还保持着挥拍姿势,像尊凝固的雕像。
“怎、怎么可能?!”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指甲发白,掌心沁冷汗。
恐惧第一次真正爬上他的眉梢,又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
动不了。
整条手臂像被抽掉骨头,只剩一层皮裹着木头。
啪嗒。
球拍从他指缝间滑脱,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整齐得吓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伊武深司——敬畏里裹着一丝忌惮。
“上下旋交替施压?”
几个老练的校队主力彼此对视,忽然想起之前那些看似寻常的击球:快、准、毫无规律地来回切换……
答案,就藏在那一次次旋转的欺骗里。
可场上,忍足就算想通,也已无力扭转。
向日仍在大口喘气,双腿发软——冰帝最锋利的双刃剑,此刻不仅钝了刃,连握柄都快要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