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瑧的强硬最终让霍砚软了下来。
严先生和严太太见霍砚只是跟林瑧商量,没有伤害的意思。
他们便赶紧带了林兰,连小严谨都抱走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小夫妻俩。
霍砚也没有阻止。只有林兰有些担心。
“爷爷奶奶,爸爸会打妈妈吗?”
严先生和严太太同时皱眉,难不成霍砚有家暴的历史?
不过这里是严家,霍砚再怎么发狠,如果真的乱来的话,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他的身份地位,本身就不允许他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严先生和严太太也不希望给孩子心里留下一个父亲家暴母亲的印象。
“怎么会呢?爸爸是男人,男人是不能暴力女人的。”
严先生和严太太的保证,林兰放下心来。
房间里只剩霍砚和林瑧。
他褪去了往日骇人的气焰,缓步走向林瑧。
并且给她倒了杯温水。
声音软到了骨子里,连出口的话都带着林瑧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产后身体虚弱,先别动气。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希望你给我机会,让我重新照顾你和兰兰还有——”
他不知道林瑧给他们的儿子取了什么名字。
林瑧冷笑:“机会?照顾谁?兰兰?我?霍砚,你脑子坏了去医院吧。”
林瑧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水,霍砚也不急不怒。
他默了几秒,转移了话题。
“儿子叫什么?”
林瑧没打算瞒他。
“严谨,严家取的名字,我觉得挺好。”
霍砚收紧眉心,强压怒意。
“谨——好名字。”
姓严?
呵——
他们还没有正式离婚呢,她胆子肥,把他儿子的姓氏都改了。
“霍谨,我会带儿子回去上户口,兰兰也把姓改过来吧。奶奶还不知道她终于有了个曾孙,如果我们把小霍谨带去给她老人家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霍砚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林瑧不为所动。
霍砚再用老太太来唤醒她对霍家的感情已经没用了。
不是她不尊重不敬爱霍老太太,是她对霍砚,对霍家太失望了。
而且,她不希望儿子在霍家长大。
温栩的儿子也是姓霍的,五年前她知道的霍砚的弟弟霍琛可是个很不一样的霍总。
为人谦逊有礼,东旭的口卑很好。
如果他知道他儿子霍鑫被霍家养废了,不知道会不会难过。
她绝不允许儿子步霍鑫的后尘。
霍砚也曾是霍鑫的监护人,他真的有好好管霍鑫吗?
亲侄子当儿子养也没管好,小严谨回霍家霍砚真的能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她没那么天真。
“霍砚,别白费心思了。小谨不会也不可能是你的。别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一直有人让我吃避孕药。”
林瑧出口的话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霍砚顿住,房间衣柜镜面倒映着林瑧完全不像撒谎的表情。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林瑧会有的态度。
五年的极致舔狗,绝对做不出这么绝情的事。
真相只有一个,突然失忆的林瑧要么是真失忆,要么,是被夺舍了。
霍砚掏了支烟含在嘴里,没抽,心情却慢慢冷却下来。
林瑧如果只是跟他玩把戏,他不信她的话。
可如果她是认真的……
严谨真的有可能不是他儿子。
从收到孟宴臣的消息到现在过去整整十几个小时。
喜当爹,又被解雇了。
几个月跟林瑧完全失联,她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真不是我的?”
他的眼神冷到骨子里。
林瑧调高了被子,直视霍砚的眼神,连一丝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你觉得呢,霍指军?”
林瑧把问题扔回给霍砚。
霍砚把烟点了,走到窗前一口一口地抽着。
要不是时间线对得上,他不会心急火燎地跑来这里跟她对质。
她说孩子不是他的,也拿不出证据。
同理,他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孩子是他的。
“那就只能做亲子鉴定了。”
这是唯一的路。
不是林瑧说不是就不是,说不想认他就行的。
林瑧气笑了。
争执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不过,她凭什么配合。
“霍总,我觉得其实真不用。我不打扰你跟温栩的感情,你放我自由。兰兰是你跟我亲生的,你不也让她跟了我姓。
我说小严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有什么好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的。当然,他也不是严砺的。
小严谨是我做的试管婴,孩子爸爸身份保密,当时据介绍人说,他有五分之四的外国血统。我有真实的海外交易纪录,不信的话你可以查。”
霍砚表情彻底凉了。
他把烟掐了,眼睁睁盯着林瑧从床头柜拿出一份合同砸到他面前。
林瑧眼神示意他:“看看吧。你跟我虽然有五年的事实婚姻,但你根本没爱过我,也没爱过女儿。
我希望女儿能有个弟弟作伴,男孩子长大了还能保护女孩子,兰兰就不会被欺负了。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验证真假。小严谨不是你的儿子,你没有权利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上头来家访我会照实说。”
林瑧的坦诚换来的是霍砚愤怒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字。
“你跟我是军婚,婚家出轨生别人的孩子,林瑧,前面等待你的是军事法庭。”
林瑧根本不在乎。
“你说错了,我不是婚内出轨,我是去做试管了。我老公跟我生完女儿之后就当了别的女人的爸爸,别的女人的男人。
那我们孤女寡母的,想留个男丁还不行吗?这事我也会跟上头如实交代的。
我只是好奇,到时候霍指挥怎么解释你跟弟妹的事。还有霍鑫叫你二爸,你不是不喜欢兰兰喊你爸爸吗?
放心,小严谨现在是严家人,兰兰也是严家人了。他们会喊严砺爸爸。霍指挥,以后没人可以跟你的温栩抢男人,更没人跟你的霍鑫抢爸爸了。
你应该高兴才对,弄那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爱你的妻子和孩子。”
林瑧说完继续讽刺他。
“不对,我忘了,整个京圈都不知道霍指挥其实结婚有孩子的。那些曾经被暴出的新闻真相霍指挥也用自己的人脉给压下去了吧。”
林瑧看着霍砚越来越沉的脸,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刚好,趁我快出月子了,上头安排家访后我们正式让组织知道离婚的事。霍总可以堂堂正正地娶你弟妹进门,坐实霍太太的名头。”
霍砚听她眉眼未动的提温栩,却是不带一丝吃醋的意味,言词间更多的是嘲讽。
窗外天光大亮,室内被阳光照得暖轰轰的。
林瑧对霍砚实在无感,只希望他早点离开。
她眼神里曾经满是星光看他的倦恋荡然无存。
霍砚终于垂眸转身,皮鞋重重踏在地板上,林瑧见他有离开的意思,不急不徐道。
“麻烦帮我关上门,过门风我会头疼。”
霍砚没有片刻的停顿,甚至连林瑧都没想到他真的听话的关了门。
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楼下,男人清亮的嗓音带着极度的威严下了命令。
“收队——”
十几位士官整齐回应:“是。”
林瑧仔细听着动静,整齐划一的脚步渐行渐远。
终于四周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偶尔的鸟鸣令人心旷神怡。
林瑧的门再次被推开,是林兰嘻笑的小脸和抱着小严谨进来的严太太,她身后跟着严先生。
严先生面色温和,严太太看起来一副安心的模样。
她将小严谨轻轻放在林瑧身边,低笑道。
“他走了,放心。”
林瑧点头微笑。
“嗯。”
严太太好奇:“你到底跟他怎么说的,霍砚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瑧想到自己早就留心做了防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严先生和严太太。
严先生严太太相视一眼,严太太带了点担忧。
“你骗他说做的试管,就算有正规手续毕竟不是事实,他迟早会知道的。”
霍砚手眼通天,严家在政界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就算严砺不在政界,老爷子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但是,连严老爷子都无法查出霍砚的官级,可想而知,这个男人空间有多狠,多么的神秘与主不可攀。
他越是身份神秘,就越令人捉摸不透。
林瑧这点小把戏能撑多久难说。
林瑧是知道其中厉害的。
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瞒一天算一天吧。不管霍砚有多厉害,他待慢妻女,出轨,与弟妹不清不楚是公开的事实。
瑧瑧的后台是国家,霍砚再怎么厉害,欺上瞒下的事一旦查出来就是重罪。总有他忌讳的人和事。”
严先生想的跟林瑧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只是在等一个彻底跟霍砚断绝关系的机会。
儿子姓了严,女儿跟她姓林。
她有儿子的试管婴手续和证明,隔离了跟霍砚的生物学父子关系,霍砚就算出再大的事也不会累及小严谨。
这才是林瑧需要为儿女们打算的。
严太太下意识拉紧严先生的手,喃喃道:“但愿如此。”
霍砚回了山顶别墅。
一个人。
新来的佣人迎他进门,霍砚坐下后独自开了瓶红酒,大口地灌着。
一整瓶很快见了底,陈舟的电话也打到了跟前。
“怎么说?”
霍砚声音低到像是要杀人。
陈舟看着那边回塑的报告,如实道:“太太的确在十个月前去过一家机构委托做试管婴。
手术过程,签字流程,试管编号全都很清楚。转账也是从太太账户里出去的。一共花费八十万。只是精子库提供的精子的主人不详。”
霍砚单手捏碎了酒杯,陈舟听到了,习惯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N次了。
他早没当回事了。
只是心疼霍总家最便宜也要四位数的玻璃酒杯。
啧啧——
嘟——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
霍砚把电话挂断了。
陈舟撇嘴,脑子里考虑的是要不要让老太太知道。
太太生儿子了,好像不是霍总的——
呵呵——
他最终决定烂在肚子里,免得把老太太气疯。
霍砚猛灌了两瓶半红酒,眼前模糊,脑子却很清楚。
熟悉的手机铃音让他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伸手接听了电话。
一个女音传了过来。
“阿砚,你现在人在哪里?不回墨园吗?”
温栩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深夜里,那种娇媚的柔软听起来尤其媚惑。
只要是男人,谁也抗拒不了这种赤裸裸的邀请。
霍砚顿了下,握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松了点。
“有事?”
因为酒的缘故,他的鼻音有些重。
听在温栩耳朵里像是刚醒。
她愣了下,凌晨了,霍砚肯定是没跟林瑧在一起的。
他孤身一个人,难道就没想过女人吗?
温栩找了他很多天了,总是见不到人。
即使打电话也说不了两句话,霍砚就把电话挂断了。
温栩猜他可能为了给她求婚的惊喜,故作神秘。
可这个策划时间够久了。
温栩本来还想晾着霍砚,故意不找他,让他忍不住了主动找自己。
现实是,他们快一周没联系了,霍砚竟然完全没找过她。
温栩忍不住了,她不期待所谓的精心准备的求婚惊喜。
她更希望早点把生米煮成熟饭。
“嗯,跟你提过的。我妈的事。”
她觉得霍砚如果是为了讨好她累到睡着,她这个电话把人吵醒了,只是因为想勾引他。
这会显得她很没品,只有担心温太太,这么晚打电话才合情合理。
霍砚声音很厚重。
“我知道,明天让陈舟联系你。”
温栩怔住,让陈舟联系她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温太太的事霍砚会亲自出面。
以前无论她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跟她有关,他就会亲力亲为,甚至温栩没想到的,他都会替她想好。
难道因为要给自己惊喜,他连给她救母亲的空都没有?
温栩觉得这个理由实在过于牵强,可是又找不出能让她更信服的理由。
“好。”
带着满腹的疑问,温栩却不敢过问太多。
在霍砚面前,她永远是善解人意,不抱怨,不粘人的女人。
心中始终有疑惑,温栩还是决定不多嘴,让霍砚去做他想做的。
她想,明天等霍砚醒过来后一定会给她满意的回答。
霍砚将手机扔在了地毯上,满眼尽是失望。
他以为亲自去了严家已经向林瑧表示了很高的诚意。
她稍微有回头的意思,电话打过来他立刻能去接她回来,不管多晚。
霍砚倚着沙发靠背,头一次满心的挫败感。
林瑧。
她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