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山脉,赵国境内最负盛名的造化窟——传说遍地埋着逆天改命的契机。
多少原本籍籍无名的散修、外门杂役,只因在那片莽荒山岭里撞上一株异草、拾得一枚残简、误闯一座古洞,便鲤跃龙门,踏碎瓶颈,直登筑基,甚至叩开结丹之门!
“叶师弟,别光盯着别人看啦!除了咱们丹殿一百个炼丹学徒,其余参试弟子,最低也是炼气五层起步。”
黑舟甲板上,上次来传讯的王海师兄倚着船舷,眼下乌青浓重,唇色泛灰,整个人像被抽去三魂七魄,瘦脱了形。
显然,他已把身后事料理妥当——这几日流连双修坊,挥金如土,风流得近乎悲壮。
“是是是……个个都强得吓人!”
叶辰连连颔首,眼珠微瞪,神情活像头回见雷劫的雏鸟。
“带队三位长老全是结丹境——领头的是刘川长老,结丹五层;另两位是司徒浩长老(结丹三层)、许静长老(结丹二层)。我若出手,三息之内,全得躺平。”
他不动声色扫过舟上战力。
“二十名筑基期内门弟子,气息沉稳,没一个藏拙。”
“九百九十九名参试者,法力流转匀称,灵压平稳——瞧着都不像天命所钟的主角胚子。”
确认飞舟暂无异动,叶辰悄然垂眸,收回视线。
“叶师弟,别光瞅那些拄拐打盹、白发披肩的老家伙——他们才是灵药山脉里最扎手的刺!”
王海见他乖觉,索性凑近些,压低嗓音多提点两句。
“这些人,年岁多半奔九十去了,刀口舔血几十年,杀人手法熟得闭眼都能拆招。”
“几十年攒下的家底更吓人——谁身上没几张筑基级保命符?没两件压箱底的法器?没几瓶见血封喉的秘制毒粉?”
话音落下,他瞥了眼叶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忍。
毕竟这位叶师弟,才炼气四层——放眼整支试炼队,怕是垫底中的垫底。
这种修为,通常只有一个身份:炼丹学徒。既是软柿子,又是活靶子。
稍不留神,就被摁在地上夺储物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万一撞见那种白发苍苍的老前辈……撒腿就跑,越快越好!”
王海刚开口,忽地顿住,讪笑挠头。
——以叶辰这身板,见谁都得蹽。
“师兄放心,我一定万分留神。”
叶辰正色点头,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
他信一条铁律:再大的机缘,若搭上命,就不是福分,是催命符。
“这次灵河宗十支小队,统归曹秀秀师姐调度。”
“她不单是炼气巅峰高手,更是曹长老亲孙女——腰包厚、底牌硬、活命手段多得数不清。”
“她进灵药山脉,压根不稀罕筑基丹,图的是更深一层的造化。”
“外围区域,咱们死死跟住她,一步不落。”
王海贴着叶辰耳畔絮叨,说到曹秀秀时,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风卷走。
“等那些炼气后期的同门一头扎进内围寻宝,咱就麻利儿钻进外围某处隐秘山坳,猫着不动。”
“等试炼收哨、大部队回城,再大大方方出来汇合。”
他意味深长地朝叶辰眨眨眼。
眼前这位叶老弟,到底太嫩——哪懂修真界里,刀子不光来自外门,有时就插在自家同门腰后。
“嗯嗯嗯!”
叶辰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
这法子,肯定早被不少弟子悄悄用过。
他照搬无妨——躲起来,等结束再露面,理由天衣无缝。
谁会信,一个炼气四层的小虾米,能在灵药山脉里翻出什么惊涛骇浪?
“按我说的办,活命几率五五开;剩下一半嘛……听天由命。”
王海说完,盘膝而坐,吞下一颗元阳丹,闭目调息。
这几日,确实榨干了精气神。
“呜——!”
号角撕裂长空,黑舟轰然拔升,裹着沉闷气啸,转瞬化作天边一点墨影,在万千仰望中杳然远去。
“唉……”
叶辰独立舟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远方。
穿越仙侠世界二十余载,这还是头一遭离山远行。
旁人对脚下云海山峦兴致寥寥,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倒不是爱景,而是这位置视野最阔,稍有风吹草动,瞬杀大法立马甩出,逃命快如鬼魅。
“到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黑舟稳稳落进八千里外的灵药城内城。
这座城,由五大宗门联手铸就,方圆不过十里,却是扼守灵药山脉入口的咽喉要塞——专为拦阻散修闯入而设。
灵药城,既是五大门派与各路灵药商交易灵材的枢纽,也是整个赵国修真界最热闹的药材集散地。
可这城中还分内外——内城戒备森严,除五大门派持令可入,其余散修、小宗弟子,一律不得逾越半步。
“叶师弟,瞧见那片青翠欲滴的山谷没?翡翠谷;那柄直插云霄的银白剑锋所指之处,是凌云宗;再往东,星辉流转、阵纹隐现的山门,属星辰宗;西南角金光沉凝、丹香浮动的,便是金鼎宗。”
“翡翠谷精于铸器,兵刃出鞘即有龙吟;凌云宗专修飞剑,剑气凌厉如霜;星辰宗擅推演天机,行事莫测似雾;金鼎宗专攻炼丹,炉火纯青,丹成九转。凌云宗弟子最是桀骜,星辰宗门人则惯于藏锋……”
王海又凑近叶辰身侧,语速轻快,眉梢带笑。
每次为叶师弟铺开修真界的图景,对方都静默倾听、眼神专注,仿佛真把每一句都刻进了心里——这份认真,让他讲得格外起劲。
“翡翠谷带队的是位结丹五层的长老,凌云宗那位也是结丹五层,星辰宗、金鼎宗亦然……五派分明约好了,谁也不占先手。”
“而坐镇灵药城的五位结丹长老,清一色结丹四层,毫无例外。”
叶辰顺着王海指尖所向,目光逐一扫过,沉稳而克制。
“五大门派明面上的战力,确实只到结丹五层,没有暗藏高手——这点,很好。”
“筑基与炼气修士中,暂无一人气息晦涩难辨,修为深不可测。”
他确认了表象上的安全,却未有丝毫松懈,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但谁又能断定,某位看似平庸的年轻弟子体内,没藏着元婴老怪的一缕残魂?甚至化神大能的一道分神?我根本察觉不到。”
探查完毕,叶辰便随王海悄然退至曹秀秀身后那支灵河宗队伍末尾。
“我们下去。”
约莫一刻钟后,灵河宗众人纷纷自黑鳞飞舟跃下,衣袂翻飞,足尖点空而落。
霎时间,各大宗门试炼弟子的目光如针般刺来,齐刷刷钉在灵河宗这支队伍上。
灵河宗弟子也毫不回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或冷峻、或倨傲、或阴鸷的面孔,正是接下来数月里要彼此争锋、生死相搏的对手。
这般无声对峙,一直延续到次日破晓。
“嗡——”
虚空骤然泛起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继而急速扩张,轰然洞开一座百丈巨门!
门后,群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连绵不绝,仿佛撑起了整片苍穹。
有的峰顶灵芝如盖、朱果垂枝;有的山腰黑雾翻涌,鬼影幢幢;有的满山灵木虬枝盘曲,吞吐霞光;有的千仞绝壁上,飞瀑奔泻如白龙腾跃,声震幽谷。
而在万峰环抱的核心腹地,赫然矗立着数百座被齐根斩断的孤峰,每座方圆千米,错落如棋。峰体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灵雾,昼夜不息地喷薄灵气与日月精华——整片灵药山脉,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天地丹炉。
此山早被上古大阵彻底封入虚空夹层,寻常修士连其方位都难以捕捉。
“凌云宗弟子,入阵!若感排斥,即刻抽身!”
凌云宗带队长老负一柄玄铁重剑,肩宽臂阔,面如寒铁,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翡翠谷弟子,进!”
“金鼎宗弟子,入!”
……
各派弟子御剑而起,剑光如虹,迅疾没入石门深处。
“你们,也去吧。”
灵河宗李川长老袍袖微扬,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
“终于开始了。”
叶辰混在曹秀秀队列之中,身形不起眼,动作却极稳,一催飞剑,悄无声息滑入灵药山脉。
试炼,正式开启。
……
“果然……这座护山大阵,凭我如今的修为,硬撼不开。”
甫一踏入山脉,叶辰心神便如绷紧的弓弦,神识如丝,细细缠绕感知着整座大阵的脉动。
不过,他早料到这一幕。
五大门派发现此地已近千年,不知多少次强攻、潜入、破禁、诱阵……阵纹却始终完好如初,连一丝裂痕都不曾浮现——足见其根基之深、禁制之玄。
“只要入口闭合稍有迟滞,我便能瞬息脱身。”
“就算来不及抢在门关前冲出,我也随时能借聊天群遁入两个安全世界。”
邀月所在的绝代双骄世界,岳不群坐镇的笑傲江湖世界——两人都已为他敞开自由出入的权限。
“各派队伍并未扎堆,就连同门之间,也都刻意散开,朝不同山峦飞去。”
确认退路无虞,叶辰才真正抬眼,打量起这片山野。
每支队伍间隔数里,彼此遥望却互不靠近。
短时间内,大规模冲突几乎不可能爆发。
“好浓的灵息!”
危机暂缓,他悄然放出神识,刹那间,整座山脉的呼吸都涌入识海。
山中雾霭并非水汽,而是灵气凝滞成形,浓得近乎粘稠——在此修行一日,抵得外界十日,甚至数十日苦功。
“不愧‘灵药’之名。”
叶辰心中微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