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蛟翻检其储物袋,瞬间锁定灵药宗身份,怒意滔天,当场夷平山门。整座灵药宗,顷刻间化作焦土废墟,连护山大阵都未撑过三息。
他只当这宗门胆大包天,妄图生擒蛟子为骑宠,压根不知灵药宗早已悄然屠戮数十头龙裔妖兽;更未察觉,为死守血龙树之秘,灵药宗不惜倾尽底蕴,重金购得一座五品灵阵,将整片灵药山脉裹得密不透风。
老蛟神识粗略一扫,未见异样,便懒得深掘——区区一个二流宗门,哪值得他俯身细查?他要的,只是斩断那伸向儿子脖颈的黑手。
“嘶……我没眼花吧?那是血龙树!这果子……怕是元婴修士吞一枚都能洗髓换骨!”
“快瞧地上!全是龙鳞草!密密麻麻上千株,株株万年火候,炼四品造化丹绰绰有余!”
“哈哈哈……天降奇缘!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泼天机缘!”
“灵药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对龙裔下杀手,灭得一点不冤!”
“再看这核心区——表面不过寻常林木、走兽飞虫,可被数千载龙息日夜浸润,早成了活生生的宝库!”
五大宗门弟子看清眼前景象,呼吸骤然发紧,眼底血丝疯长,喉结滚动,杀意如冰刃般刮过空气,直刺彼此咽喉。
这是登天梯,也是修罗场!
为抢夺血龙果、龙鳞草,以及所有沾过龙气的天材地宝,今日必有一场焚山煮海的大混战。
血必然淌成河,尸注定堆成山。
甚至极可能成为五大宗门踏足灵药山脉以来,最惨烈、最血腥的一役——十不存一,已是最乐观的估量。
可无人后退半步。
就连先前还忌惮龙傲那道金色剑气的忐忑,也早被狂喜与贪欲烧得一干二净。
单说那上千株万年龙鳞草——哪怕一株不交宗门,就地嚼碎吞服,也能延寿百年、脱胎换骨、涤荡神魂,资质、战力、寿元齐齐跃升!
“罢了,这场杀劫,我来收尾。”
数百里外一座孤峰之上,叶辰望着下方杀气翻涌的数千修士,轻叹一声,身影倏然消散,不留半点涟漪。
他掠入核心区域,快如流光穿隙,只一瞬,满地造化尽数归入囊中。
“人呢?刚才是不是晃了一下?”
“绝不可能!我分明嗅到浓烈龙息,灼得鼻腔发烫!”
“那宝光、那药香……怎么全没了?!”
“谁动的手?龙傲,是不是你?!”
……
数千弟子几乎暴起,眼球充血,额头青筋暴跳。
“迷魂术!”
叶辰身形未停,袖袍翻飞之间,圆满级迷魂术如雨洒落——每人一记,连周遭盘踞的妖兽也没落下,尽数抹去方才半刻记忆。
“龙傲破开核心阵眼了?快进去抢宝!”
数千人恍如时光倒流,记忆戛然停驻在阵法崩裂前一瞬。
“咦?里面……空的?光秃秃一片?”
“完了!阵都炸了,宝却没影儿,回去怎么跟长老交代?!”
“果然!当年覆灭灵药宗的那位前辈,怎会漏掉最值钱的灵药?”
“以后灵药山脉试炼……怕是要彻底关张喽……”
众人垂头丧气,连一向意气风发的龙傲,也蔫得像霜打的草。
没人敢想:等他们拖着疲惫身子走出山脉,面对翘首以盼的诸位长老,该如何开口?
“我救了三千多条命啊。”
叶辰远远望着这群杀气尽散、神情颓然的修士,微微颔首,悄然隐入山色,不留一丝痕迹。
行善事,何须留名?
……
灵药城。
内城。
五大宗门弟子泾渭分明,各自扎营,壁垒森然。
试炼开启头五日,气氛尚算和缓,偶有寒暄,甚至交换些低阶灵种消息。
可第六日晨光初露,空气骤然绷紧,连风都静了三分。
谁都心知肚明:虽有盟约在先,试炼结束即一笔勾销,过往恩怨不得追究——但历届灵药山脉,五大宗门火并从不稀罕。
若只是弟子间小打小闹、折损些人手,各派长老眼皮都不抬一下。
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可一旦爆出古药,尤其是四品灵药……那便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局。
“这一趟,灵药山脉里,能挖出什么好东西?”
灵河宗刘川长老伫立山门之外,目光牢牢锁住灵药山脉出口,眸中精光隐现。
试炼时限五至七日,无论收获丰瘠,灵河宗弟子届时必出。
“要是撞上一株古药……”
他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滚烫的心跳声,几乎盖过耳畔风声。
万年火候的灵药会悄然蜕变为“灵髓”,哪怕只吞服一滴,也能为结丹修士硬生生续命百年以上。
他眼下卡在结丹五重,寿元只剩八十余载,而冲击元婴——那扇门早已锈蚀斑驳,几乎再难推开。
可若真寻得一株古药,多出百年光阴,他便敢搏一搏那缥缈如雾的元婴劫。
其余四大宗门的长老也早已按捺不住,在出口处来回踱步,目光灼灼扫向山口,仿佛要望穿嶙峋山石,提前揪出自家弟子的身影。
“是凌云宗的人!这次回来的……怎么密密麻麻一大片?”
话音未落,凌云宗阵营里几位长老与数十名筑基弟子齐齐抬首,先是眉梢一扬,继而面露惊疑。
归来的弟子竟逾九百之数!
这数字,比凌云宗开山立派以来历次灵药山脉试炼的生还总和还多——简直不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倒似结伴踏青归来。
“战况如何?可有斩获?”
人影刚踏出山口,凌云宗几位长老已如鹰隼般围拢上前,二话不说收走所有储物袋,神识急探。
旁侧各派长老亦不遑多让,纷纷放出神念扫查。
“一个筑基成功的都没有?!”
结果刚浮出水面,便如冰水浇头。
“什么?连四品灵药的影子都没见着?三品?更是闻所未闻!满打满算,就几株蔫头耷脑的二品、几把干瘪发黄的一品?”
几位结丹长老当场僵住,嘴唇微张,眼神空茫——堂堂金丹真人,枯守七日,就等来这点儿草叶子?随便钻进后山荒岭刨三天,都比这丰盛!
“翡翠谷的人出来了!”
“金鼎宗的队伍到了!”
“灵河宗的飞舟悬在半空了!”
试炼弟子个个垂首缩肩,脸色灰败。各派长老再顾不得礼数,一把夺过储物袋,神识狂扫。
结果,比预想更糟。
不是太满——是太空!
空得扎眼,空得刺心,空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先前还在出口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对峙数日,活像下一息就要血溅三尺……结果争的竟是这几株一品灵药?几把枯草?
此事若传遍赵国修真界,怕是要被列国同道笑掉大牙,钉在耻辱柱上刮十年风。
“听说凌云宗那个龙傲,连核心禁地的护山大阵都轰塌了,结果连根灵药毛都没薅着?光溜溜一片?”
混在人群末尾的叶辰冷眼旁观,清楚瞧见刘川长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嘴角不受控地抽搐。
灵药山脉,是五大宗门延命续命的命脉所在,别无分号。
纵使宗门丹库堆满延寿丹,也轮不到寻常结丹长老伸手——那丹药,早被元婴老祖们攥在手心里,连药香都吝于分一口。
“我……该怎么向掌门启齿?”
照例,弟子一出山口,长老验完收获,立刻飞符禀报。
可如今清点完毕,他喉头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三品灵药?零。四品?梦里才有。
“返程!”
刘川黑着脸跃上乌鳞飞舟,袍袖翻卷如墨云压境。
灵河宗众弟子蔫头耷脑跟上,脚步拖沓,连御空都懒得多提一口气。
其余门派更是连寒暄都省了,调转飞舟,一哄而散。
留在灵药山脉?不如剜心来得痛快。
“消息迟迟未至……莫非刘长老和谁撞上了,正打得天昏地暗?”
灵河宗山门内,掌门与诸长老齐聚议事殿,翘首以盼。
见飞符杳无踪迹,众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跃跃欲试的亮光——
必是撞见了大机缘!要么掘出四品灵药,要么……古药现世!
“他们回山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那艘黑鳞飞舟破云而至,悬停于灵河宗主峰上空。
掌门与长老们身形一闪,已掠上甲板。
山下万千弟子听闻动静,纷纷推开洞府木门,仰头眺望,衣袂翻飞如潮。
“这一趟折损了多少人?”
“我只盼着没人筑基成功——否则我闭关三十年的苦功,全白熬了!”
“最顶尖的灵药是什么?古药?还是传说中的灵髓?”
议论声嗡嗡作响,热切得能烫人耳朵。
“什么?一株四品没有?三品也没见着?灵药山脉……枯了?”
掌门笑容骤然冻住,身后长老们笑意凝滞,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会?
怎么会这般荒唐?
弟子们垂头丧气跃下飞舟,整座灵河宗霎时陷入死寂——继而炸开一片骇然低呼。
灵药山脉枯竭!
五大宗门此行所得,薄得像一张纸,轻飘飘,一吹就散。
那片滋养了修真界百代人的福地,那每三十年准时吐纳机缘的圣地,真的……彻底哑了?
“终于结束了。”
叶辰足尖一点,轻飘飘落于宗门竹林小径,头也不回,径直闪入自己那间青竹小屋,身影一晃,便坠入绝代双骄世界。
他需要彻彻底底松一口气。
试炼虽满载而归,可每一刻神经都绷如弓弦,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