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河宗为这场试炼,一口气派出三位结丹长老随行护持——这份重视,已是明摆着写在脸上。
搞不好宗内其他结丹真人、乃至掌教本尊,此刻正端坐玉座,等着他们传回灵光熠熠的捷报。
好消息倒也有一桩:灵药稀薄到极点,各大门派连火并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眼下扎堆在此的弟子,已有五六百之众;若不出意外,最终能活着踏出山脉的灵河宗弟子,少说七百,多则八百。
“哼!”
“哼!”
恰在此时,凌云宗一队弟子从侧旁掠过。双方并未剑拔弩张,只是隔着几十步,互相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全是晦气与嫌弃。
凌云宗向来横,可不蠢。
自家弟子两手空空的窘态,早已让他们心头雪亮——和灵河宗一样,他们也断定:灵药山脉,彻底荒了。
为几株二品、零星一品灵药拼个你死我活?纯属脑子进水。
“排场倒是不小啊。”
灵药山脉开启第五日,叶辰抬眼望去,只见五大宗门弟子齐刷刷涌至核心区域,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个个苦瓜脸,眉头锁成疙瘩,仿佛刚被夺了祖产——至于吗?
各派伤亡加起来,统共不过几十人。
平平安安进来,
顺顺利利出去,
这不挺好?
“山脉开合向来五至七日,如今颗粒无收,再不搏一搏核心区,怕是要被同门笑掉大牙。”
凌云宗一位带队师兄腾空而起,声如洪钟,激昂得能掀翻半片云。
“对!绝不能空手回去!”
“我只剩三年寿元——若拿不到筑基丹,这辈子再无望筑基!”
“宗门交代的任务是四品灵药,甚至古药!可现在,三品灵药的影子都没见着!”
“五大派联手,我就不信,撬不开这核心区的一道缝!”
刹那间,五大宗门弟子目光如铁,呼吸如沸,齐齐盯住核心区那层流转着幽光的巨阵,仿佛要将它烧穿。
“攻!照星辰宗冷韵师姐推演的破绽处,全力轰击!”
“底牌全亮出来!阵没破,留着藏着有个屁用?”
“这可是四品大阵,咱们这点火力,真够看?”
“既然是灵药宗旧日试炼之地,总该给后辈留条活路吧?”
……
数千名炼气期弟子齐声怒喝,法器、符箓、灵诀尽数倾泻,砸向核心区守护大阵。
“声势震天,动静唬人,可惜全是白费力气。”
暗处的叶辰轻轻摇头。
他已潜伏观察这大阵整整一日,还豪掷一千积分,把自己硬生生堆成一品阵法师。
四品阵法的底蕴有多厚,他心知肚明——一群炼气修士,连它的边儿都撼不动。
所幸灵药宗设下的只是守御之阵,不伤人,不反噬。
否则,五大宗门这群热血少年,怕是要当场团灭。
“要不……我悄悄试试?”
毕竟这阵法屹立数千年,无人修缮,漏洞必然不少,威能也早打了折扣。
“不行!”
叶辰念头一闪,立刻掐灭。
主动去撞四品阵法?嫌命长?
“有了!”
他目光倏然钉在凌云宗那位高声疾呼、鼓动众人联手的弟子身上——
炼气巅峰,名叫龙傲。
名字只比龙傲天少一个字,八成沾点气运余光。
“去吧。”
叶辰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金丝的瞬杀剑气,无声无息没入龙傲体内,对方毫无察觉。
紧接着,他果断斩断神识牵引。
只要龙傲再次催动灵力冲击大阵,这道剑气便会借力而出,裹挟其势,一同撞向阵壁。
哪怕引发异变,也绝牵连不到他叶辰半个指头。
“还是躲远些稳妥。”
叶辰身形一晃,已遁至数百里外一座孤峰之巅。
一边紧盯核心区大阵的波动,一边扫视山脉出口方向——随时准备抽身闪人。
“别泄气!再来一轮!”
龙傲声音再度炸响,热血得能点燃空气。
他丹田灵力狂涌,尽数灌入手中那柄二品灵剑,剑尖嗡鸣,直指大阵薄弱之处。
一缕金芒悄然附于剑脊,蓄势待发……
“真能成吗?”
曹秀秀嗓音发虚,指尖微颤地催动法器,眼神里满是疲惫与不信。
先前数轮合击砸向灵药山脉核心的护山大阵,只在阵面激起几圈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死水,连回响都吝啬。
“不这么试,还能怎么试?”
“成不成另说,至少回去能对长老们有个交代。”
“五派联手,倾尽全力轰击核心阵眼——该做的,咱们全做了。”
方青莲压低声音开口,语调轻软,却字字清晰。
她比曹秀秀更显纤弱,身段玲珑,肤若初雪,唇色如樱,下颌线条清伶伶一弯,眉目间不染尘气,让人一眼就想护在身后。
“我知道,有人心已散了。可就算现在收手,又能去哪儿?”
“外围山岭早被翻遍,灵泉枯、药圃空、古洞封——再无半分机缘可寻。”
“就这一搏,拼个痛快!”
龙傲双目灼亮,气息滚烫,脊梁挺得笔直,毫无退意。
“看我——破阵一击!”
他暴喝出口,丹田法力骤然奔涌!
凌云宗秘传剑术,凌云剑诀——起势!
“轰——!”
剑诀尚未凝形,一道金芒已撕裂长空!
那是瞬杀大法所凝的剑罡,炽烈如熔金铸日,龙傲掌中那柄二品灵剑刹那崩解,化作漫天流火,蒸腾出一轮刺目金阳,光焰所至,天地失色,万物欲焚。
五派弟子齐齐僵立,面色惨白如纸,四肢百骸似被无形铁链锁死,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头顶悬着的,不是剑气,是刀锋抵喉的死亡预感——只需一瞬偏移,便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这……怎么可能?!”
“这威压远超炼气巅峰!结丹长老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甚至……比上次掌教出手还要凛冽三分!”
“荒谬!灵药山脉禁制分明,绝不容许携带此等杀招入内!”
“吓死个人!幸好此地灵脉早废,否则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这龙傲到底什么来头?莫非是凌云宗哪位隐世老祖的嫡传?”
……
五派众人僵在原地,瞳孔紧缩,喉头滚动,连呼吸都忘了换气,只死死盯着龙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出这个人。
太离谱了!
竟能绕过灵药山脉千年不破的禁制规则,将一道毁天灭地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带进山门腹地!
他背后,真有元婴大修撑腰?还是……化神真人亲手布下的后手?
“嗤啦——!”
一声锐响,似苍穹被硬生生扯开,五派弟子浑身一激灵,齐刷刷扭头望向核心阵壁。
“嘶——!”
所有人倒抽冷气,眼珠几乎瞪裂——
那道金芒已穿透阵壁,从一侧贯入,自另一侧飙射而出,余势未消,直没云霄!
这可是四品灵阵啊!
纵使荒废数千年,威能仍存七分,寻常法宝撞上,怕是连渣都不剩!
龙傲背后,果然站着一位踏碎虚空的剑道巨擘!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接连炸开,如冰面寸寸迸裂。
阵壁上蛛网般的裂痕疯长蔓延,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眨眼间爬满整片光幕。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护山大阵应声炸碎,光屑纷扬如雪。
核心区域,敞开了!
可没人敢动。
数百修士屏息而立,手心汗湿,目光躲闪,连彼此对视都不敢——
龙傲刚才那一击,竟未损分毫,气息稳如深潭,法力浑厚如初。
他手里……还攥着几道同等级的剑罡?
若核心深处真有逆天灵药,他会留活口,还是干脆一并抹除?
“这剑气……是我放的?”
龙傲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一脸茫然,眼神飘忽,像刚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
就是这只手!
轻轻一抬,一道金虹破空,四品灵阵应声洞穿。
强得……不像话!
“是宗门哪位前辈暗中种下的剑印?还是某位剑道巨擘垂青于我,在我经脉里埋了这道通天剑意?”
他心潮翻涌,又惊又喜,脑子乱成一团麻线。
“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数百里外,叶辰静立山巅,纹丝不动,只远远凝望。
阵破了,他却不急着靠近。
破得太过轻易,反倒透着古怪——阵下,会不会还压着更凶的局?
“我靠!”
“绝了!”
“牛啊!”
待他看清核心腹地景象,心头豁然一亮,灵药宗覆灭的缘由,瞬间明了。
中央高地上,矗立着一棵千丈巨树——
树干黝黑如墨,鳞片层层叠叠,分明是龙鳞纹理;
枝条蜿蜒如游龙,叶片金灿灿垂落,状若龙须;
九枚桂圆大小的果实悬于枝头,血光流转,妖异慑人。
血龙树!
稀世灵根,唯以真龙之血浇灌,方可结出血龙果。
凡人吞服,可铸人龙之体,延寿三甲子,筋骨生罡,血脉生变。
灵药宗这株,竟结出九枚果实——意味着他们曾猎杀不止一头身负纯正龙血的妖兽。
只是当年采血不足,果实全靠漫长岁月熬炼才勉强成熟。
与叶辰所料一致:数千年前,灵药宗一名元婴长老偶然掘出一株龙血幼苗。
几位元婴老祖当场又惊又惧,旋即狂喜难抑——
若血龙果大成,吞服之后,寿元倍增,冲击化神境的可能,陡然翻倍!
可龙族何其霸道?
一旦暴露,整个宗门,必遭雷霆清算。
于是,几番密议之后,数位元婴期长老悄然出动,专挑身负龙裔血脉的凶兽下手,暗中取其精血,浇灌那株尚在襁褓中的血龙树幼苗。
不料,一次围猎中,灵药宗一位长老盯上了一条结丹期蛟龙,出手擒拿时浑然不知——此蛟背后竟盘踞着一尊化神境老祖!更致命的是,那老蛟正隐于云海深处,冷眼旁观爱子历劫修行。
结果可想而知:长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一只覆鳞巨爪攥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