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牙礁，位于怒涛角海域最深处，是一片由无数尖锐、嶙峋、形似魔鬼獠牙的黑褐色礁石组成的复杂迷宫。这里常年被浓郁的、带有腥咸与淡淡硫磺味的海雾笼罩，洋流紊乱，暗礁密布，寻常船只避之唯恐不及，却成了“海蛇帮”这等亡命徒绝佳的藏身巢穴。
“山岳号”与“破浪号”在距离鬼牙礁外围数里处便降下风帆，收起大部分灵力波动，改由擅长操舟的晶鳞族水手以人力配合微弱的灵力悄然划行。拓跋烈与林枫等人立于船头，眺望着前方那如同巨兽蛰伏般的阴影地带。
“据俘虏零散供词及我族早年情报，‘海蛇帮’余孽如今盘踞在鬼牙礁核心的‘蛇腹洞’一带，依托天然洞穴和暗河修建了简易的码头和营寨，人数估摸在百人左右，多为亡命徒或低阶散修，其中控兽师与擅使毒水的好手居多。首领‘黑棘’修为不详，但能驱使怒涛角海盗，至少应是金丹中期以上，且诡计多端。”拓跋烈低声介绍道。
“对方占据地利，强攻不易，且易打草惊蛇，让其从水下暗河或其他隐秘出口逃脱。”林枫沉吟道，“需分兵。一路正面佯攻，吸引其主力注意；一路精锐潜入，直捣黄龙，擒杀或控制首脑，并破坏其可能的逃生通道。”
“正合我意。”拓跋烈点头，“林公子，你我各领一队如何？我带‘山岳号’的战士从东南侧佯攻，制造大动静。你带苏姑娘她们，再挑选几名我族擅隐匿的斥候，从西侧礁石最密集、守卫相对松懈处潜入。我会故意放跑几个外围哨兵，让他们回‘蛇腹洞’报信，将大部分注意力吸引过来。”
“可。”林枫同意，看向苏凌雪、月灵儿、阿蛮，“潜入队需要隐蔽和应变。凌雪剑法犀利，灵儿幻术辅助，阿蛮……”他看向阿蛮赤金色的眸子，“阿蛮，你感应灵敏，尤其是对恶意和血气，能提前发现埋伏或陷阱吗？”
阿蛮用力点头：“可以的，林枫大哥！坏人的恶意，阿蛮能闻到！”
“好，那阿蛮做前锋感知。我们再请拓跋将军派两名熟悉此地暗流和水下地形的兄弟同行。”林枫安排道。
很快，队伍分派完毕。拓跋烈率领二十余名巫族战士，乘“山岳号”绕向鬼牙礁东南，他们将大张旗鼓，甚至故意弄出搁浅的假象，吸引海盗主力。林枫则带着苏凌雪、月灵儿、阿蛮，以及两名被拓跋烈称为“水猴”与“夜枭”的巫族精锐斥候，换上了便于潜水的紧身水靠（临时用灵力处理过），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朝着西侧那片如同犬牙交错的礁石林游去。
礁石林中光线昏暗，海水浑浊，能见度极低。阿蛮游在最前，赤金色的眸子在幽暗中如同两盏小灯，她时而停下，指指某个方向，用神识传音：“那边……有讨厌的味道，像是腐烂的鱼和坏心眼。”林枫顺着她指的方向，【万物解析系统】也确认了那里有微弱的生命反应和简易的警戒陷阱——一条被巫术处理过的、近乎透明的毒水母丝线。
众人小心绕过。两名巫族斥候果然专业，对水下地形了如指掌，带领队伍在狭窄的礁石缝隙和暗流中穿梭，避开了一处处天然险地和几处疑似人工布置的警戒点。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丢弃的破损渔网、生锈的武器残片、甚至偶尔能看到漂浮的腐烂食物残渣。海水中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
“前面有光，还有声音。”阿蛮再次传音。
众人屏息，悄然贴近一片巨大的礁石，小心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水下空间，顶部是天然形成的穹窿，有些许微弱的天光从上方礁石缝隙透入。下方，借助镶嵌在岩壁上的一些发光苔藓和简陋火把（有避水罩）的光芒，可以看到一个依着岩壁修建的简陋码头，停泊着几艘小型快船和改装过的渔船。码头上方，沿着岩壁开凿出了几层粗糙的石窟和木棚，便是海盗的营寨。此刻，寨子里人头攒动，颇为喧哗，似乎正在集合。
“快！都打起精神！东南边有硬点子闯进来了！好像是南疆蛮子的大船！黑棘老大让你们带上家伙，去守住‘蛇牙口’！”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吆喝着。
“妈的，蛮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管他呢！来多少杀多少！正好给兄弟们加餐！”
“黑棘老大呢？”
“老大在‘蛇腹洞’深处，好像有贵客……”
海盗们骂骂咧咧，拿着各式武器，纷纷跳上小船或直接涉水，朝着东南方向涌去。寨子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几个老弱病残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
“贵客？”林枫眼神一凝。看来这黑棘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这巢穴最深处。
“就是现在，趁乱进去。”林枫传音。几人如同幽灵般，借着礁石和阴影的掩护，迅速接近空荡了许多的营寨。
他们轻易制伏了两个留守的懒散海盗，问清了“蛇腹洞”深处的入口——就在最上层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布有简易幻阵的石窟后面。
破除幻阵对月灵儿来说轻而易举。进入石窟，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潮湿阴暗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腥臭和一丝……淡淡的檀香？这古怪的混合气味让众人更加警惕。
甬道蜿蜒向下，越来越深，沿途竟无人看守。但林枫的【万物解析系统】和阿蛮的感知都提示，两侧岩壁和脚下，隐藏着不少恶毒的陷阱——毒箭、塌陷、腐蚀性水囊等等。显然，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依靠陷阱而非人力守卫。
林枫在前，凭借系统精准的解析，带领众人如履薄冰般避开或解除一个个陷阱。苏凌雪剑气凝而不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月灵儿则用幻术遮蔽众人的脚步声和气息波动。
约莫下行了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和流水声。众人更加小心，收敛全部气息，悄然摸近。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中央有一个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幽绿水潭。水潭边，修建了一个稍显规整的石台。石台上，两人正在对坐交谈。
其中一人，身材干瘦，穿着暗绿色的鳞甲，面容阴鸷，眼睛细长如蛇，嘴角有一颗长着黑毛的大痣，应该就是海盗头子“黑棘”，修为在金丹中期，气息阴寒滑腻。
而他对面那人，却让林枫瞳孔微缩！
那人身穿一袭不起眼的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林枫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与虚渊同源、只是弱小了许多的归墟气息！虽然此人修为只有金丹初期，但那气息做不得假！这是暗殿的人！而且似乎比普通暗殿修士更加核心，与“无尽归墟”的联系更直接！
“特使大人放心，蛮王城那伙人已经被我派人引到蛇牙口去了，够他们喝一壶的。那个叫阿蛮的小丫头和那个用灰光的小子，只要敢登岸，我保证他们有来无回！”黑棘谄媚地笑着，将一杯浑浊的酒液推向灰袍人。
被称为“特使”的灰袍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黑棘，你办事，主上记得。那‘钥匙’的气息，可已再次确认？”
“确认了！确认了！”黑棘连忙道，“就在那个叫阿蛮的丫头身上！虽然很微弱，但绝不会错！和主上赐下的‘寻迹盘’反应一模一样！只要抓住她，抽出那缕血脉本源，您交代的那处‘古战场封印’的钥匙就到手了！”
古战场封印？钥匙是阿蛮的血脉本源？
林枫心中巨震！暗殿在南疆的目标，果然是上古巫妖战场！而他们竟然需要阿蛮的祖巫战血作为“钥匙”？难道阿蛮的身世，与那处战场封印有直接关联？
“很好。”灰袍特使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紫黑色纹路的罗盘状法器，“待此间事了，便随我去……”
他话未说完，脸色陡然一变，猛地看向林枫等人藏身的甬道方向！
“谁？！”
几乎在灰袍特使厉喝的同时，林枫已经如同猎豹般暴起！他知道，对方有特殊的感应手段，潜伏已被察觉！
“动手！擒下他们！”
林枫身化流光，残剑直取灰袍特使！擒贼先擒王，这特使知道的信息显然更多！
苏凌雪剑光如瀑，笼罩向惊愕起身的黑棘！
月灵儿双手结印，大片粉色幻雾瞬间充斥洞穴，干扰视线与感知，同时数道精神冲击刺向两名敌人！
阿蛮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战歌音节，赤金色气血爆发，一拳轰向水潭边的岩壁，巨石崩落，堵住了洞穴另一侧一个疑似逃生口的裂缝！
“找死！”黑棘又惊又怒，身上绿光一闪，竟如同滑腻的海蛇般从苏凌雪剑光的缝隙中滑出，同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雾！他双手指甲暴涨，化作十根漆黑的毒刺，反扑向看起来修为较弱的月灵儿和阿蛮！
而那灰袍特使，面对林枫快如闪电的一剑，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并不慌乱。他手中的紫黑罗盘光芒大放，一道凝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黑色光束射向林枫！同时，他身形急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要施展什么秘法逃脱或召唤什么。
“混沌归墟！”
林枫低喝，剑尖一点混沌星芒亮起，与那紫黑光束对撞！没有巨响，紫黑光束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碎、吞噬！林枫速度不减，剑光直逼灰袍特使咽喉！
灰袍特使大骇，显然没料到林枫的混沌之力对归墟之力的克制如此明显。他猛地捏碎胸前一枚骨符，一层灰蒙蒙的、带着浓郁死气的光罩将他护住。
残剑刺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罩剧烈闪烁，出现裂痕，却未立刻破碎。
“巫族的勇士，拦住他！”灰袍特使尖声叫道，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
罗盘紫黑光芒暴涨，洞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那幽绿水潭中，猛地探出数条由浑浊潭水凝聚而成、散发着浓郁怨念的巨型水触手，抓向林枫！同时，水潭深处，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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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特使，竟能操控这洞穴水潭中积存的怨灵之力！
林枫被水触手暂时缠住，灰袍特使趁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烟，朝着洞穴顶部一个狭小的通风孔道钻去！
“想跑？”林枫眼神一厉，混沌金丹全力爆发，周身灰光炸开，将那几条水触手震得粉碎！他左手凌空一抓，混沌灵力凝聚成一只大手，抓向那缕灰烟！
然而，那灰烟极其诡秘，竟能部分虚化，从混沌大手的指缝中溜走大半，只有一小部分被抓住、湮灭。灰袍特使发出一声痛哼，剩余灰烟终究钻入了孔道，消失不见。
另一边，苏凌雪剑光凌厉，已完全压制住黑棘。黑棘虽然狡诈阴毒，但正面战力远不及苏凌雪，身上已多了数道剑伤，鲜血淋漓。两名巫族斥候也解决了外围几个闻声赶来的海盗小喽啰。
看到特使逃遁，黑棘心胆俱裂，再无战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跳入水潭逃命。
“留下吧！”阿蛮早就盯着他，见他转身，猛地掷出一直握在手中的、得自晶鳞族的精钢短矛！短矛附着炽热的气血之力，如同流星，噗嗤一声，贯穿了黑棘的大腿，将他钉在了地上！
黑棘惨叫着倒地。
战斗，迅速平息。
林枫看着灰袍特使消失的孔道，眉头紧皱。对方逃遁手段诡异，且对归墟之力的运用比虚渊低级，但同样难缠。他走到被阿蛮钉住的黑棘面前，混沌灵力直接侵入其识海。
“说！那特使是谁？‘古战场封印’在哪里？阿蛮的血脉为何是钥匙？”林枫声音冰冷。
黑棘在混沌之力的压迫下，面容扭曲，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不知道他真名……都叫他‘蚀骨’大人……是……是‘圣教’派来的……封印在……在十万大山深处的‘葬巫谷’……钥匙……据说是需要最纯净的祖巫战血才能开启……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饶命……”
蚀骨？圣教（暗殿）？葬巫谷？
林枫与苏凌雪对视一眼。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喊杀声和拓跋烈豪迈的大笑。显然，外面的佯攻和清剿也接近尾声。
林枫收回灵力，黑棘如同烂泥般瘫软。
“将他带出去，交给拓跋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立刻离开。”
鬼牙礁之行，虽未能擒获暗殿特使，但拔除了一个海盗据点，擒获了头目，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关于暗殿南疆目标的关键情报——葬巫谷，以及阿蛮血脉的特殊性。
南疆的水，比想象的更深，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