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长老的暴怒,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整个幽冥窟大厅残余的温度。即便血祭仪式被强行中断,血色漩涡萎缩混乱,他元婴期的恐怖修为,依然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
“蝼蚁撼树,不知死活!”幽冥长老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如同金铁摩擦,蕴含着洞穿神魂的锐利。他不再悬浮,而是缓缓落在地面,每一步踏出,脚下被净化风暴肆虐过的骸骨地面都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那件翻涌的黑袍渐渐平息,露出了其下干瘦如柴、皮肤呈暗青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身躯。他的面容依旧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燃烧着熊熊幽绿火焰的眼眸,如同九幽深处的鬼火,死死锁定被司徒静护在身后的昏迷林枫。
“先杀你,再抽魂炼魄,细细研究你的混沌之秘!”幽冥长老干枯的手指抬起,对着林枫,虚空一握。
没有浩大的声势,但林枫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扭曲!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可怕挤压之力凭空生成,要将他连同护着他的司徒静一起捏碎!
“休想!”苏凌雪强提一口剑气,不顾内腑伤势,冰魄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冰蓝惊虹,直刺幽冥长老后心!围魏救赵!
“滚!”幽冥长老头也不回,另一只手袍袖向后一卷,一股磅礴阴冷的幽冥罡风呼啸而出,瞬间将冰魄剑所化惊虹撞得倒飞而回,剑身哀鸣,灵光黯淡。苏凌雪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冰魄剑飞回手中,剑身竟已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冰,侵蚀着她的灵力。
几乎同时,拓跋烈、岩山、影牙三人怒吼着从侧面扑上!拓跋烈长枪如龙,赤红气血化作狰狞狼首;岩山战斧开山,力劈华山;影牙身形化为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匕首直取幽冥长老周身要害!
“蚍蜉撼树。”幽冥长老甚至连正眼都未瞧他们,周身黑气微微一荡。
轰!
三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岩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瞬间失去战力。元婴与金丹的差距,如同天堑,非人数和勇气可以弥补。
而林枫周围的空间挤压已然临身!司徒静首当其冲,她娇躯剧震,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嘴角溢血,但依然死死挡在林枫身前,双手结印,一层层淡青色的药气光罩不断涌现,又不断被那无形巨力碾碎。
“司徒姑娘…走…”林枫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眉头紧皱,嘴唇微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司徒静恍若未闻,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一枚古朴的玉佩上。玉佩骤然爆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华,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她和林枫笼罩其中。这光罩似乎蕴含某种奇特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竟然暂时抵挡住了那幽冥之力的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表面不断荡漾涟漪。
“哦?还有护身之宝?但你能撑几时?”幽冥长老幽绿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他握拳的五指,缓缓收紧。
咔…咔嚓…
乳白色光罩上开始出现裂痕!司徒静脸色煞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那枚玉佩是她师尊所赠的保命之物,但面对元婴修士的含怒一击,也岌岌可危。
另一边,楚忘尘捂着被苏凌雪刺穿的肩膀,伤口处缭绕着难以驱散的冰寒剑意,让他痛苦不堪。他看着场中一边倒的碾压,又看向苦苦支撑的司徒静和昏迷的林枫,再看向挣扎起身、眼神依旧倔强冰冷的苏凌雪,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疯狂、怨毒、挣扎、一丝被掩埋极深的愧疚…各种情绪交织。
“楚忘尘!还在等什么?杀了那个叛宗的丫头,拿下其他人!”幽冥长老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楚忘尘身体一震,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他看向苏凌雪,这个曾经让他欣赏、甚至隐隐视为衣钵传人的师侄,如今却成了必须清除的敌人。他手中的断剑,雷光再次微弱地亮起,却显得犹豫而晦暗。
苏凌雪擦去嘴角鲜血,拄着剑缓缓站直,冰冷的眸子直视楚忘尘:“楚师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头…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
“回头?哈哈…哈哈哈!”楚忘尘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早已没有回头路了!凌雪,别怪我!”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吞噬,断剑扬起,暗红雷光再次变得狂暴,就要不顾一切地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嗡鸣,突然响起!
这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林枫胸前那枚光芒已经极其微弱的“心火护符”!护符内部,阿蛮留下的那缕精血与灵魂印记,在感应到宿主濒临绝境、以及此地浓郁到极点的邪恶气息后,竟然自行燃烧起来!不是物理的燃烧,而是某种本源层面的共鸣与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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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蛮王城祖神殿中,正在焦急等待消息、心神不宁的阿蛮,猛然感到心口一阵灼痛!她与那枚心火护符之间的灵魂联系,传来林枫极度虚弱、濒临死亡的感觉,以及一股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邪恶与绝望气息!
“林枫大哥!!”阿蛮失声惊呼,不顾仪态,从圣女宝座上猛地站起。
“圣女殿下,怎么了?”旁边的侍女和护卫吓了一跳。
阿蛮没有回答,她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缕灵魂印记的联系中。她感觉到,林枫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不…不可以!”阿蛮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绝。她猛地睁开眼,金色眼眸中爆发出炽烈的光芒,额间火焰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熊熊燃烧!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圣女权杖“炎心”,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祖神殿最深处的“不灭祖火”火池!
“圣女殿下!不可靠近祖火核心!”守卫的血卫长老大惊失色,想要阻拦。
“让开!”阿蛮厉喝,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而是真正觉醒的、拥有祖巫战血的圣女!血脉威压伴随着决绝的意志轰然爆发,竟让元婴期的血卫长老都心神一窒,动作慢了半分。
阿蛮已然冲到火池边缘,她双手紧握炎心权杖,将其顶端那簇永恒燃烧的金色火焰,狠狠刺入翻涌的祖火之中!
“以我之血,唤祖之灵!以我心念,连通彼方!祖火啊,请聆听我的祈求,将您的力量,赐予我最重要的伙伴——降临吧!”
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金光的本命精血喷在权杖之上,同时灵魂毫无保留地向祖火敞开心扉,将自己对林枫的担忧、祈求、以及通过心火护符感应到的模糊坐标,全部传递出去!
这是在冒险!强行引动祖火本源之力进行超远距离、跨空间的精准降临,对施术者的负荷极大,且极易遭到反噬!但阿蛮管不了那么多了!
轰——!!!
祖火火池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猛然沸腾!浩瀚无尽的赤金色祖火之力受到圣女血脉与权杖的引导,疯狂汇聚,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没入祖神殿穹顶,消失不见!
下一刻!
葬巫谷幽冥窟,林枫胸前。
那枚即将破碎的心火护符,仿佛化作了通往祖火本源的坐标通道!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蕴含着至阳至刚、净化一切邪祟意志的赤金色火线,凭空从护符中迸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林枫和司徒静头顶上方三尺处,猛然炸开!
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在此地诞生!纯净、炽烈、浩瀚的祖火之力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赤金光球,光芒所及,那无处不在的阴冷幽冥之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声响!幽冥长老施加在林枫周围的空间挤压之力,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位阶极高的祖火之力强行冲散、净化!
“什么?!祖火本源之力?!怎么可能?!”幽冥长老猝不及防,幽绿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震惊和一丝骇然!这股力量虽然总量不大,但本质极高,对幽冥之力有着绝对的克制!他闷哼一声,连接着空间挤压的法力被强行切断,受到反噬,身形微晃。
司徒静压力一松,那乳白色光罩终于支撑不住,砰然碎裂,她本人也软倒在地,但依然死死将林枫护在身下。
赤金光球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洒下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辉,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邪恶,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光球中心,隐约浮现出阿蛮闭目祈祷、嘴角溢血的模糊虚影。
“是阿蛮!”拓跋烈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赤金光球和其中的虚影,又惊又喜。
“圣女殿下…”岩山和影牙也露出希望之色。
苏凌雪看着那光球,冰冷的心中淌过一丝暖流。她趁此机会,迅速调息,逼出侵入体内的幽冥寒气。
楚忘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举起断剑的手僵在半空。
幽冥长老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可怕:“隔空降临祖火之力?那小女娃是不要命了!不过,这点力量,救不了你们!”
他看出这赤金光球虽然本质高,但能量有限,且是隔空降临,无根无源,难以持久。只要耗光其能量,或者…直接攻击施术者本体!
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理会林枫这边(有祖火之力暂时保护,强行攻击消耗太大),而是猛地转身,幽绿目光穿透岩壁,仿佛看到了葬巫谷外某个方向。
“蛮王拓跋弘…你倒是来得快!正好,连你一起收拾了!”他感应到,葬巫谷外围的防线正在被快速突破,一股强悍的化神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显然是蛮王亲率大军杀到了!
必须先解决内部的麻烦,再全力应对蛮王!
幽冥长老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印
他干瘦的身躯猛然膨胀起来!暗青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蔓延。他的头顶,生长出两根弯曲的黑色骨角,背后刺啦一声,伸出两片破烂的、由阴影和骸骨构成的翅膀!气息疯狂攀升,达到了元婴初期的顶峰,甚至隐隐触及元婴中期!周身幽冥之气浓烈了数倍,化作翻滚的黑云,将赤金光球的光芒都压制下去!
这才是他真正的战斗形态!
“死!”幽冥长老化作一道黑影,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正在调息的苏凌雪!柿子先捡软的捏,同时也能打击对方士气!
苏凌雪只觉眼前一黑,恐怖的死亡气息已然笼罩全身,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楚忘尘!看看这是什么!”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厉喝,从林枫方向传来!
只见司徒静不知何时,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留影石激发,投射出一幅画面——那是在青岚宗后山,一座简朴的坟茔前,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默默擦拭着墓碑,口中喃喃:“忘尘我儿…娘不怪你…娘只盼你…平安就好…”
那老妇人,正是楚忘尘凡俗家中,早已年迈的母亲!楚忘尘当年入道后,并未彻底断绝尘缘,对母亲极为孝顺。他当年之所以冒险探寻上古遗迹寻求突破,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获取资源为母亲延寿。这是他内心深处,被魔功和怨恨掩埋的最后一丝柔软!
看到母亲苍老的面容和那喃喃低语,楚忘尘如遭雷击!疯狂的眼神中,那丝被压抑的清明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娘——!!!”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手中斩向苏凌雪的断剑,硬生生僵住,剑尖距离苏凌雪的咽喉只有三寸!
而幽冥长老的攻击,已然临身!
苏凌雪避无可避,只能将残存剑意凝聚于身前。
砰!
苏凌雪再次喷血飞退,冰魄剑脱手,胸前一片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已然重伤濒危!
但幽冥长老这必杀一击,也因楚忘尘的异常和赤金光球的干扰,未能尽全功。
“废物!”幽冥长老瞥了一眼僵立原地、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楚忘尘,眼中闪过厌恶。但他此刻也顾不得清理门户,因为——
“幽冥老鬼!给本王纳命来——!!!”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惊雷般从幽冥窟入口处炸响!伴随着这怒吼的,是一道撕裂黑暗的赤金色气血长虹,以及潮水般涌来的、杀气冲天的巫族战士!
蛮王拓跋弘,率领王庭近卫军与长老会强者,终于杀穿了外围防线,攻入了幽冥窟核心!
赤金光球似乎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靠近,光芒微微一亮,其中阿蛮的虚影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缓缓消散。光球也因能量耗尽,悄然熄灭。但它的出现,已经为林枫等人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生机!
幽冥长老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前有蛮王大军,侧有虽然重伤但未死的林枫等人,内部还有一个心神失守的楚忘尘…
局势,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