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蛮王城,星辉苑。
林枫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着巫族粗犷风格雕刻的木质屋顶。意识如同潮水般回归,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各处传来的、虽然微弱却无所不在的酸痛,以及神魂深处一种奇异的、仿佛被重新锻打过的凝实与疲惫并存的感觉。
他尝试挪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混沌金丹在丹田内静静悬浮,比之前缩小了约三分之一,但色泽更加深邃内敛,灰蒙蒙的丹体表面,那些金色纹路已经彻底融入,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星辰生灭的混沌底色。丹体上的裂痕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浑然一体的圆润感,只是金丹的旋转速度比巅峰时慢了许多,显然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修为稳固在金丹后期,距离巅峰还有距离,但灵力的精纯度与总量,似乎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混沌涅盘…”林枫回想起昏迷中,意识沉入混沌金丹深处时,感受到的那种破碎与重生的奇异意境。那一记超出极限的“混沌净世炎阳印”,几乎摧毁了他的根基,却也像是打碎了某种桎梏,让混沌金丹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于祖火之力的刺激和自身混沌特性的引导下,完成了一次向死而生的蜕变。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同样巨大。他感觉自己对混沌之力的本质理解,更深了一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空间”属性的皮毛——或许与他最后引爆空间乱流坑杀毒蛟,以及硬撼幽冥长老时对空间之力的切身感受有关。
“醒了?”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声音从床边传来。林枫转过头,看到苏凌雪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兽皮古卷,但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但精神尚可,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多了些复杂难言的情绪。
“凌雪…你没事吧?”林枫撑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传来,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别动,木婆婆说你神魂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苏凌雪放下古卷,走了过来,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先喝药。”
林枫就着她的手,将那碗苦涩却带着清香的药汁一饮而尽。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识海,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我昏迷了多久?大家怎么样?”林枫问。
“三日。司徒姑娘损耗过度,仍在闭关调息,但已无大碍。拓跋烈、岩山、影牙伤势不轻,需要休养数月,但根基未损。血狼卫和王庭近卫军…损失了近百精锐。”苏凌雪声音低沉了些,“阿蛮…圣女殿下她因强行引动祖火隔空降临,元气大伤,不过蛮王陛下已亲自为她调理,加上祖火反哺,应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林枫听到阿蛮也受伤,心中一紧,但听说无碍,又松了口气。他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问道:“楚…楚忘尘呢?”
苏凌雪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复杂,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青岚宗长老令牌,递给林枫:“他…道心崩溃,走火入魔,陨落了。这是他最后留下的…让我交给宗门,还说…‘小心暗’…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可能是‘殿’。”
林枫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上面沾染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涸。他叹了口气,将令牌递回给苏凌雪:“你打算如何处理?”
“带回宗门…交由掌门和执法堂定夺吧。”苏凌雪收起令牌,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林枫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波澜,“他毕竟曾是宗门长老,即便堕入魔道,身死道消,也需有个交代。而且…他最后似乎想警告什么。”
林枫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需要面对的过往。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蛮王拓跋弘和木婆婆来访。
拓跋弘换下了战甲,穿着一身暗红色常服,但王者威严不减。木婆婆依旧慈和,手中拄着那根翠绿的木杖。
“林小友,感觉如何?”拓跋弘声音洪亮,带着关切。
“多谢陛下挂怀,已无大碍,还需些时日调养。”林枫答道。
“此番能一举捣毁黑巫教老巢,挫败幽冥血祭,林小友居功至伟!若无你关键时刻破坏祭坛核心,后果不堪设想。”拓跋弘郑重道,“你昏迷这三日,本王已命人彻底清理了幽冥窟战场,缴获物资、典籍无数,俘虏的邪修也正在加紧审问。南疆大患,算是暂时拔除了。”
“陛下过誉,此乃大家同心协力之功。”林枫谦逊道。
拓跋弘摆摆手:“功就是功,我巫族儿女,恩怨分明。答应你的奖赏,本王绝不会食言。待你伤愈,‘陨星湖’外围,随时可去。古巫藏经阁,也为你永久开放前三层查阅之权。”
林枫致谢。
拓跋弘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此外,清理战场时,在幽冥窟最深处,祭坛废墟之下,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
林枫精神一振:“陛下请讲。”
“在幽魔老鬼遁走的那条裂缝更下方,我们的勘探修士发现了一条…稳定存在的空间裂隙。”拓跋弘沉声道,“那条裂隙极为隐秘,被强大的幽冥之力和天然幻阵遮掩,若非我们仔细搜寻,且裂隙彼端似乎有气息泄露,几乎难以察觉。”
木婆婆补充道:“裂隙彼端,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冰冷、死寂的气息…与典籍中记载的‘归墟’边缘特征有些相似。而且,我们在裂隙附近,检测到了与血祭召唤的那尊‘幽冥邪神’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的邪恶意志残留…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消散,但确实存在过。”
林枫眉头紧锁:“归墟…邪神意志…陛下是怀疑,那条裂隙,可能与上古封印邪神之地,或者与‘绝天地通’的秘密有关?”
“不错。”拓跋弘点头,“‘归墟’乃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世界边缘之地,神秘莫测,危险至极。我族先祖曾有零星记载,上古末期大战后,似乎有强大存在被封印或放逐于归墟或其边缘。这条裂隙的出现,或许不是偶然。它可能是一条不稳定的通道,也可能…是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后门’或‘漏洞’。”
林枫心中念头急转。归墟…陨星湖…混沌源气…绝天地通…这些线索似乎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陛下希望我做什么?”林枫直接问道。
“那裂隙极不稳定,且内部环境未知,危险程度远超幽冥窟。本王不会要求你现在去冒险。”拓跋弘道,“只是告知你此事。你身怀混沌之力,或许未来,当你有足够实力时,这条裂隙会成为你探寻某些古老真相的一条路径。当然,是否探索,全凭你自愿。”
林枫明白,这是蛮王在向他示好,也是为他将来可能再次合作埋下伏笔。他拱手道:“多谢陛下告知,林枫记下了。若将来有能力,定会再回南疆,探明此事。”
“好!”拓跋弘露出笑容,“此外,司徒姑娘昨日出关片刻,托本王转告你,她收到了东海那位秦璇姑娘的紧急传讯。”
林枫心中一凛:“秦璇?她怎么了?”
“具体情况司徒姑娘未详说,只言东海局势有变,天元阁遭遇前所未有之危机,秦璇本人似乎也受了伤,处境艰难。传讯中言辞急切,希望司徒姑娘若能联系上你,请你速往东海相助。”拓跋弘道,“司徒姑娘已将传讯内容转述,她本人因损耗过巨,需继续闭关稳固,无法与你同往东海,但让我转交此物给你。”
说着,拓跋弘取出一枚小巧的、通体翠绿、形似柳叶的玉符,和一个小玉瓶。“这‘青灵传讯符’是司徒姑娘特制,万里之内,可单向传递简短讯息一次。这玉瓶中是她根据你体质新配的疗伤丹药和几种应对东海常见毒物、诅咒的解毒丹、辟邪丹。”
林枫接过玉符和玉瓶,心中感动,也涌起对东海局势的担忧。秦璇是他重要的盟友和朋友,更是他经营东海基业的支点之一,绝不能有失。
“看来,我需尽快动身前往东海了。”林枫沉吟道。南疆之事已了,阿蛮圣女之位稳固,暗殿和黑巫教在南疆的势力遭受重创,短时间内难以再起波澜。而归墟裂隙和陨星湖深处的秘密,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实力,贸然探索无异于送死。当务之急,是解决东海的麻烦。
“你的伤势…”苏凌雪看向他,眼中带着担忧。
“无妨,赶路途中也可调养。”林枫道,“凌雪,你的伤…”
“我的伤需静养,不宜长途奔波,且楚师叔的令牌需尽快送回宗门。”苏凌雪摇摇头,“我需先回青岚宗一趟。东海…你独自前往,务必小心。”
林枫知道苏凌雪的决定是对的,她伤势不轻,青岚宗那边也需要交代。他点头:“好,你先回宗门养伤。东海之事,我先行处理。待你伤愈,若东海局势未平,我们再会合。”
拓跋弘见状,道:“既如此,林小友可再休养两日,本王为你准备些赶路物资和一份南疆至东海相对安全的路线图。另外,烈儿他们虽不能远行,但可安排一队可靠人手,护送你至南疆边境。”
“多谢陛下!”
两日后,林枫伤势恢复了大半,至少行动无碍。混沌金丹的“涅盘”效果开始真正显现,灵力恢复速度远超以往。他辞别了蛮王、木婆婆、以及尚在静养无法亲自相送的拓跋烈、岩山等人。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圣女宫。
阿蛮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但依旧有些虚弱,看到林枫,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却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跑跳,只能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近。
“林枫大哥…你要走了吗?”阿蛮的声音带着不舍。
“嗯,东海那边有急事需要处理。”林枫在她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好好养伤,听你舅舅的话,好好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圣女。南疆以后还要靠你呢。”
“我知道…”阿蛮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林枫大哥,你…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当然会。”林枫笑道,“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南疆也是我的第二个家。等我处理完东海的事情,一定会回来看你。说不定,到时候你已经是威震南疆的厉害圣女了。”
“嗯!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以后也能帮到林枫大哥!”阿蛮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将一个小巧的、用红线编织的、散发着淡淡暖意的护身符塞到林枫手里,“这个…是我新编的,里面融了一点点我的头发和祝福…比不上心火护符,但…希望能保你平安。”
林枫接过这用心编织的护身符,郑重地挂在腰间:“谢谢阿蛮,我会一直带着的。”
离开圣女宫,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恢弘古老的王城。在这里,他经历了生死,收获了友谊,实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但前方的路还很长。
在王城西门,一队二十人的精锐血狼卫已整装待发,他们将护送林枫至南疆与东海交界处的“风吼关”。苏凌雪也在此等候,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清冷依旧,却对林枫微微点了点头。
“保重。”苏凌雪轻声道。
“你也保重,早日康复。”林枫回以微笑。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枫翻身上了一头蛮王特赐的、神骏异常的龙鳞马(拥有稀薄龙血,日行千里),朝着东方,挥鞭启程。
龙鳞马疾驰,蛮王城在身后渐渐缩小。林枫回望一眼,心中默念:南疆,暂别了。东海,我来了。秦璇,坚持住。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灵传讯符、阿蛮的护身符,又内视了一下那已然不同往昔的混沌金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新的风暴,已在东海酝酿。而他,将以更强的姿态,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