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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午夜传召

能和一群道姑说这些。”

    董桂花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来意,但是看许克生一再叮咛,便决定道:“明天等你去了府学,奴家就去道观找她。”

    许克生同意了:“去吧,记得带几件礼物。以后你俩要常来往的,先去拜访一次也好。”

    “什么礼物合适?”董桂花问道。

    “道观嘛,果脯、干果、糕点之类的最好。”

    锦衣卫衙门。

    王书吏终于踩着夕阳的馀晖出了衙门,左手拎着布袋子,脚步十分轻松。

    忙碌了一个下午,终于可以回家了。

    想到家里的热乎饭菜,再喝上几杯老酒,他咽了咽口水,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他的家在外廓,走路需要半个时辰。

    他一般在贡院附近的码头上渡船,花一文钱到家附近的渡口。

    今天他一如既往,上了一艘等客的渡船。

    今天的船工很陌生,是一个健壮的中年汉子,背对着他蹲在船头,看不见脸。

    王书吏没有介意,只要能摆渡,谁当船工都可以。

    他在船头的木桶里丢了一文宝钞。

    但是渡船上的船工都不喜宝钞。

    因为同样是一文,但是宝钞只能当七成、甚至一半铜钱使用。

    王书吏坚持每次都给宝钞。

    船工都知道他是锦衣卫衙门的,没人敢当面抱怨。

    他习惯地催促道:“船家,人都满了,马上开船!”

    “客官坐稳了,小人就立刻开船。”船工没有回头,只是嗡声应了一句。

    这种话一般都是客套、应付,王书吏也没有真的相信。

    他径直去了船舱。

    刚跨进去,王书吏就滞住了,脸色突变。

    董百户也在!

    就站在舱门口,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让王书吏心生寒意。。

    王书吏立刻想退回去,找回那张宝钞,步行回家。

    不能和董百户一船,不然这一路得多别扭。

    船身猛地一晃,王书吏一个趔趄。

    船工言而有信,真的开船了,正用竹篙用力撑船离开码头。

    王书吏几乎要气哭了,方正的大脸满是苦涩,为何今天的船工这么讲信誉?

    晚点开能死啊?!

    王书吏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冲董百户拱手施礼:“小人拜见百户老爷!”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的态度十分恭谨。

    啪!

    董百户突然一巴掌扇了过去,王书吏猝不及防,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倒在地。

    王书吏的还算周正的脸瞬间半边肿胀了起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按住,用绳子捆住了手脚。

    王书吏想看清都是谁,以后也方便指认。

    没想到对方除了董百户,全都带着蒙面。船舱里光线暗淡,几乎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王书吏心中明白,董百户包了这艘船,就是在等他!

    王书吏急忙大叫:“救命!”

    他的肚子上立刻就挨了一拳。

    疼的他蜷缩起来,脸色涨红,青筋跳动,张着嘴急促地呼吸,尤如上岸的鱼。

    董百户蹲下身子,等他缓过气,才说道:“别想着喊了,没人会救你的。”

    王书吏惊惧地看着他,喘息着道:“杀了我,你就是嫌疑犯。这可是京城。”

    船舱的人都低声笑了。

    董百户拍了拍王书吏被扇肿的那半边脸,戏谑道:“京城每天都死人,案子破了几个了?秦淮河上常有浮尸,有几个找到了苦主?”

    王书吏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董百户难道真的要下死手?

    今天和上次当街被拦着不一样,这次登船没有人注意到。

    如果真的被弄死了丢秦淮河,等早晨水门打开,就漂去长江了。

    “董百户,马你治好了,面子也没丢,为何和小人一个书吏计较?”

    船舱里又是一阵笑声。

    董百户也被逗笑了:“你小子给老子挖坑的时候可是很牛的。”

    王书吏陪着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百户您大人大量,别和小人一般见识。小人以后一定对您俯首帖耳,唯您马首是瞻,你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为了活命,王书吏什么都不顾了。

    董百户懒得理会,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小锤子。

    将王书吏的左手拿出来,强行将他的手铺开在舱板上。

    王书吏已经猜到了他要干什么,急忙连声:“董百户,您别————别————董爷爷饶命!”

    很快就有人摸出一块抹布,塞进了王书吏的嘴。

    董百户拿起小锤子,捶打在王书吏的左手小指的指尖。

    瞬间!

    小指指尖被打碎了。

    王书吏疼的身子瞬间僵直,浓眉挑起,大眼圆睁,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他被几个壮汉死死按住,挣扎不动,扯着脖子嘶吼,嘴却被堵住了。

    终于,等他缓过劲来,董百户冷冷地对他说道:“等老子拿出抹布,你要立刻说出幕后指使,敢有半分尤豫,老子就换一个手指头,你右手的。”

    王书吏连连点头。

    右手要是废了,自己就无法写字了,衙门的活也得丢。

    董百户又警告道:“老子还让人去捉了那个该死的马夫,你俩的口供要是对不上,呵呵————”

    董百户冷笑几声,细长的眼睛满是杀意。

    王书吏吓得急忙用力摇头。

    董百户伸手按在抹布上,”现在老子拿开,你想好了?”

    王书吏急忙点点头。

    董百户拿出抹布。

    王书吏脱口而出:“公孙明!”

    董百户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他:“你确定?”

    公孙明是锦衣卫衙门的一名镇抚使,掌管北镇抚司。

    “百户,就是公孙镇抚使。他有个干儿子已经是试百户了,这次本来志在必得的,没想到被您给截胡了。”

    “陈同知手下的那个骗老子的小旗,又是怎么一回事?”董百户追问道。

    “他收了小人的钱。”

    董百户气笑了,几个小人竟然差点将自己折腾散架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幕后黑手不是陈同知。

    不然自己该发疯了。

    船走的很慢,中途有人在岸上骑马追来,船工立刻将船靠近岸边。

    岸上有人低声说了一个姓:“公孙!”

    董百户在船舱里听的一清二楚,这是审问马夫的人传来的消息。

    看来基本可以确定是公孙明了。

    董百户又详细询问了坑他的过程,准备回去和另一边的人核对。

    船只缓缓停下,船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到了。”

    董百户亲自给王书吏松了绑,”走吧,老子亲自送你上岸。”

    王书吏以为要灭口,吓得屎尿齐流,鼻涕眼泪都下来了,“百户!董爷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董百户一把抓起他,架着骼膊向外走:“送你回家的,别怕!”

    等王书吏被架出了船舱,才看到眼前就是家门口的码头。

    暮色沉沉,已经快要宵禁了,码头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

    王书吏终于相信,自己不会被处死了,终于停止了哭泣,有了点力气勉强自己站稳了。

    董百户嫌弃地摆摆手:“快滚!熏死老子了!”

    王书吏唯唯诺诺地拱手告辞,然后快步走向船头。

    董百户感觉不对,王书吏这一身屎尿地回去,小手指头又伤了,很容易被家人怀疑。

    当王书吏一只脚抬起要上码头的时候,董百户已经跟了上来,抬头一个侧扫,将他打落水中。

    “下去好好洗洗。”

    王书吏在水中挣扎,大喊着“救命”。

    幸好这里水不深,他也懂水性,很快就扒住了岸边。

    董百户已经进了船舱,随手将王书吏的布袋子丢进水里。

    当附近有邻居闻讯赶来,董百户的船已经逆流而上,开始返程了。

    董百户笑道:“让他洗个澡,身上脏了、手指的伤都好解释。”

    船舱里的几个人扯下面罩,为首的赫然是方百户,众人都笑容满面。

    董百户冲众人拱拱手,“谢谢各位兄弟!”

    方百户大咧咧地一摆手,“欺负咱们兄弟,他就是找死!”

    董百户说道:“天晚了,我已经安排了住处,准备好了酒菜,今晚兄弟们一醉方休!”

    众人轰然响应。

    方百户他们开心地聊着天,战友难得聚一次,船舱里的气氛很活跃。

    董百户笑着和他们说话,心里却无比地压抑。

    北镇抚司下设诏狱,办理的都是皇帝交给的案子,因此权力极大。

    锦衣卫的老大是指挥使蒋欢,和公孙离隔着两位同知、三位指挥金事,但是他的实权让同知都不能小觑。

    同级的镇抚使更是逊他半筹。

    自己刚进锦衣卫衙门,就招惹了一位掌握实权的镇抚使,以后的日子要夹起尾巴小心做人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

    许克生用过晚饭,洗澡换了一身衣裳。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大傻狗迎了上来,冲他摇着尾巴。

    夜晚松开了狗绳,这是阿黄最自由的时光。

    厨房还有火光,董桂花在给他烧水沏茶。

    晚风吹拂,带着一丝凉爽,许克生不紧不慢地去了书房,点亮了油灯。

    书桌一旁放了一块硕大的木板,上书:

    【乡试倒计时:】

    【仅剩79天】

    本来放松的心情瞬间变得紧绷。

    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克生立刻在桌前坐下,拿出朱熹的《周易本义》。

    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开始复习功课。

    片刻功夫,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董桂花送来了泡的香茶,轻声道:“奴家去睡了。”

    许克生在用心看书,完全没有听到。

    董桂花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状态,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当许克生终于放下书,揉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外面恰好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已经二更天了。

    许克生起身活动了手脚,然后重新回到书桌前准备写书。

    院子里,阿黄突然对着大门狂吠。

    通过书房的窗户,许克生恰好能看到大门,门外有人打着火把。

    接着传来敲门声。

    合上书,许克生出去问道:“何人?”

    “许相公,锦衣卫的。”外面的人回道。

    普通百姓如果听到“锦衣卫”,早就该瘫软在地了。

    许克生却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很熟悉,似乎是接送自己的锦衣卫的番子。

    他先将阿黄拴上,然后打开了大门。

    外面站着几个人,还停着一辆马车。

    为首的小旗拱手道:“许相公,请随我等进宫。”

    “好!”许克生点点头,“等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回屋拿了医人用的医疗包,吹熄了油灯,出来时随手带上了门。

    又去一趟西院,站在廊下叮嘱董桂花听着点动静。

    将阿黄重新放开,许克生出门了。

    马车快速向西而去。

    许克生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按照时间,自己该是明天傍晚入宫给太子出诊的。

    突然提前了一天,难道太子的病情有变?

    到了西华门,带领他入宫的小内官已经在等侯。

    两人坐着吊篮被拉上了城墙,又从另一边放下。

    许克生想提前了解咸阳宫的情况,一边走一边问道:“内使,为何这么晚召某进宫?”

    小内官急忙快速地摇摇头,徨恐地回道:“许相公,奴婢不知。”

    看他吓得小脸都白了,许克生没有再问。

    现在皇宫的规矩很大,对内官管理的尤其严格,说错话、做错事轻则挨板子,敢泄密的则打死。

    许克生猜测今天自己来了,戴院判肯定也在。

    等见了院再问问吧。

    远远地看到咸阳宫灯火通明。

    !!!

    许克生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在他的记忆中,夜里的咸阳宫从未点这么多灯火。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太子的病情急转直下了吗?

    许克生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宫门前只有值班的内官,看不到戴院判的身影。

    小内官领他到宫门前,和值班的太监说明了来意。

    许克生被放进了宫。

    他先去公房放下医疗包,在书案上他看到了戴院判的笔记,还很新鲜,应该是今晚写的。

    许克生接着去了大殿,早有宫女通禀过了。

    等许克生到了之后,宫女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去了寝殿。

    站在寝殿门口,许克生心里又是一跳。

    朱元璋竟然在,王院使、戴院判也在,还有两个值班的御医。

    不用问了,太子的病情恶化了。

    许克生压住心中的惊疑,上前一一见礼。

    朱元璋摆摆手,沉声道:“无需多礼,你去给太子把脉。”

    老皇帝声音沙哑,听上去十分疲倦。

    许克生领了旨,走到床榻前,看到太子竟然在用雾化机,不由疑惑地看向戴思恭。

    太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咳嗽了。

    戴思恭解释道:“太子殿下从凌晨起突然咳嗽,傍晚愈发剧烈,晚饭后开始做的雾化。”

    朱标靠在一旁笑道:“许生,你做的这个雾化机关很好用。这是今晚第二次雾化,本宫咳嗽的就轻了不少。”

    满屋的人都神情凝重,只有太子还能谈笑风生。

    许克生有些无奈,上前拱手道:“殿下,晚生给你把一次脉?”

    朱标伸出右手腕,放在脉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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