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许克生上前把脉,刚听了几次,他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妙。
相比上次、上上次,太子的状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有些退步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滑脉,这是上次雾化之后已经消失的脉象。
许克生收回手指,起身准备退下去。
朱标却摆摆手,“就在这说吧。”
“殿下的脉象相比两天前,有些弱,脉率略快。”许克生回道。
朱标微微颔首:“院使、院判也是这么说。”
王院使依然老神在在,在一旁插嘴道:“殿下,您这是受痰疾所影响,等去了痰,脉象会恢复正常的。”
朱标笑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许克生却知道,王院使这是安慰的话。
脉象变弱,是受痰疾的影响;
但是痰疾从何而来?
因为气血不如前几日了!
太子赢弱的身体再变差!
朱元璋见他最信赖的三个医生的判断一致,太子雾化之后有明显好转,心中略为放松了。
叮嘱朱标好好休养,朱元璋回宫了。
夜色如墨,乌云在天穹翻涌,遮天蔽月。
没有一丝风,空气有些闷,虫鸣也变得十分微弱。
王院使带着众人将朱元璋送出咸阳宫,又跟着走了老远才止步。
看着朱元璋的身影消失,王院使也告辞休息去了。
两个值班的御医则去了寝殿外面候着。
戴思恭、许克生去了公房。
两人一人端着一杯茶,在窗前坐下。
窗户大,浓稠的暗扑面而来。
太子的病情太沉重了,两人都不愿意主动提及。
许克生刚才在寝殿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依然感觉有些疲倦。
戴思恭满脸倦容,皱纹又变深了,他几乎瘫在了椅子中。
喝了几口浓茶,吃了几块糕点,他才缓缓道:“启明,那个疯癫的名医,黄长玉,你还记得?”
许克生点点头,“晚生记得。咱们商讨过用黄梁一梦的方法,营造一个虚构的幻境,希望他能醒来。”
“效果不佳。”戴思恭摇摇头,缓缓说道。
“这也不出意料,本来就有赌的成分。”许克生坦然道。
“太子殿下的意思,让你抽空去一趟。”
许克生思索了片刻,询问道:“院判,去现场的是哪位御医是如何反馈的?”
戴思恭摆摆手道:“去的不是御医,是一位医士,王院使的徒弟,办事还是稳妥的。”
“他反应,病人丝毫不见起色,甚至有加重的迹象。黄府认为花销太重,希望能终止治疔。”
许克生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又问道:“院判,十天之后去行吗?还有十天晚生月考,如果可以就等月考结束再去如何?”
戴思恭毫不尤豫地同意了:“可以。他的病不死人,那就先放一放。”
两人吃了一杯茶。
戴思恭放下茶杯,突然说道:“你和江夏侯府近期有来往吗?”
许克生摇摇头,”没有,自从上次治牛,之后就没来往过。”
“那就好。”戴院判若有所思。
“院判,有事吗?”
“不算什么。老夫听周御医说过几次,江夏侯府的世子貌似对你意见很大。”
“周世子?为何?”许克生有些疑惑。
“还是上次治牛的过节呗。”戴思恭苦笑道。
许克生苦笑了几声,心中很是无奈。
自己至始至终都处于被动的地位,怎么还被世子忌恨上了?
戴思恭低声道:“周御医和他们是同族的,说话应该不假。江夏侯毕竟是侯爷,以后你尽可能别和他们发生冲突。”
许克生点点头,想起了蓝宇的幕僚骆子英的叮嘱,如果遇到周骥,不用担心,尽管反击。
“江夏侯府!”戴思恭念叨了一句,又不屑地笑了。
许克生看他的神情,似乎知道什么内幕但是戴思恭没有细说,只是叮嘱了一句:“江夏侯府不足为惧!你只需要耐心地等着!”
???
啥意思?
许克生惊讶地看看他。
江夏侯要完了?
老先生在看着夜色发呆。
许克生也不便细问,毕竟涉及到了一个开国的侯爷,说出这类人的隐私,院判是要担风险的。
等续茶的宫女退下了,许克生四处看了看。
周围没有宫人,这也是他们开窗户说话的用处。
许克生这才低声问道:“院判,两日前殿下的身体还是在好转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刺激了他?”
戴思恭摇了摇头,叹道:“启明,你仔细想想,殿下可不是这一个白天的问题。”
许克生瞬间明白了:“殿下最近操劳过度了?”
他平时很少在宫里,对太子的情况了解很少。
但是从最近的几次短暂接触,他也感觉到太子越来越忙了。
上次帮忙挑选乐匠,他选了元庸,当时送元庸去见太子,他还趁机劝谏太子要多休息、少操劳。
戴思恭低声道:“殿下早晨醒来,先去宫门口打六字延寿诀,早膳后开始批阅奏疏。累了就休息,醒来就看奏疏。”
“等中午朝会散了,一些重臣就会过来,太子率领他们在寝殿议事。等重臣们退下,殿下能睡一觉。
“晚膳后,还要看一会奏疏才能睡。”
戴思恭满脸无奈,看着窗外的黑夜发呆。
许克生大吃一惊。
朱标现在虚弱的就象狂风暴雨中的茅草屋,随时可能墙倒屋塌,怎么还能如此拼命工作?
“院判,这样的话,好不容易用汤药、锻炼生发的元气就被消耗一空,还远远不够。”
他终于明白,为何太子的病情突然有了反复。
戴思恭端正了身姿,严肃道:“老夫已经和院使商量了,明天中午一起去陛下那里进谏,请陛下约束太子处理朝政的时间。”
许克生询问道:“需要晚生一起去吗?”
如果需要,明天上午就留下。
戴思恭摆摆手,”你去上学,只需要在题本上签名就好了,支持的御医也只需要签名。”
“这种事不宜去的人多,老夫和院使去就可以了。
”
许克生爽快地答应了。
这件事必须支持,不然自己就白忙活了。
不过,他对劝谏的成效持怀疑态度。
眼下太子的病情出现反复,也许朱元璋父子会小心一点,有所约束。
一旦好转,朱标又会继续忙碌起来的。
这不仅仅是涉及朱标对朝政、对权力的掌控,更是朝廷的设置决定的。
朱元璋取消了丞相,朱标在事实上承接了丞相的功能,甚至更多。
朝中的重臣、优秀的年轻官员、勋贵都在詹事院兼了职务,詹事院某种意义就是扩大的丞相府。
朱元璋老了,精力不济,太多的事务需要太子帮着分担。
这也是朱标重病的原因之一,也是这次病情反复的问题根源。
只要这种设置还在,朱标清闲的日子就不会多。
何况作为储君,朱标处理朝政的时间少了,就会少了一种掌控感,他自己都不一定乐意。
权力尤如阿芙蓉,让朱标沉醉,并在沉醉中渐渐沉沦。
许克生和戴院判一起,看向了漆黑的夜色。
他对未来的治疔持有十分悲观的态度。
也许,自己也改变了大明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