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咱的宝钞的,不会言而无信吧?
许克生不急不忙地过来。
周慎行却置若罔闻,看着眼前的医书发呆。
许克生上前拱手施礼:“晚生拜见周御医!”
周慎行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问道:“何事啊?”
“周御医,晚生想看看今天中午太子服用的药方。”
“这————”周御医抬起头,满脸的为难,“许相公,这,不合规矩吧?”
另一个值班的是王姓御医,知道周御医和许克生之间的矛盾,低着头假寐,不愿意掺合他们的恩怨。
许克生心中叹息,又是你娘的规矩!
“周御医,请问今天中午太子服用的是独参汤,还是参附汤?”
周御医摇摇头:“小许啊,你就别为难老夫了,这些是宫中的秘密,不能随便打听,也不能随便说。”
许克生:
”
”
从程序上,周御医说的没毛病。
既然是这样,估计请他帮忙去寝殿通禀,去给太子把脉就更不可能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和朱允熥去寝殿给太子把脉得了。
许克生只好失落地回去了。
傍晚王院使会来,到时候就能看到药方了。
周御医在他身后呵呵笑道:“小许啊,还是等院判来了,请他来取药方吧。”
许克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出了大殿,在守门内官的注视下去了公房。
许克生吃了午饭,盘腿打坐,小憩了片刻。
之后,他就在公房里看书、练字。
没有人来找他,也没有合适的人路过,能将他带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等到太阳西斜,许克生写了一篇文章,练了十张纸的书法。
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许克生在殿外的空地上活动筋骨,却因此没有注意到,王院使已经从一侧来了,直接进了大殿。
等许克生用了晚饭,已经过了酉初。
根据御医记载的医案,太子昨天突然咳血,正是这个时候。
如果今天用药对的话,太子应该平安无事了,晚膳会有食欲。再养几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许克生捧着茶杯。坐在窗下。
今天满天云彩,不时遮挡太阳,天气十分凉爽。
他的眼睛看着外面的红墙黄瓦,耳朵却支棱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宫内很安静,几乎听不到说话声。
许克生心里很欣慰,看样子中午的参附汤起作用了,太子的病情得到了彻底的扭转。
再晚一点,如果有机会进去,就给太子把了脉。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可以换一个温补的方子。
许克生暗暗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太子仁厚,应该多活几年。
“父王!”
寝殿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惊呼。
是朱允熥的声音!
“御医!传御医!”
这是朱允炆的公鸭嗓子!
许克生吓得一激灵,一杯茶差点洒在身上。
他急忙放下茶杯,抓起医疗包就冲了出去。
大殿门口,中午的内官依然在,竟然直接挡住了许克生的去路,“腰牌!”
内官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大殿门口人来人往,内官唯独挡住了许克生的路。
许克生看看他,竟然看到他的脸上挂着不屑的神情。
???
自己之前得罪过这贼厮?
这种人肢体残缺,心智难免扭曲,也许就是单纯地从滥用权力之中获得快乐。
许克生后退了几步,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许克生当然知道这人就是在叼难,咸阳宫的宫人都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但是如果硬闯,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许克生在殿门前踱步,眉头紧锁。
虽然不知道朱标如何了,但是他能清淅地听到里面混乱的声音。
太子的病情肯定更差了!
可是为什么啊?
哪里出了岔子?
他仔细回想了把的脉,用参附汤不会错,这个方子十分对症!
许克生百思不得其解。
周慎行不会派人来请自己,内官又拦路,自己一时半会无法掌握太子的情况。
急的他在殿外团团转,脑门都要冒烟了。
直到他看到一个太监冲了出去,去的方向是谨身殿,应该是去禀报陛下的。
许克生苦笑一声,咱就等着和洪武帝一起进吧。
那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询问我有没有腰牌吧?
冷静下来,许克生发现了一个问题,戴院判不在,周慎行却在,自己即便现在进去了,也没有发言权,说话也没人听。
除了帮周慎行他们背黑锅,没有任何好处。
周慎行他们都有一些急救的手段,针灸、艾灸、按摩多少都能起点作用的。
朱标一时半会还不会嘎了,肯定能等到洪武帝过来。
许克生不急了,心态放平和,开始琢磨如果是病情急剧恶化,该如何用药。
如果太子性命危在旦夕,那就不是固本培元了。
而应该是回阳脱逆了!
许克生慢慢渡着步,寻思该如何配伍。
大殿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许克生终于看到一群人快步走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晚生参见陛下!”
朱元璋厉声大喝:“你为何在这?太子如何了?”
许克生无奈道:“陛下,守门的内官不放晚生进殿,因为没有腰牌。”
“随朕来!”朱元璋快步朝大殿走。
许克生急忙紧随其后。
路过大殿门口,朱元璋吩咐道:“将守门的这厮拉出去,乱棍打死!立刻!”
他一边下旨一边快步疾走,没有丝毫停留。
许克生也来不及关注守门内官的生死,跟着进去了。
刚进大殿,许克生就闻到了一股艾草的味道。
由此可以断定,有人在用艾草急救了,太子的情况肯定不妙。
一群人进了寝殿,许克生意外地发现王院使已经在了,正在给太子施针。
许克生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院使的医术仅次于戴院判,有他参与急救,太子的状况还会好一些,自己也能省一些力气。
几个御医脸色苍白地站在外圈。
朱允炆、朱允熥兄弟眼圈红了,有些惶急地站在床榻旁。
他们听到动静,纷纷起身迎驾。
“院使继续用针。”朱元璋沉声问道,“谁来说说,怎么一回事?”
王院使正在聚精会神地施针,无法回答。
几个御医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回答。
朱允炆先走了出来:“皇爷爷,父王刚才将吃的药汤吐了,之后又腹泻了两次,精神变得十分萎靡,几乎不能认人。”
许克生仔细打量,朱标的状况比上午糟糕多了,眼神迷离,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不等招呼,许克生已经上前给朱标把脉。
手腕入手冰冷。
脉搏微细。
嘴唇、手指已经有些淡青色。
许克生只是停留了几个呼吸就收回手指。
没必要再听了,脉搏几乎都要没了。
真阳虚衰!
朱标危在旦夕!
至少,他的一只脚踏在了鬼门关。
许克生不由地心生疑惑,既然用了参附汤,效果不该这么差的?
即便不会有大的好转,至少不会恶化。
朱元璋正在询问周慎行他们:“周御医,你们如何看?”
周慎行硬着头皮道:“陛下,微臣等建议,再用一剂参附汤。”
朱元璋怒道:“那还不去准备?”
许克生咳嗽一声,拱手道:“陛下,晚生建议,先将附子煎煮。参附汤已经不够了,给晚生一点时间,重新开一个固阳的急救方子。”
朱元璋看看他,戴思恭不在,难道要相信这个年轻人。
固阳?
急救?
标儿确实需要这样的药方!
来不及深思了,朱元璋只能选择近期表现最好的医生:“先煎煮附子!”
附子一般煎煮的时间长,需要半个时辰。
太子现在的这种情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一名医士在退出去之前,低声问道:“许相公,用哪一种附子?”
周慎行抢先答道:“炮附子,就是砂炒附子。”
医士正要出去,许克生急忙叫住了,“用白附片!三钱!”
许克生不由地看了一眼周慎行,他们中午的参附汤不会用的是炮附子吧?
医士愣住了,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我是该听谁的?
许克生瞥了他一眼,再次重复道:“白附片!三钱!我用药,我负责!”
朱元璋咳嗽一声,“按照许生的来。”
医士如释重负,急忙快步下去了。
周慎行的老脸青一阵白一阵,虽然有人主动背锅是好事,但是陛下这种无条件的偏信,让他干分尴尬。
许克生刷刷几笔开了方子,然后直接呈给朱元璋:“陛下,这是晚生开的急救的方子。”
朱元璋扫了一眼。
其中的附子、半夏让他心惊肉跳。
干姜、人参、甘草、白术、五味子之类的都是正常的药材。
恰好王院使针灸结束了,过来拱手行礼。
朱元璋将药方递给了他:“院使,你看看吧。”
王院使颤斗着双手接了过去,仔细看了一遍,作为名医,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这个方子明显比参附汤要强很多。
“陛下,微臣赞同。”
“立刻配药、煎煮!”朱元璋大声吩咐。
许克生也尽到了自己的全力,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侯。
这剂药不好煎,附子需要提前,肉桂需要放后,各种药材放入砂锅的顺序也不一样。
幸好这是皇宫,不乏煎药的高手,不需要他出去亲自监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寝殿里鸦雀无声,甚至可以听到朱元璋粗重的呼吸。
自从许克生的药方送去煎药,朱元璋就背着手看着朱标,眼神就没有须臾离开。
朱标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许克生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是王院使的针灸在起作用,朱标的脉搏、呼吸比刚才强了一些。
许克生暗自庆幸,也幸好有王院使的针灸帮助拖延时间。
不然的话,他也不知道药煎好了,朱标的命还在吗。
这是许克生自给朱标看病以来,最凶险的一次。
半个时辰后,王院使起了银针。
许克生上前把脉,幸好脉强了一些,比刚才强了一些,朱标的命依然吊着。
朱元璋焦急地看向前殿门口。
药汤恰好也煮好送来了。
负责煎药的医士也来了,亲手完成了煎药的最后一步:
在每一碗药汤里都放入了三厘香调和。
这次是王院使、许克生和太监张华试药。
他们三人没有问题后,给朱标喂药。
朱标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醒了,身子软瘫在床上,完全无法自己喝药。
只能将枕头垫高,宫女用玉勺喂药。
幸好朱标没有完全昏迷,还能下意识地咽下去。
在众人焦虑的注视下,一碗药终于全部喂了下去。
剩下的,只能是等待了。
大殿再次陷入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