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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有毒!有剧毒!

    周云奇对外面一招手,冲进几个健壮的内官,将周、王两位御医拖了出去。

    王御医面如死灰,任由内官拖拉。

    周慎行还在大声喊冤,“陛下,附子有毒!有剧毒!臣冤枉啊!”

    王院使死里逃生,急忙磕头谢恩,“罪臣谢陛下洪恩!”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心中也很无奈。

    他也想把王院使抓了,至少革除职务,等侯处理。

    可是戴思恭病了,御医都抓了四个了。

    如果王院使再抓进去,太医院群龙无首,太子的病就全都压在许克生一个人的肩上了。

    朱元璋咳嗽一声:“都起来吧。”

    王院使努力想站起来,两次都失败了,腿脚吓软了。

    许克生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王院使轻轻拍拍他的手表示感谢。

    朱元璋又询问许克生道:“许生刚才开的什么方子?”

    “禀陛下,晚生开的是回阳救急的药方,主要为了回阳固脱、益气生脉。是在四逆汤的基础上,增加一些补益脾胃的药。”

    朱元璋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又问道:“后续还怎么用药?”

    “晚生建议等太子殿醒来后,先吃点东西,半个时辰后再吃一次温补的药方。”

    “什么药方?”

    “晚生建议用人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半夏这六味药配伍,此方补益脾胃,益气固脱。”

    “院使、院判如何看?”

    王院使躬身道:“禀陛下,药方配伍没有问题,药性也合用,微臣赞同。”

    戴思恭沉吟片刻,也表示赞同。

    朱元璋又对戴思恭关切道:“院判病好些了吗?”

    戴思恭有些无奈,”陛下,臣还有些低烧。”

    朱元璋微微颔首:“院判先去公房候着吧。”

    戴思恭躬身退下了,在大殿已经过于靠近太子,他有病在身,也不敢久留。

    朱元璋又吩咐道:“将今晚急救的药方,抄一份送院判。”

    朱元璋转身朝寝殿走:“院使、许生,随朕去看太子。”

    寝殿。

    朱标依然在昏睡。

    “哼哈二将”分站床头床尾,兄弟俩都有些憔瘁了。

    许克生见王院使心神不定,还有些战战兢兢的,十分徨恐,这种情况是无法把脉的。

    “陛下,晚生来给太子殿下把脉吧?”

    许克生主动请旨道。

    “准。”

    朱元璋毫不尤豫地答应了,即便许克生不说,他也有这种想法了。

    看着缩肩塌背的王院使,朱元璋心中叹息,王院使当年也是敢说敢用药的名医。

    可是现在————

    院使老矣!

    不堪重任了!

    朱充炆上前将朱标的右手从锦被里拿出来,轻轻放在脉枕上。

    许克生的手指刚搭上去,就知道刚才的方子成功了。

    朱标的手腕虽然还有些冷,但是已经有一些温度,干燥中带着温热,和刚才的皮肤冰冷带着潮湿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是半死人,现在就是活人了。

    许克生这才彻底放心了。

    将人从鬼门关给抢回来了!

    许克生把脉结束,起身道:“陛下,太子暂时度过了危险。”

    “暂时?”朱元璋瞪了许克生一眼,这两个字太扎心了。

    许克生躬身道:“陛下,就太子殿下目前的状况,还需要观察两三天,才能确定是否脱离危险。”

    朱元璋:

    ”

    自己也嫌弃御医说话圆滑。

    可是真遇到敢说真话的,自己听了心里又不痛快了。

    朱元璋问道:“炆儿,你父王晚膳吃的什么?”

    朱允炆急忙躬身道:“禀皇爷爷陛下,父王晚膳吃了三四口小米粥。”

    许克生听了不由地皱起了眉,吃的太少了。

    没有粮食进肚,怎么有力气和病魔作斗争?

    朱元璋看向两位医生:“太子还要再吃一点东西?你们有什么建议?”

    王院使躬身道:“陛下,可以在小米粥里加一片参。”

    许克生补充道:“粥煮烂一些,只用上面的汤。在汤里加少许盐、蜂蜜,请太子殿下少量多次的喝,争取将一碗汤全喝下去。”

    两人的共识就是用小米粥。

    朱元璋微微颔首,许克生的方子显然比小米粥更有营养。

    “院使?”

    王院使躬身道:“微臣赞同许相公的意见,米油滋养胃气,温中益气,也更容易被虚弱的肠胃接受。许相公的方子甚佳!”

    “善!”朱元璋吩咐道,“让御膳房现在就准备。”

    朱元璋又让许克生开了晚上用的药方,叮嘱了众人几句,拿着药方走了。

    朱允炆带着众人恭送到寝殿门口,看着他走过屏风,众人才回身。

    看着陛下远去的身影,王院使心中无比的失落。药方竟然没有让他签字,陛下就拿走了。

    陛下已经对他的医术存疑了。

    许克生和王院使在寝殿外坐下,等侯太子醒来。

    许克生要了两杯浓茶。

    从太子病危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但是他却感觉象跑了一万米般劳累。

    他推了一杯给王院使:“院使,喝一点提提神吧?”

    王院使木呆呆地接了过去,不顾烫嘴,猛喝了一口。

    许克生看了都是一哆嗦,嘴该烫麻了吧?

    这是泡的茶叶,王院使这个年纪的人更喜欢喝茶汤,戴思恭之前也不喜欢喝,正是受许克生的影响才喜欢上的。因为浓茶真的提神。

    没想到,王院使才喝两口就喜欢上,也抱着茶杯喝的有滋有味。

    王院使叹道:“许相公,幸亏你来了————”

    短短一个时辰,王院使老了太多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昔日雪白的胡子也没了光泽。

    “老仙翁”已经变成了愁眉苦脸的白头翁。

    许克生急忙安慰道:“院使,还是要向前看。等太子痊愈了,大家就都没事了。”

    王院使微微颔首:“也只能这么想了。”

    但是他又想到诏狱的四位御医,这四位不一定能等到太子痊愈了。

    尤其是周慎行,今天竟然不给许克生药方。

    要是这厮早点给,早点发现问题,太子不至于如此的。

    “周御医只怕难了。”

    王院使叹道。

    许克生也附和了一句:“在下也感觉到了,陛下对周慎行动了真火。”

    许克生默默地喝茶,紧张的心情在茶香之中渐渐舒缓。

    王院使后悔万分地说道:“启明啊,老夫不该让院判回去的,老夫真该死啊!”

    许克生安慰道:“院使,您当时做的无可厚非,这是宫中的规矩啊!生病的臣子必须远离贵人,避免病气传播。”

    王院使连声苦笑。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其实就是自己看太子要好转了,想多占一点功劳,私心作崇,结果————

    如果戴思恭在,能减轻他的一大半的责任,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真是报应不爽!

    都要致仕了,老老实实地干活不好吗?

    不该有的私念害死人啊!

    “启明,老夫彻底感悟了,平平安安才是福!”

    “其实,当时让院判吃点发汗药,一个时辰就好了。”

    “老夫糊涂啊!”

    “老夫————嗨!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老夫真该死!”

    “老夫就该想到,周御医和你关系不好,应该叮嘱他几句的。”

    “自酿的苦酒,自己喝喽!”

    “中午不该回太医院睡觉的,老夫在这守着就好了。

    “老夫————”

    现在的王院使就象一个邻家的老人,唉声叹气,絮絮叨叨个没完。

    许克生捧着茶杯,偶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王院使现在心里压力大,是在下意识地用这种劳叨发泄心中的恐惧。

    其实,许克生一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甚至,他也有些紧张、害怕!

    回阳救急汤是虎狼之药,一旦用错了,能当场要了病人的性命。

    幸好朱标的阳虚寒厥的征状太明显了,许克生才敢果断用药。

    他更没有想到,朱元璋能果断地相信他。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细节,许克生也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抢救的时候只顾着用药,一门心思将朱标救活,没想到万一抢救失败呢?

    自己就成了罪魁祸首!

    现在想起自己担了多大的风险,脑袋简直就是寄存在脖子上的。

    幸好药的效果很好。

    “院使,折腾一天,您也累,不如休息片刻。”

    许克生见王院使疲倦了,就劝说他靠着椅子小憩片刻。

    王院使摇摇头:“老夫受得住!想当年————”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着许克生的笑脸,他也有些尴尬:“那老夫靠一会儿,有事叫我。”

    白天并没有多忙,主要是刚才的惊吓,耗尽老人的全部精力。

    许克生则要了笔墨纸砚,开始思索后续朱标的治疔问题。

    他决定更主动一些,靠太医院这帮人是不行了。

    他将后续的治理分成几类,逐一填充内容。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允熥从寝殿出来,低声叫道:“王院使,许相公,父王醒了!”

    王院使当即就惊醒了,一下跳了起来。

    “太子殿下?!老臣————呃————三殿下,何事?”

    朱允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许克生见他进退失据,急忙上前搀扶:“院使,太子殿下醒了。”

    王院使彻底清醒了,老脸火辣辣的,急忙理理衣服,”启明,咱们走吧。”

    两人进殿,太子已经虚弱地睁开了眼。

    许、王上前躬身施礼。

    太子张嘴虚弱地说了一声:“免礼!”

    许克生上前把了脉。

    脉象依然很虚弱,太子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生命尤如风中的一盏油灯,需要食物和药汤的进补。

    许克生抬头问道:“两位殿下,给太子熬的粥呢?”

    朱允炆急忙吩咐下去:“将粥端来!”

    许克生看见太子忧虑的眼神,知道他也担忧自己的病情,便简单解释了一遍:“殿下目前的病情,虽然凶险,但是生机还在。只要殿下按时吃饭、服药,两三天后就能彻底度过这次危机。”

    朱标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还有两三天的担惊受怕,但是好歹希望孩子啊。

    宫女端着米油来了。

    许克生挥挥拳头,笑道:“殿下,多吃几口!”

    朱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

    此刻,蓝玉驱马刚刚进城。

    出城去京郊检查夏季的马料储备情况,一来一去,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刚过长干桥,就看到聚宝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府里的侍卫。

    蓝玉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是他和骆子英的约定,侍卫提前来迎接,就是暗示他早日回府,有要事商量。

    侍卫上前施礼请安,蓝玉只是点点头,“一起回府吧。”

    蓝玉回了凉国公府,径直去了书房。

    骆子英早已经打开了门窗。

    侍女送来茶水。

    蓝玉坐下连喝了两杯茶水,才解了渴。

    骆子英直到他放下茶杯,才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公爷,太子寅初病危,几乎发生了不忍言的后果!”

    蓝玉满脸骇然,吓得虎目圆睁:“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许克生不是去了吗?”

    骆子英低声道:“据说,许克生被排斥了,药方是御医们开的。太子病危,才是许克生开的方子,救了太子一条命。”

    “据说两个御医被下了诏狱。院使戴罪留用。”

    蓝玉目光闪铄,缓缓靠在椅背上。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骆先生,不瞒你说,老夫心里很怕!很紧张!”

    骆子英安慰道:“虽然御医都束手无策,不过幸好许生开的方子很管用,一剂药就让太子活过来了。”

    蓝玉有些后怕:“幸好许生在!”

    骆子英苦笑道:“老公爷,您还不知道呢,许克生上午出宫了。陛下又下旨将他接进宫的。”

    蓝玉心里猛地一跳:“那如果许克生今天出宫后没有回去,那————”

    他和骆子英相视一眼,都感觉太庆幸了!

    如果许克生今天不在宫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院判呢?”蓝玉终于想到,还有一个神医。

    “院判病了,早晨就出宫了。”

    “这————”蓝玉愕然道,“这也太巧了吧?”

    骆子英苦笑道:“是啊,事情凑一块去了。”

    “太子的病情为何再次急转直下?”蓝玉又问道。

    骆子英摇摇头:“宫中传来的消息没有太详细。从昨晚到现在,咸阳宫戒备森严,消息不好打听了。”

    蓝玉心中焦躁,起身在屋里渡步,恨不得现在就进宫一趟。

    “先生,陛下没有来旨意,召集勋贵、重臣进宫?”

    骆子英摇摇头:“至今还没有。学生派人出去打听了,没有谁家收到过。”

    蓝玉有些疑惑不解:“昨晚咳血就将众人叫去了,今天怎么还安静了?”

    “老公爷,学生猜测,太子殿下已经化险为夷了,陛下认为没必要兴师动众了。”

    骆子英的一句安慰,并不能打消蓝玉的疑虑。

    沉思片刻,蓝玉忧心忡忡地说道:“明天,老夫去给太子请安,顺便打听一下情况吧。”

    景阳宫。

    吕氏用了晚膳,逗弄了一会儿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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