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吕氏的杯子掉落,茶水洒在她的裙摆上,茶杯掉落在地摔成几瓣。
吕氏惊恐地看着太子。
天塌了!
“夫君————这————这可怎么办?”
她在乎的不是许克生的生死,而是因为他关系到了太子的生死!
膏药还等他开方子呢,人怎么不见了?!
朱标握着她的手,又问道:“张华,为何是永平侯来禀报?”
“老奴已经出了谨身殿,后续就不知道了。”
“炆儿,你去谨身殿,去请教皇爷爷许生是否真的出事了?”
朱允快步出去了。
朱标则掀开被子下了地,他基本上已经信了。
张华如果没听清楚,是不敢乱学话的。
许克生失踪可不是小事,他今晚要忙碌一阵子了。
吕氏搀扶他起来,张罗着给他换上长衫。
朱标拍拍吕氏的手:“你带孩子们回去吧。”
吕氏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腻在太子身边不愿走。
朱标低声道:“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就派人告诉你的。”
吕氏知道咸阳宫马上就要人来人往,忙碌起来了,只好带着孩子们告辞。
但是她留下了朱充熥:“你和你二哥都注意点,提醒你父王注意休息,不要累着。”
外面再次有人通禀:“殿下,戴院判求见。”
???
朱标有些疑惑,今晚不是他值班,怎么又来了?
“宣!”
朱标示意吕氏等女眷暂时去珠帘后躲避。
戴思恭匆忙进来,拱手施礼。
“老臣恭请太子殿下安。”
“院判,何事入宫?”
“殿下,许克生————可能失踪了。”
这是第二次听到许克生失踪,朱标急忙问道:“院判是如何知道的。”
戴思恭躬身回道:“是许生的一个记名弟子找到了老臣家里,他叫卫士方,是太仆寺的兽医博士,他将卫博士讲述的说了一遍。
朱标终于明白,为何永平侯突然进宫,那既是报信,也是撇清关系。
珠帘后,吕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许克生真的失踪了!
膏药没着落了!
太子的后续治疔又该怎么办?
戴院判在公房奋笔疾书,将知道的经过写了下来。
朱元璋带着朱允炆来了。
朱标急忙带着众人出寝殿迎接。
朱元璋安慰道:“标儿不用担心,许生应该是和同学去吃饭、拜魁星了。这是考生的习俗,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回家了。”
朱标苦笑道:“父皇,他的同学没见过他。”
“标儿,你怎么知道的?”朱元璋十分意外。
“戴院判刚才来了。”
恰好戴院判将经过写好了,进来呈送。
朱元璋接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当即沉声道:“传旨锦衣卫指挥使蒋??,命他立刻去找人!”
“将院判写的这份情况说明带给他。”
外面传来钟鼓的声音。
开始宵禁了。
戴院判有些焦躁,许克生失踪是在宵禁之前,挟持他的人有可能已经出城了o
朱标吩咐道:“院判且去休息,消息很快就会来的。”
戴院判退了出去,径直回了公房。
吕氏留下朱充炆兄弟,带着其他几个孩子走了。
朱标才低声道:“父皇,不会是王大锤”的馀孽吧?”
朱元璋神色凝重:“不好说!先等蒋??的消息吧。”
宵禁的钟声尚未停歇,卫士方费尽周折,终于在外城的一个酒馆找到了董百户。
两人之前在许克生家里遇到过,有几面之缘。
后来给陈同知治马,后续的操作也是卫博士去的,两人关系算是很熟了。
当董百户听到卫博士的话,心就吊了起来,许克生做事一板一眼,绝不会不告而别。
他敏锐地察觉,许克生肯定失踪了。
董百户思索再三,回道:“卫博士,已经宵禁了,我先送你回家,之后我去找。我有锦衣卫的腰牌,不担心宵禁。”
“百户,打算怎么去找?”
“暂时我也不知道,我要去他家附近找一找,看看有线索吗。”
“在下陪你去!”卫博士道,“我不怕宵禁。”
见卫博士坚持,董百户叫上十几个手下,“那咱们走吧。”
董百户又叮嘱道:“卫博士,巡逻的士兵如果问起就说和我一起的,其他的由我来应付。”
卫博士急忙点头答应。
众人催动牲口直奔镇淮桥。
董桂花闻声出来询问:“找到许相公了?”
卫博士安慰道:“可能是和同学拜魁星去了,不要担心,你早点安置吧。”
董桂花失望地回了家,掩上门,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二郎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然卫博士不会将董百户叫来,还带了那么多的番子。
阿黄凑了过来,大脑袋凑了过来,嗯嗯几声给了她一点安慰。
董百户他们将牲口拴好,然后一字排开,从大门开始向路口一路查找过去。
大家拿着树枝四处拨弄,一直到了路口。
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轮圆月升上天空。
卫博士看着路口:“老师必然将十二公子送到这里,这里极有可能是老师失踪的地方。”
董百户点头赞同,吩咐手下道:“大家都散开,在这个路口仔细查找!”
众人在路口散开,俯身垂首,四处查找线索。
“百户,老师会不会被上次那帮匪徒劫走的?”
“博士,这个真不好说。”
“你没看案卷吗?老师怎么说都死光了?”
“我只能看到王三贵的卷宗,许兄被绑架的卷宗封存了,我没有查看的权限。”
“封存了?为何?”
卫士方有些奇怪,一个普通的绑架案罢了。
“也许牵涉了什么秘密,或者牵涉了大人物。”董百户猜测道。
董百户到了水沟旁边,感觉树枝拨到了什么东西。
他以为是石块,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一个白色的瓷瓶,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光。
他伸手拿了出来。
打开瓶塞,一股药的清香喷涌而出。
卫博士看他有收获,急忙凑过来。
看到瓷瓶他的脸色变了,失声叫道:“这是老师装药的瓷瓶。”
两人正说着话,一顿狂暴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两人站直了身子,董百户疑惑道:“二十多匹战马!今晚这是怎么了?”
马队转瞬即至,在路口缓缓勒住了。
火把通明,中间簇拥着几个汉子。
卫博士看到为首的是一个健壮的黑脸中年汉子。
月光朦胧,看不清补子,但是他看到了汉子身后的陈同知,为首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蒋!
董百户没想到衙门的上官都来了,急忙收起瓷瓶,上前拱手施礼:“末将上左千户所后百户所百户董金柱拜见指挥使!”
蒋问道:“董百户,你们在此干什么?”
“禀指挥使,末将的好友应天府的廪膳生许克生失踪了,末将前来查找线索”
蒋没想到手下已经捷足先登了,立刻跳下马,走了过去。
“查到什么了?”
董百户拿出瓷瓶,双手奉上:“指挥使,末将只在路边的水沟找到了这个瓷瓶。据许生的弟子辨认,正是许生珍贵之物。”
蒋很满意。
出门就有收获!
至少陛下、太子那初步有个交代了。
他伸手接了过去,对着月光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便收了起来。
“本官奉旨来查办这个案子,你细说前后的经过。”
!!!
奉旨?!
董百户吃了一惊,一个生员丢失,竟然惊动了陛下?
还让锦衣卫的老大亲自负责?
许相公到底干了什么?
董百户将卫医官拉过来:“指挥使,他是太仆寺的兽医博士,也是他来报的案子。”
“好,那就他来讲。”蒋微微颔首。
等卫士方将知道的全部说了一个遍,蒋沉思片刻后,开始下达命令,无非京城大索。
同知、指挥签事纷纷领命而去。
蒋看着小小的百户,吩咐道:“你和卫博士便宜行事吧,在城里可能的地方都去转转。”
一更鼓响,外面传来消息:“陛下、太子殿下,锦衣卫指挥使蒋求见。”
“宣!”朱元璋立刻喝道。
蒋快步进了咸阳宫,被带进了寝殿,上前给朱元璋、太子施礼。
朱标直接打断了他:“说吧,查出了什么?”
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禀陛下、太子殿下,在许相公失踪的附近,找到了这个白色的瓷瓶,里面只有一颗药丸。”
朱元璋吩咐道:“传戴院判。”
戴思恭进了寝殿正要施礼,却被朱标打断了:“院判,看看蒋??手里的瓷瓶。”
戴思恭看了一眼瓷瓶,脸色就变得紧张了。
接过后打开瓶塞,只是嗅了嗅脸色当即大变,他的手颤斗了起来:“陛下,太子殿下,这就是许生说的救他性命的药。”
朱元璋和儿子对视一眼,许克生真的被绑架了!
不然救命的药不可能掉落。
蒋??又说道:“锦衣卫查询了皇城、外廓的各城门,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辆出城,更没有看到和许相公相似容貌的人出城。”
“锦衣卫也跟踪了许相公相熟的同学,其中邱少达、彭国忠他们在宵禁前拜了魁星,已经在去考场的路上。”
“许相公没有和他们同行。”
“根据他们的交谈,今晚许相公爽约了,一直未露面。”
朱标追问道:“失踪的路口,没有人看见什么吗?”
“禀殿下,当时已经是傍晚,附近没有人看到。”
“兵马司的士兵呢?不是在路口有值守的吗?”朱元璋跟着问道。
蒋躬身道:“陛下,当时执勤的士兵偷懒,到不远处的酒馆避风去了。”
朱标的脸沉了下来:“将这些失职的士兵全部拘押!”
如果这些士兵忠于职守————
可惜没有如果!
朱元璋淡然道:“去吧,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朱元璋的心情很糟糕,儿子的病情刚稳定,在一步一步向好,医生却不见了。
万一再有反复,许克生却不在,标儿岂不是危险了?
朱元璋父子相对枯坐。
“父皇,会不会是王大锤”他们?”
“标儿,王大锤已经死了。”
“父皇,也可能是他们的馀孽。”
“希望不是吧!”朱元璋叹了口气。
见朱标情绪低落,朱元璋将他赶回寝殿,催促他躺在床上休息。
朱元璋坐在床榻旁,父子两人商量寻人的策略。
无非就是多派人手,搜山检海。
人手不缺,但是最怕的是许克生已经出了意外。
“要考试了,不知道许生能赶上吗?他将这次乡试看的很重要。”
“标儿,看锦衣卫的努力吧。
朱标身体虚弱,渐渐睡了过去。
朱元璋示意宫人端走烛火,带着朱允炆兄弟出了寝殿。
走到大殿,他嘱咐两个孙儿回去休息。
又命令周云齐道:“去通知东华门守卫,再有人、有消息来,直接送去谨身殿。”
夜渐渐深了。
贡院火把通明。
子时已到,贡院大门缓缓敞开,生员们排着长队入场。
邱少达皱着眉四处查找:“彭兄,你看到老许了吗?”
彭国忠摇摇头:“没看到。”
邱少达低声道:“老彭啊,我怎么心惊肉跳的。”
彭国忠安慰道:“别胡思乱想,许兄为人正派,又没有仇家,肯定临时有急事耽搁片刻。
“他会来的!入场要一直到凌晨的五更天呢,时间宽裕着呢!”
邱少达叹了口气:“应该是吧!”
可是许克生今晚爽约了,聚餐没去,拜魁星也没去。
这不是许克生的作派。
他是个很守时、很讲信誉的人。
邱少达脚步沉重,一步三回头,渴望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来。
直到他进了大门,灯光刺眼,已经看不清来时路。
可惜。
许克生一直都没有出现。
还有一个人和邱少达一样,眼巴巴地盼望着许克生的到来。
吴老二蜷缩在一个巷口的石狗后面,眼睛锐利地看着官道。
这是许克生的必经之路。
远处的路口星星点点,是打着火把给生员引路的士兵。
眼看着生员三五成群地经过,吴老二就知道自己想的简单了。
以为等许克生过来了,自己跳出来对脖子一棍。
将人撂倒!
拖走!
收工!
没想到赶考的生员都是呼朋引伴,最多的二十多号人,罕有一个人独行,路口还有士兵。
打晕带走的计划行不通了。
只能改为将人打晕,然后迅速逃走。
吴老二心中叹息,对科考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显然,很多传言都是错误的。
这次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这里就在许克生的家附近,刚才还来了一拨锦衣卫在附近查找什么。让吴老二心惊肉跳,差点以为走漏风声了。
幸好他们来了一拨人后,最后都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