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一个乞丐在呼呼大睡,鼾声让吴老二更加心烦,恨不得一刀子结果他。
吴老二仔细地看着每一个过去的人。
这里是两条路口的中间,吴老二有把握完美脱身。
他决定下手重一些,让许克生躺十天半个月的。
自家的房子已经卖了;
妻儿老小都送走了;
连卖鱼杂的挑子都转让了。
今晚做完这一票,天亮就出城,带着家人直奔松江府。
晚风吹过。
落叶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路上的考生渐渐稀落了。
吴老二的手脚冻得冰冷。
他有些焦躁了,许克生人呢?
幸好早核实过了,许克生今年参加乡试。
他安慰自己,人少也好,行动起来更方便。
董百户站住一个路口犯了难。
许克生能去哪里?
他不喜欢去酒楼,不去画舫,更不去烟花柳巷之地。
除了府学,好象就是周家庄了。
肯定有番子去周家庄询问了。
自己该去哪里呢?
卫博士在一旁问道:“百户,你说会不会被扔进监牢了?”
“卫博士,为何这么想?”
“老师是生员,不会结下深仇大恨,但他是医生,说不定得罪过谁。”
“卫博士,打一顿比扔监狱更解气吧?”董百户以己度人,揣测道。
“在这个时候扔进监狱,等乡试结束之后放出来,等于毁了他的前程,比打人更毒辣。”
卫博士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他经常去勋贵家治疔牲口,偶尔听到一些豪门的腌攒事,这种报复就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种。
董百户沉吟起来,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那咱们就去查监牢!”
董百户纵身上马,开始撒出手下:“你们两个,去上元县的监牢。”
“你们两个,去江宁县的监牢。”
“最后在这里汇合。”
四名士兵拱手领命,催马走了。
“卫博士,咱们去应天府衙的监牢。”
锦衣卫百户盘查牢房,应天府监牢的狱卒都很配合,立刻奉上当日的名册。
可惜名单上没有许克生的名字,更没有私下扔进来的犯人。
“卫博士,咱们去五城兵马司的临时拘押所。”
依然一无所获。
“卫博士,咱们去刑部的监牢。”
依然没有线索。
董百户、卫博士又回到路口,去上元、江宁两县的番子也回来了,都没有收获。
董百户挠挠头:“那能去哪里?”
卫博士提醒道:“百户,还有锦衣卫的诏狱没有查。”
董百户摇摇头:“刚才你也看到了,指挥使带来了管诏狱的同知、指挥佥事。要是在诏狱——
”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也许,上官暂时还不知道?”
锦衣卫诏狱。
董百户径直去了公房。
值班的百户听到来意,爽快地将名册推了过去:“您自便。”
董百户一一翻开,直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许克生”。
董百户眼睛发直,翻页的手直哆嗦:“找到了!”
卫博士凑过去看了一眼,激动地大叫:“人在哪里?快放出来?”
值班百户凑过去看了一眼,急忙拱手道:“两位!两位大爷!别给在下出难题!你们看看是怎么进来的!”
董、卫急忙看到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目定口呆!
竟然是燕王!
董百户喃喃道:“燕王才来京城几天?许兄怎么会得罪他?”
卫博士跌足叫道:“在下知道,都是————”
值班百户急忙喝道:“住口!我不想听!”
燕王将人扔进诏狱!
陛下传旨让指挥使找人!
这中间必然有误会,但是百户不想知道其中的曲折,一点都不好奇!
董百户拍拍卫博士的肩膀:“你去看许兄,我去禀报指挥使!这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了!”
值班百户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这才对嘛!”
“来人,带这位博士去诏狱探视!有需要尽量满足!”
董百户走之前对值班的百户拱手道:“给牢房送点酒菜吧,最好有热乎的汤饭。”
“好嘞!”百户爽快地答应了。
董百户冲出诏狱,打马如飞,冲向指挥使衙门。
许克生正在牢房里发呆。
不知道自己还能进科场吗?
卫士方会去找谁帮忙呢?
外面有人匆忙走来。
不知是哪位牢头,许克生没有理会。
来人在门前站住了,颤斗地叫了一声:“老师?”
许克生抬起头,愕然地看到了正在掉眼泪的卫士方。
“卫博士!”
许克生大吃一惊:“你也被抓进来了?”
卫士方破涕为笑:“学生没有,是跟着董百户找你,找到这里了。”
许克生长吁一口气。
终于得救了!
有希望去考试!
值班的百户也跟着来了,在外拱手道:“许相公,咱没有权放您出去。请您多海函!”
许克生拱手还礼:“什么时辰了!”
“刚到子时。”百户命人打开牢门。
卫士方匆忙闯了进去,上下打量许克生,欣慰道:“没伤就好啊!”
百户吩咐手下将丰盛的酒菜送进去,能让陛下圣旨找人,此子必然不简单。
月华如水。
蒋正在公房呆坐。
夜深了,现在生员开始进场了吧?
这次乡试他至少要错过了!
是谁绑架了他呢?
如果是得罪了人,被恐吓一番,坏了前程,这不算是最坏的结局。
只要他活着就行!
如果是“王大锤”他们,许克生的生命就危险了。
说不定人已经遇害了,尸体不知道静静地躺在哪里,等侯被锦衣卫发现。
蒋裹了裹衣服,今晚格外的冷,从内到外的冷。
一个值班的番子快步冲来:“指挥使,董金柱百户求见,说是人找到了。”
“快传!”蒋??的声音都变调了。
董百户进屋,刚要拱手施礼,蒋已经快步上前大声爆喝:“人在哪里?”
“在诏狱!”
“在————”蒋??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怎么在那儿!”
蒋眼前一黑。
上博工心终丁确足,师遇划从。
老师是守时的君子,不会爽约的。
可是,自己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兽医博士,该去找谁求助?
衙门都下值了,即便去找,态度好就是敷衍,不好就是一顿臭骂,没人会在乎一个生员的去向。
他将认识的人梳理了一遍,却没有可用之人。
他突然想到许克生常提起的戴院判,此人医术高明,为人正直。
卫博士当即决定,去找戴院判试试!
董桂花一样焦躁。
凭直觉,许克生必定出事了。
可是她一个女人家,出门都不知道找谁,父兄又不在身边。
她在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走,阿黄都被她绕晕了。
终于,她忍不住走到门口说道:“卫博士,二郎肯定是出事了!往常他出门都要告诉奴家去哪里。这次却突然没了动静。”
卫博士微微颔首,”董小娘子,在下现在就去找人。
“去找谁?”
“在下先去找谢十二公子,询问他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就去找太医院的戴院判。在下知道院判的家,只是要借你家驴子一用。”
“牵去吧,快去!”董桂花连声催促。
路上空荡荡的。
除了秋风卷起的落叶,已经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巡逻的兵马司的士兵路过。
卫博士催着驴子,一路跑的飞快。
他先去了永平侯府。
这个时候门房已经没了访客,只有卫博士一个人。
门子一开始是不愿意通禀的,一个不入流的医学博士竟然求见侯府的公子?
谁给你的大脸?
直到卫博士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陪着笑说道:“请转告公子,是和许相公有关的。”
门子摸摸红包,心里很满意,这是个懂事的。
“好吧,看你着急的样子,咱心善,去给你说一声,见不见可要看公子的心情了。”
看着门子的身影,卫博士再次庆幸自己重新回了太仆寺。
虽然“兽医博士”不入流,但好歹是官。
如果还是庶民,今天门子一定将自己打出去。
半晌,门子回来了。
卫博士急忙迎上前问道:“十二公子怎么说?”
门子只说了一句:“候着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门房里十分静谧,门子在里面打着盹。
卫博士急的满头大汗,汗水汇聚,又流进脖子。
时间流逝,离进考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卫博士在屋里急的团团打转。
就当他要再次给门子塞红包的时候,谢十二姗姗来迟。
谢十二看了一眼门房,都不用找人了,只有一个焦躁的中年男子,衣服陈旧邋塌。
“老卫?!”
谢十二有些惊讶。
凡事玩赛马的纨跨对京城的知名兽医都了如指掌,其中就有太仆寺的卫士方。
“在下太仆寺兽医博士卫士方给公子请安!”
在谢十二的记忆里,卫士方只是太仆寺的兽医。
谢十二拱手笑道:“老卫高升了!也不早说给你庆贺一番!恭喜高升,改日一定送上薄礼!”
谢十二礼节给的十足。
有水平的兽医都值得笼络,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治病的时候才会下力气。
“谢公子!在下徨恐。”
卫士方忍着焦虑,拱手客气道。
谢十二见他焦躁不安,似乎有要事,便不再客套,直接问道:“你是许相公派来的?”
“禀十二公子,许相公送您走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家,所以在下来询问,公子是否知道他去了哪里?”
卫士方一口气说出了问题。
谢十二吃了一惊,许克生失踪了?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去找许相公是给诊金的。他没有和我一起走,我告辞之后也不知道他后续去了哪里。”
卫博士当即拱手道谢:“多谢十二公子告知,在下告辞!”
他相信谢十二的话,来之前他就推断老师的失踪与谢府无关。
卫博士匆忙出了谢府,他还要去找戴院判求助。
谢十二拔脚去了书房。
一个生员在即将进科场的傍晚失踪了,这件事很快会发酵的,等乡试结束会传遍京城。
偏偏自己还卷了进去!
许克生的失踪太蹊跷了,在送自己离开后人就不见了!
这种巧合让谢十二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