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微微颔首:“知道了。那让蒋??去查吧。一切听父皇圣裁!”
周云奇再次过来请示:“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元璋吩咐道:“送暖阁来吧。
”
他又招呼两个儿子:“先用了早膳,估计蒋??很快就来了,总要有点收获的。”
父子三人坐了下来,一起吃了早膳。
朱元璋不由地感叹:“咱们爷仨,很久没一起吃个早饭了。”
朱标笑道:“可不是嘛!四弟难得回来一次,又匆匆忙忙回去。”
朱棣眼圈红了,”父皇,等儿子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朱标食欲很差,勉强陪着朱元璋吃到最后。
父子三人吃了早膳,外面天色依然昏暗不明。
“云奇,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敲鼓?”
“陛下,快到卯初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知道了。”
守门的内官进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蒋??求见。”
朱元璋急忙道:“宣!”
太子、朱棣都抬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结果出来了?!
蒋进了暖阁,给陛下、太子、燕王一一施礼后,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已经初步查明张铁柱的去向。”
朱棣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死死地盯着蒋。
太子捧着茶杯,悠然地等着蒋继续说。
“陛下,目前的证据显示,张铁柱误杀了一名乞丐,为了逃避惩罚,从观音门出逃。”
!!!
朱元璋捧着茶杯愣住了。
张铁柱又犯事了,害怕了,逃跑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这————?
结果咱们把许克生抓了,将百里庆抓了。
朱棣更是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蒋??,你认真查了?”
蒋垂首道:“禀燕王,下官收集了一些证据,才得出这个结论。”
朱标咳嗽一声,摆摆手道:“四弟,少安毋躁。”
蒋急忙从袖子里拿出奏本,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调查的过程。”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转手递给了朱标:“太子看看。”
朱标看了几个关键节点,又给了朱棣,低声道:“四弟,可能有误会。”
朱棣颤斗着双手,仔细看了一遍。
有乞丐的尸体,尸体有鞭子抽的致命伤,现场有张铁柱的鞭子;
有守门卒证明,张铁柱单人匹马从观音门出去了;
案发的时候,许克生在咸阳宫,百里庆在监牢。
锦衣卫据此推测:
张铁柱误杀乞丐,畏罪潜逃。
???
朱棣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蒋,第一次发现蒋其实很讨人厌。
噗通!
朱棣跪下了,哀声道:“父皇,儿臣驭下无方,无地自容,恳请父皇降罪重处!”
朱标急忙上前搀扶:“四弟,快起来,一个侍卫犯罪而已,何必如此自责。”
朱棣不敢起来,羞愧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弟愧对父皇训导,更是给兄长徒增烦忧,臣弟罪该万死!”
朱标冲蒋摆摆手,低声道:“你先退下吧。回去将许克生他们都放了。”
蒋冲朱元璋躬身施礼:“陛下,臣告退。”
朱元璋微微颔首:“去外面候着。”
朱棣还跪在地上请罪,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老四,回去吧。船队都在等你呢。”
不等朱棣继续说话,朱元璋又吩咐周云奇,”将朕的御辇赶来,里面多放暖炉,送太子回宫。”
朱标搀扶起朱棣:“四弟,天不早了,该启程了,哥哥身体不好就不去送你了。让炆儿、熥儿代我送你一程。”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天气寒冷,就别让两位殿下去了。”
朱标笑着摆摆手:“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出去受一受风挺好的。”
赶走了两个儿子,朱元璋重新把蒋叫进暖阁。
“蒋卿,乞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与张铁柱发生冲突?”
蒋躬身道:“陛下,乞丐原来是三山街的一个丐头,绰号王癞子,不知为何出现在案发地点。”
“臣已经拘了和他有关的一些乞丐,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王癫子为何去了那里。”
朱元璋皱眉道:“乞丐都是有地盘的,尤其是丐头,不会无缘无故去其他乞丐的地盘。”
蒋??解释道:“陛下,王癞子身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身破烂衣裳。”
“可惜,大雪掩盖了太多的痕迹。”
朱元璋点了点奏本里的一段话:“和张铁柱一前一后出城的,除了这些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还有两起去向不明。”
“一个是坐驴车的老妇人,她是谁?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头陀,为何大雪天却要步行出城?”
蒋被问的满头大汗:“陛下,等开了城门,臣就派人去追。”
朱元璋却又追问道:“为什么没有许克生、百里庆的供词?”
“陛下,他们什么都没有招。”
“哦?”
“陛下,北镇抚司对百里庆动了刑,但是他咬死口不知情,没有同党。”
“百里庆在京城接触了哪些人?”
“陛下,自刑部开堂审理他的案子,锦衣卫就奉旨调查他的行踪,发现他在京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朱元璋掩卷沉思。
难道真的是张铁柱的个人行为,畏罪潜逃了?
最后他合上奏本,”这个案子就暂且搁置,回去把人放了。”
“臣遵旨!”
北镇抚司。
许克生再次被带出牢房。
公孙明已经等在了外面,他已经接到了蒋放人的命令,但是他还不死心,想最后讹诈一把。
公孙明背着手,冷哼一声:“许克生,别再自误了!锦衣卫没有线索,不会无故将你请来的。”
许克生看看他,没有理会。
公孙明不屑道:“许县令,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吗?”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公孙镇抚想过没有,如果杀了张铁柱,下官能得到什么好处?”
???
公孙明被问住了。
是啊,有什么好处?
除了被砍头,似乎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公孙明无奈地说道:“许县令,你可以走了。”
许克生拱拱手道:“公孙镇抚,下官告辞。”
公孙明客气地拱手道别:“许县令,职责所在,请多包函!”
许克生笑着拱手还礼:“下官理解!下官支持!”
公孙明看他如此洒脱、从容,心里却有些不悦,此子明明恨死咱了,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机太深沉了!
许克生刚出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后面有番子叫道:“许县尊,请等一等。”
许克生站住了,看到他们用门板抬着一个人出来,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许县尊,这是贵衙的犯人百里庆,现在移交给您了。”
番子胡乱拱拱手,带人回去了。
只见百里庆浑身破破烂烂,满身的血污,脸也肿了半边。
?!
许克生又惊又怒,将人打成这样了?
他急忙蹲下身检查,百里庆脸色苍白,人还有点意识。
切脉、检查骨骼。
幸好没有骨折,大部分是皮外伤,被打伤的脏腑也能治愈。
百里庆依然很委屈:“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俺没有同党。”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红肿,显然遭了很大的罪。
许克生点点头:“他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放了你。”
百里庆又微弱地问道:“张铁柱怎么了?为什么他们总问这狗贼的下落?”
许克生笑道:“他失踪了,下落不明,朝廷在找他。”
“可惜,不能手刃此獠。”百里庆嘟囔道。
“那你好好养伤,然后去天涯海角追杀他去。”
“是该如此!”
寒风劲吹,百里庆打了个寒颤,“好冷!”
他的一身衣服都被打烂了,四处都是暴露的伤口,这样吹下去会加重他的伤势。
可是现在宵禁还没有结束,连牛车都雇佣不到。
无奈,许克生只好砸开附近的一个坊,吩咐坊长安排牛车、被褥,将百里庆安顿上去。
忙碌完这一切,鼓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接着鼓声连绵不绝。
宵禁结束了。
雪已经停了。
京城白茫茫一片。
许克生押着牛车朝县衙赶,寒风如刀子一般,吹的脸疼。
看着脸色苍白的百里庆,许克生有些发愁。
总不能将这人放县衙养伤。
可是该放哪里?
聚宝门的寺庙应该可以,但是燕王府要是知道他的下落,会不会暗中要了他的命?
前面一队运粮车迎面过来。
看对方车子很重,许克生指挥牛车让路。
魏国公府的陈老三从为首的粮车上跳下,上前叉手施礼:“小人给县尊老爷请安!”
许克生客气地拱手还礼。
陈老三看着牛车上的百里庆,疑惑道:“县尊老爷,这么早就出诊呢?”
许克生摇摇头,苦笑道:“这位就是百里庆,被锦衣卫打伤了,正想找个地方安顿他呢。”
陈老三眼珠一转,一拍大腿:“县尊老爷,您将他交给小人好了。”
???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这可是费力劳神的活。
陈老三解释道:“县尊老爷,小人在乡下管一个庄子,恰好有空房子,孙立也会去那养伤,”
“他们两个正好做个伴。”
许克生不再尤豫:“行,那就拜托了!生活费用我会派人送到贵府上。”
陈老三急忙摆手道:“县尊老爷,给金创药就行!万万别给生活费,那是打小人的脸呢!”
“乡下不缺吃的,人手也有富馀。”
许克生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孙立,也没和他再客气,点头同意了。
到时候免了孙立的一切费用好了。
陈老三当即点出几个人手,叮嘱他们将百里庆送回庄子。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陈老三:“拿着信去找太仆寺的卫博士,他看到信会给你金创药。”
许克生一身轻松,从后门回了衙门。
老苍头担忧地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您没事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没事了,平安了!”
老苍头连声感谢满天神佛。
许克生对他叮嘱道:“我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老苍头连忙答应。
许克生去了后院的卧房,脱了鞋子,扯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忙碌了一天,又在诏狱折腾了一夜,早已经累的筋疲力竭了。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躺在床上,每一根骨头都是彻底放松的。
雪光通过窗纸,在屋子留下极其微弱的光。
许克生借此可以看到房梁的隐约模样,心里琢磨着这次的行动。
自己对付燕王,其实更是在挑衅老朱。
太子对自己不薄,这样暗中对付他的老父亲,似乎有些不讲道义。
但是许克生没有丝毫的愧疚,皇帝和皇太子,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老朱是老朱,太子是太子。
许克生分的很清楚。
“呵————”
许克生忍不住打了哈欠,虽然很困了,却偏偏睡不着。
他有些亢奋了。
因为他发现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皇权,其实有太多的缝隙和弱点。
这个世界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终于。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