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拍了拍马克伦的后背，“上去换邓，盯住罗宾逊。”
马克伦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跑上场。
邓枫刚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板凳，球场上就传来一声闷响。
罗宾逊接球，面对马克伦，眼睛都亮了。
这货跟邓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罗宾逊试探性地往左晃了一下，马克伦的重心直接歪了。
就这一下，罗宾逊从右侧一步抹过，两只大手把球高高举过头顶，在马克伦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双手暴扣！
轰——！
篮筐都在抖。
14比18。
罗宾逊落地后，狠狠锤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冲着费城的看台怒吼了一声。
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猛兽，憋了太久，终于逮着机会撒野了。
马克伦委屈巴巴地跑回后场，一边跑一边扭头看队友。
“你们怎么不来补防啊？”
大本在篮下挠了挠自己的爆炸头，一脸无辜。
“因为我没想到你会被过得这么轻松啊。”
马克伦：“……”
替补席上，邓枫默默拿起了保温杯，往嘴里灌了一口枸杞茶。
大洋彼岸。
张卫平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个马克伦不行啊，脚步太慢了，罗宾逊一个变向就过去了，你换邓枫上来，这球肯定能给他呼下来。”
孙正平笑了笑：“张指导对邓枫的评价很高啊。”
“那当然，你看刚才邓枫防罗宾逊那几个回合，罗宾逊连个舒服的出手机会都找不到。现在换了马克伦，人家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球场上，76人开始执行戴维斯的战术。
以威瑟斯庞为核心。
艾弗森持球过半场，他的呼吸已经比开场时重了不少。
连续的高强度突破和对抗，让这个一米八三的小个子的体能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滑。
他没有再选择强突，而是把球交给了侧翼的斯塔克豪斯。
斯塔克豪斯接球后往低位塞了一个球，威瑟斯庞在左侧腰位接到。
安德鲁·朗贴了上来，但威瑟斯庞的背身技术在这个联盟里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连续两次假动作晃开了朗的重心，在罚球线附近急停拔起。
半截篮。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了进去。
14比20。
戴维斯在场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摸到了正确使用艾弗森的方法。
体力充足的时候，让这头野兽去追寻他的自由，用速度和爆发力撕碎一切防线。
等体能下降了，就让其他人接管进攻，给艾弗森喘息的时间。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术理论。
但对于一个执教经验并不丰富的主帅来说，能在揭幕战就想明白这件事，已经算是开窍了。
雄鹿进攻。
罗宾逊又要到了球。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马克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次他甚至懒得做假动作，直接一个翻身跳投，球从马克伦头顶飞过，干拔命中。
16比20。
马克伦站在原地，表情写满了绝望。
他不是不努力，是真的够不着。
替补席上，邓枫又喝了一口枸杞茶。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队友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你很厉害”的崇拜，而是一种“原来罗宾逊这么猛，你居然能防住他”的后知后觉。
有了马克伦这个参照物，邓枫的防守实力在队友们心中无形地又拔高了几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一节结束。
76人20比26，领先雄鹿6分。
邓枫的数据：4分2助攻1盖帽1抢断。
艾弗森：10分1助攻。
威瑟斯庞：4分3篮板。
看起来还不错。
但真正的考验，从第二节开始。
……
第二节一开场，戴维斯派上了全替补阵容。
这是NBA的常规操作。
让主力休息，用替补顶住几分钟，等主力恢复体能后再换回来。
理论上没问题。
但76人的替补阵容，怎么说呢。
一个字：烂。
两个字：真烂。
三个字：烂透了。
没有板凳领袖，没有组织核心，五个人上了场跟五只没头苍蝇似的，满场乱飞。
你传我，我传你，球在外线转了三圈，二十四秒快到了，最后一个人仓促出手。
哐！
铁。
雄鹿反击，雷·阿伦在右侧45度接球。
76人的替补后卫沃特斯扑上去，但他的脚步比雷·阿伦慢了整整一个节拍。
雷·阿伦侧身一闪，在三分线外半步的位置拔起出手。
唰。
三分命中。
23比26。
下一个回合，76人进攻再次陷入混乱。
替补控卫运球过半场后，面对雄鹿的全场紧逼，差点被断球。
他慌慌张张地把球甩给了侧翼，侧翼的球员接到球后愣了一秒，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这一秒。
雄鹿的防守已经全部落位。
又是一次毫无章法的进攻，又是一次仓促出手，又是一声刺耳的打铁声。
雷·阿伦再次拿到球。
这一次他没有投三分，而是利用一个漂亮的变向突入禁区，在两个替补内线的夹缝中完成了一记高难度的拉杆上篮。
25比26。
两分钟不到，6分的领先优势被吃掉了大半。
场边，斯塔克豪斯看得直跺脚。
“这帮废物！空位都投不进！别浪费出手机会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戴维斯，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教练，让我上去吧，我看不下去了。
戴维斯没理他。
球场上，雷·阿伦又进了一个。
这位来自康涅狄格大学的射手，在76人替补阵容面前，打得跟练习赛似的。
28比26。
再一个回合。
雷·阿伦借助罗宾逊的掩护，在弧顶甩开了防守人，接球，出手，一气呵成。
唰。
三分。
31比26。
76人的替补们彻底懵了。
他们在场上的表现，让人想起一个经典问题：如果把五个路人甲扔进NBA赛场，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戴维斯终于坐不住了，叫了暂停。
32比30。
雄鹿反超。
暂停期间，雄鹿替补席上也不太平。
雷·阿伦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罗宾逊就凑了过来。
“雷，你上半场在干什么？你的投篮呢？你的跑位呢？”罗宾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在前面拼死拼活，你在后面划水？”
雷·阿伦抬起头，看了罗宾逊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嘴里吐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平静。
“你被一个首轮13号秀抓帽，也赖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罗宾逊的脸涨成了猪……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半米，拳头已经攥紧了。
“你说什么？”
雷·阿伦没有退缩，他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鼻尖对鼻尖。
“我说的是事实。”
文·贝克赶紧冲过来，一只手按住罗宾逊的胸口，另一只手推开雷·阿伦。
“行了行了！都消停点！比赛还没打完呢！”
文·贝克把两个人硬生生分开，自己站在中间当人肉隔离带。
罗宾逊狠狠瞪了雷·阿伦一眼，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雷·阿伦也坐了回去，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表情恢复了平静。
1996年黄金一代的新秀们，在各自球队的生存环境，大多不太好过。
老将们的排挤、队内的权力斗争、更衣室里的暗流涌动，这些东西比场上的对抗更消耗人。
放眼整个联盟，大概只有费城的“艾枫组合”过得最滋润。
一个是球队钦定的核心，另一个是教练组力保的首发。
两个人还特别对脾气。
这种运气，别的新秀想都不敢想。
……
暂停结束。
戴维斯换回了费城铁三角。
艾弗森、邓枫、斯塔克豪斯，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场上的瞬间，费城球迷的欢呼声直接拉满了分贝。
艾弗森接过发球，运球过半场。
他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休息了几分钟后，这头小野兽的电量已经充回了七八成。
道格拉斯贴了上来，防守姿态摆得很低。
艾弗森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在顶弧位置急停，双脚同时起跳，球从指尖飞出。
唰！
三分命中！
32比33！
“好球！”孙正平在转播间里一拍大腿，“艾弗森一回来就是一记三分球！76人只落后一分了！”
张卫平点头：“这就是核心球员的价值，他一上场，整个球队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雄鹿进攻。
罗宾逊在左侧腰位接球，转身面对邓枫。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刚才在替补席上被雷·阿伦那句话噎得差点动手，现在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而邓枫，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罗宾逊运球，往里顶了一步。
邓枫纹丝不动。
他的重心压得极低，腰腹绷得跟钢板一样，两条腿死死钉在地板上。
罗宾逊又顶了一步。
还是不动。
罗宾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加大了力度，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试图用蛮力把邓枫挤开。
邓枫咬紧了牙关。
他能感觉到罗宾逊那一百一十公斤的体重正在碾压自己的每一块肌肉，脊椎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这种防守姿态，邓枫私底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憋尿式防守”。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想象自己憋了一泡尿，全身的肌肉都在收紧，核心力量自然而然就拉到了极限。
听起来很不雅观，但效果是真的好。
罗宾逊挤不动，只能选择后仰跳投。
但由于发力点被邓枫完全卡死，他的出手角度极其别扭，球从指尖飞出去的时候就带着一股歪歪扭扭的旋转。
哐！
铁。
又铁了。
罗宾逊落地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他真的搞不懂，这个新秀的核心力量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76人反击。
大本在篮下抢到篮板，一个长传甩给了已经启动的艾弗森。
艾弗森接球后，没有减速。
他的双脚在地板上交替踩踏，频率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道格拉斯拼命回追，但他的速度跟艾弗森比起来，就像是自行车追高铁。
艾弗森在三分线外一步开始变向。
左手运球，胯下，换到右手，再胯下，换回左手。
蝴蝶穿花。
道格拉斯的脚步彻底乱了，他的身体往左倾，重心已经回不来了。
艾弗森从他右侧一闪而过，杀入禁区。
安德鲁·朗从弱侧补防过来，张开双臂试图封堵。
艾弗森在空中拉杆，球从朗的指尖下方穿过，打板入筐。
32比35！
“漂亮！”孙正平的声音都在发抖，“艾弗森蝴蝶穿花步纵贯全场！单骑闯关！这球太精彩了！”
张卫平使劲鼓了两下掌：“这个弗邓组合，一攻一防，让76人的节奏舒服多了。邓枫在前面把罗宾逊防得死死的，艾弗森在后面负责得分，这种分工非常合理。”
孙正平笑着接话：“张指导又说合理了。”
“因为确实合理嘛！”
……
第二节后半段。
邓枫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跟罗宾逊的缠斗中。
他没有再出手投篮，甚至连持球进攻的机会都很少。
每一个回合，他都在用身体跟罗宾逊较劲，用脚步跟罗宾逊周旋，用意志跟罗宾逊对抗。
这种打法不好看，数据也不好看。
但管用。
罗宾逊在第二节的命中率跌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六投一中，唯一命中的那个球还是趁邓枫去喝水的间隙打马克伦得的手。
而艾弗森，则彻底接管了76人的进攻。
他在第二节单节拿下了12分，加上第一节的10分，半场已经轰下了22分。
中场哨响。
76人50比44，领先雄鹿6分。
邓枫走回更衣室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跟罗宾逊的对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但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疲惫的表情。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半场数据：4分4助攻1盖帽1抢断。
得分太少了。
但没关系，下半场还长。
……
第三节。
76人继续执行“威瑟斯庞核心”战术。
戴维斯的意图很明确：让威瑟斯庞刷够数据，等交易窗口一开，这些漂亮的数字就是最好的广告。
威瑟斯庞打得很卖力。
他在低位连续要到了球，背身单打、翻身跳投、勾手，各种技术轮番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