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11比3。
斯塔克豪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邓枫站在他面前，连汗都没怎么出。
“杰里，下次夸人的时候，记得真诚一点。”
斯塔克豪斯抬起头，看着邓枫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辈子，打死也不跟这人聊天。
……
芝加哥公牛的包机在当天下午降落在费城国际机场。
菲尔·杰克逊没有预约76人的训练馆，也没有安排额外的训练。
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着手里的球探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上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但每看一遍，心里的烦躁就多一分。
不是因为明天的对手。
76人确实打了一场漂亮的揭幕战，那个叫邓枫的中国新秀也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说到底，这支球队的整体实力跟公牛还差着一个档次。
让菲尔·杰克逊头疼的，是自己的球队。
罗德曼。
这个名字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上赛季总决赛结束后，罗德曼的心思就飘到了球场之外。拍电影、上综艺、跟卡门·伊莱克特拉约会，什么都干，就是不好好训练。揭幕战打波士顿，罗德曼全场梦游，篮板球只抢了6个，还吃了一次技术犯规。
菲尔·杰克逊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是阵容老龄化的问题。
哈珀三十二岁，朗利三十一岁，科尔三十一岁。这些人去年还能跑能跳，但一个夏天过去，膝盖和腰的问题开始集中爆发。训练中的对抗强度明显下降了，恢复时间却越来越长。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薪金。
乔丹今年的合同是3014万美元，创了NBA历史纪录。罗德曼900万。科尔250万。朗利330万。
而皮蓬，只有225万。
225万。
全队第六高薪。
一个六届全明星，三届总冠军，联盟前五的小前锋，拿着225万的年薪。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支球队都是笑话。
皮蓬没有公开抱怨过，但菲尔·杰克逊跟他共事了七年，太了解这个人了。皮蓬的不满正在一点一点地积累，就像一个慢慢被吹大的气球。
现在还没爆。
但迟早会爆。
菲尔·杰克逊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赛季，不好过。
……
同一家酒店，楼上三层。
迈克尔·乔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电视机屏幕。
画面上正在播放76人对雄鹿的比赛录像。
乔丹盘腿坐在床上，右手夹着一根雪茄，左手拿着遥控器。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屏幕上那个顶着红色公鸡头的高个子。
倒带。
邓枫盖罗宾逊那个球，他看了四遍。
起跳时机，滞空能力，封盖角度。
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放过。
再倒带。
邓枫防守罗宾逊背身单打的片段，他看了六遍。
脚步移动，重心控制，身体对抗。
乔丹吐出一口烟，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的防守确实有两把刷子。脚步横移的速度很快，核心力量也够硬，最关键的是他的防守预判非常准确，总能提前半步卡住进攻者最舒服的位置。
但也仅此而已。
乔丹换了一盘录像带。
邓枫在高中时期的比赛集锦。
画面质量很差，颗粒感很重，但乔丹看得很认真。
高中时期的邓枫比现在瘦了一圈，但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已经初见端倪。他在高中赛场上的统治力是碾压级别的，每一个对手在他面前都显得手足无措。
乔丹又换了一盘。
艾弗森在乔治城大学的比赛录像。
这个他更熟悉。去年选秀前他就研究过艾弗森的打法。速度快，变向犀利，得分欲望极强。
但也有明显的弱点。
身高不够，投篮不稳定，防守端因为体型吃亏。
乔丹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斯科特，来我房间一趟。”
三分钟后，皮蓬敲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有点困。
“什么事？”
“坐。”乔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皮蓬坐下来，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暂停的画面。
“你在看76人的比赛？”
“嗯。”乔丹点了点头，“明天的安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皮蓬喝了一口咖啡，示意他继续说。
“我防那个中国小子。”乔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你防艾弗森。”
皮蓬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要亲自防邓枫？”
“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皮蓬耸了耸肩，“只是有点意外。你一般不会主动要求防守任务。”
乔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皮蓬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
“这小子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他跳过大学就是为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可战胜。”乔丹的声音慢悠悠的，“我觉得我有义务亲自给他一个答案。”
皮蓬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太了解乔丹了。
这个人的好胜心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病态的、偏执的、近乎疯狂的执念。任何人只要在他面前说一句稍微带点挑衅意味的话，他就会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然后在球场上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对方后悔。
“行。”皮蓬点了点头，“我防艾弗森。”
“还有一件事。”乔丹伸出一根手指，“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看谁能把自己的对位人防得更惨。”乔丹的笑容扩大了，“五千美金。”
皮蓬想了想。
防艾弗森的难度确实不小。那个小个子的速度是联盟顶级的，变向能力更是让人头疼。但皮蓬的臂展和脚步在小前锋里也是顶尖水平，防一个一米八三的后卫，他有信心。
“五千就五千。”皮蓬说。
“还没说完。”乔丹竖起第二根手指，“加注规则。艾弗森每次在你面前出手不进，你就多赢五百。反过来，邓枫每次在我面前出手不进，我多赢五百。”
皮蓬的眼睛亮了。
加注？
艾弗森那种疯狂出手的打法，一场比赛至少投二十次以上。就算他防得再好，艾弗森也不可能全部投进。每打一个铁他就多赚五百，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成交。”皮蓬伸出手。
乔丹跟他击了一掌。
“明天见。”
皮蓬端着咖啡走出了房间。
乔丹目送他离开，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邓枫的绝杀扣篮再次出现。
乔丹看着那个在空中舒展身体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欣赏，没有赞叹，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竞争欲。
虐新人这种事，他从来都乐此不疲。
而且他已经切换到了“认真模式”的第二档。
第一档是常规比赛，该赢就赢，不会刻意针对谁。
第二档是有目标的比赛，会锁定一个人，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把那个人打到崩溃。
至于第三档……
那是留给真正的对手的。
邓枫和艾弗森，还不够格。
至少现在还不够格。
乔丹关掉电视，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明天，费城。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11月3日。
比赛日。
邓枫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
梦里，他在湖人的主场隔扣科比。
本来扣得挺帅的，科比都被他骑在胯下了。
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影，奥尼尔。
那个巨大的身影正是沙奎尔·奥尼尔。
梦里的奥尼尔像个充了气的超级巨人，身高起码有五米，遮天蔽日地跳了起来。
他那只比蒲扇还大的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扇在了邓枫手里的皮球上。
砰。
皮球碎了。
邓枫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翻，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八百个圈，最后重重落在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直接在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喘气。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把枕头都弄湿了一小块。
邓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像是在敲架子鼓。
“靠，这梦也太离谱了。”
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窗外。
费城的清晨，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邓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
距离对阵公牛的比赛还有十几个小时。
想到梦里科比被他骑在胯下那副憋屈的样子，邓枫忍不住乐了。
虽然最后被奥尼尔扇飞了，但能隔扣一次科比，这梦做得值。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
现在的科比，大概还在洛杉矶的板凳上坐禅吧？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顺位区间，同样的跳过大学。
科比连上场时间都捞不着，而他邓枫，今晚就要在全美直播的镜头下，正面硬刚迈克尔·乔丹。
这种落差感，简直比喝了冰镇可乐还要爽。
邓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一瓶水灌了几口。
看着冰箱里整齐排列的运动饮料，他心里冒出一个坏主意。
等打完公牛，得给科比寄一箱过去。
顺便附上一张字条：兄弟，多喝点，坐板凳容易口渴。
想到科比收到快递时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邓枫差点笑出声。
……
此时的费城，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上，到处挂着76人队的队旗。
印着邓枫和艾弗森头像的海报贴满了大街小巷。
当地媒体甚至把这一天定为“费城起义日”。
NBC早早地就把直播车停在了瓦乔维亚中心球馆门口。
这可是全美直播。
全美国的篮球迷都在盯着这场比赛。
他们想看看，那两个在新闻发布会上大放厥词的年轻人，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使。
北美华人圈更是炸开了锅。
自从邓枫首秀绝杀的消息传开，无数华人家庭当晚就订了球赛门票。
哪怕票价已经被黄牛炒到了翻倍，依然一票难求。
他们需要一个偶像。
一个能在这个黑人统治的联盟里，站稳脚跟、甚至能跟神掰掰手腕的英雄。
邓枫就是那个人。
比尔·达菲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耐克、阿迪达斯、锐步。
这些球鞋巨头的代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接一个地往他手机里钻。
“比尔，我们可以谈谈合同的具体细节了。”
“五百万一年？不不不，这太低了，我们的诚意绝对让你满意。”
比尔·达菲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语气，脸上稳如泰山。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邓枫。
邓枫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卫衣，正低头玩着手里的篮球。
“邓，你确定要再等等？”达菲捂住话筒，轻声问了一句。
邓枫抬起头，眼神平静。
“等。”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
“今晚打完乔丹，我的身价会翻倍。”
达菲愣了一下。
他看着邓枫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重新拿起电话，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
“抱歉，各位。邓现在只想专注比赛。”
“合同的事，我们赛后再说。”
挂断电话，达菲长出一口气。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邓枫今晚被乔丹打爆了，那些天价合同会瞬间缩水，甚至消失。
但如果邓枫真的做到了他吹过的牛逼……
那这个联盟，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