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恰恰是邓枫最舒服的出手方式。
蒙眼三分。
训练的时候他不知道练了多少次，蒙着眼罩在三分线外轮投，一投就是几百个，投到训练师怀疑人生，投到队友以为他有强迫症。
就为了这一刻。
不看篮筐，照样能投。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41比41！平了！
整个瓦乔维亚中心球馆瞬间炸了。
两万人同时跳起来，椅子翻了，啤酒洒了，有个穿着76人球衣的大胖子激动得把怀里的爆米花桶扔上了天。
“邓——枫！三分——！”
邓枫落地站稳，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库科奇。
库科奇的表情写满了困惑——我都把你眼睛挡了，你怎么还能投进？
邓枫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跑回半场。
跑过乔丹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冲乔丹晃了晃三根手指。
三分！！
今晚第一个三分球。
乔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跑过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大洋彼岸。
中央电视台转播间。
孙正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邓枫三分命中！！太漂亮了！！！76人追平比分！邓枫本场比赛第三个进球，拿到了9分！”
张卫平猛地扭过头看着孙正平。
使眼色，疯狂使眼色。
左眼眨了三下，右眼眨了两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算的什么数？
邓枫第一节一个两分球拿了2分，加上这个三分球是5分，之前还有第一节的那个空切上篮2分，加在一起是7分。
哪来的9分？
孙正平完全没接收到张卫平的信号。
他还在亢奋地说着：“9分啊！在乔丹的防守下拿到9分！这对一个新秀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表现了！”
张卫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来纠正。
“呃，正平啊，我稍微更正一下。”张卫平的语气极其委婉，“邓枫目前的得分应该是7分，不是9分，第一节两个两分球是4分，加上刚才这个三分球，4加3等于7。”
孙正平愣了一下。
“啊？不是9分吗？”
“不是。”
“那我刚才算的……”
“你算错了。”
张卫平的笑容很勉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二十年了，孙正平的数学二十年没进步过，上次转播火箭的比赛，硬是把奥拉朱旺的22分说成了26分。
认了吧。
他就不是个能算数的人。
球场上。
公牛进攻。
乔丹拿球。
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在邓枫面前单打。
他接球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背身靠打，而是顺着三角进攻的节奏，把球传给了左侧的皮蓬。
然后他开始跑位。
从左侧腰位往底线方向走了两步，把邓枫的注意力往底线带。
邓枫跟上了。
但乔丹的跑位不是目的。
目的是拉扯。
把邓枫的防守注意力从禁区附近拽走，给皮蓬和朗利的内线配合制造空间。
皮蓬把球传给了高位的朗利，朗利转身面筐，看到了被拉空的禁区。
但邓枫不是只盯着乔丹。
他的余光扫到了朗利持球面筐的动作，身体本能地往禁区方向偏了半步。
协防。
大本也从弱侧赶了过来，两百四十磅的肉墙堵在了朗利突破的路线上。
朗利在禁区拿着球，左右看了看。
前面是大本。
侧面是邓枫的协防。
两个人把他通向篮筐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但乔丹的眼睛比任何人都快。
他在底线跑动的时候，脑袋根本没有转向篮筐的方向，整个人的身体姿态都在告诉邓枫——我在跑无球，我不参与这次进攻。
但他的余光已经扫到了禁区的全部信息。
大本补防了。
邓枫协防了。
皮蓬从强侧往篮下空切了。
三角进攻的精髓，就在这一瞬间展现了出来。
乔丹在底线突然停住脚步。
右手在腰側一探。
球从朗利的手里飞了出来——不，不是朗利传的。
是乔丹从底线发出了一个信号，朗利读懂了，把球回传给了跑到弧顶的哈珀，哈珀直塞禁区。
而皮蓬正在空切。
邓枫的协防位置偏了。
他扑回去的时候，皮蓬已经接到了哈珀的传球，轻松上篮得手。
43比41。
乔丹从底线慢悠悠地走回半场。
经过邓枫身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表情，闲庭信步，举重若轻，比任何垃圾话都更有杀伤力。
意思明明白白——你防得住我单打，那我就不跟你单打了。
邓枫站在罚球线附近，看着记分牌上的比分。
43比41。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落后而皱眉。
是因为乔丹不跟他单打了。
乔丹要是不单打，那他怎么刷防守经验？
用什么姿势打铁？
靠什么赚那五万五一个的打铁值？
这人揍完我就想跑？
邓枫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愤怒的念头。
这和提起裤子就绝交有什么区别？
不行。
必须把乔丹拉回来。
76人进攻的间隙，邓枫跑到乔丹身边，边跑边说。
“迈克尔，你刚才传球的动作很帅。”
乔丹没搭理他。
“不过传球帅有什么用呢？观众是来看你得分的，不是来看你传球的。”
乔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邓枫继续说：“你传球给皮蓬让他得分，那不等于承认你自己得不了分吗？”
乔丹的眼角抽了一下。
但他依然没有搭话。
他在忍。
菲尔·杰克逊刚才那一拍肩膀的提醒还在起作用。
不要上套。
不要中计。
邓枫眨了眨眼。
老家伙这次学聪明了？装听不到？
行吧。
邓枫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揍完人就跑，当我是沙包啊？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但吐槽归吐槽，球还是得打。
76人进攻。
艾弗森持球过半场。
邓枫在弱侧做了一个绕掩护的假动作，把乔丹的注意力引向了底角方向。
然后他急停变向，借大本在弧顶设的掩护往三分线外跑。
大本的掩护质量依然坚挺，乔丹撞上去被弹了一下，跟防的距离拉开了半个身位。
半个身位够了。
艾弗森的传球飞了过来。
邓枫接球。
乔丹扑过来了，那双三十三岁的腿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不输年轻人的速度，手掌从右侧伸过来干扰。
但邓枫没给他封到的机会。
接球的瞬间，双脚起跳，球从右手送出去。
快速出手。
整个动作用时不到零点八秒。
接球——起跳——出手，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球飞了出去。
弧线偏了。
力度也差了一点——投得太急了。
哐——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打铁了。
球场上，邓枫的表情一闪。
脑子里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
【对位乔丹打铁×1】
【打铁值+55000】
邓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五万五。
到手了。
他迅速把嘴角压了回去。
但那一闪而过的笑容被乔丹捕捉到了。
乔丹盯着邓枫的脸看了两秒。
投丢了。
又在笑。
这是第几次了？
每次打铁完都笑。
乔丹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小子是不是在演戏？
故意表现得不在意，来瓦解乔丹的心理攻势？
演技派？
乔丹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嘴角勾了一下。
演戏啊，好。
那就让你演不下去。
公牛快攻推进。
皮蓬接到了罗德曼的长传，面对回防的威瑟斯庞，一步过掉，上篮得手。
45比41。
紧接着下一个回合。
威瑟斯庞在篮下接到传球，准备强攻。
罗德曼贴在他身后，两只手跟章鱼触手一样到处捣乱。
威瑟斯庞转身想起，但球刚离手就被一只手扇了出去。
火锅！
罗德曼那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精准地拍在了篮球的正面。
球飞出界外，公牛球权。
库科奇接到发球，在前场接到传球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推了一个快攻反击。
他长腿一迈就冲过了半场线，面对76人来不及回防的后卫线，在罚球线附近急停出手。
那个出手的姿势飘逸得不像话。
身体微微后仰，手腕轻轻一抖，球以一种极其柔和的弧线飞向了篮筐。
唰——
47比41。
六分差距了。
戴维斯站了起来。
“暂停！”
他冲记录台做了个手势。
哨声响起。
球员们陆续走向各自的板凳席。
暂停期间，戴维斯布置了几个防守上的调整。
但邓枫的脑子里想的不是防守战术。
他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把乔丹拖回一对一的泥潭里？
乔丹不跟他单打了。
乔丹改打体系了。
乔丹变聪明了。
这不行。
必须逼他回来。
暂停结束。
球员们重新上场。
邓枫跑到自己的位置，面对着从对面走过来的乔丹。
乔丹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你还没放弃”的无奈。
邓枫毫不在意。
他活蹦乱跳地在乔丹面前左右移动，做了两个假跑位动作，然后在乔丹面前定住。
乔丹看着他，表情冷漠。
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小子……精力怎么还这么充沛？
一个新秀，被他打了将近二十分钟，体能应该已经出现明显的下滑了。
可邓枫的脚步依然轻快，呼吸依然稳定，跑位的速度和质量甚至比第一节还好。
乔丹在心里做了个比较。
联盟里他见过的对手里，能在高强度对抗下保持这种体能输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小子的体能天赋，是真的好。
好得有点不讲道理。
皮蓬从旁边跑过，也注意到了邓枫的状态。
他凑到乔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迈克尔，这小子比雷吉·米勒还烦。”
乔丹沉默了一秒。
“雷吉好歹有个极限。”他的声音很轻，“这个……没有。”
76人进攻。
艾弗森持球。
他在弧顶运了两下球，然后抬起头。
邓枫在跑。
但这次邓枫的跑位路线跟之前的截然不同。
他没有绕掩护，没有做假动作，没有利用队友的挡拆。
他径直跑到了左侧腰位。
站定。
举手要球。
整个动作的含义再明确不过了。
要单打。
艾弗森读懂了。
他看了邓枫一眼，又看了看邓枫面前的乔丹。
然后他竖起四根手指。
幺四拉开。
第二次了。
全场球迷在看到这个手势的瞬间全部站了起来。
“噢——！”
两万人齐齐发出了那种期待到极致时才会有的低吼声。
邓枫要单打乔丹了！
转播间里，张卫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邓枫要单打了！幺四战术，四人拉开，给邓枫留了单打空间！”
孙正平的声音都在抖：“邓枫在左侧腰位面对乔丹！”
球场上。
艾弗森把球传了过来。
邓枫接球。
背身。
乔丹贴了上来，右手撑在邓枫的腰侧，左手高举，随时准备封盖。
邓枫感受着背后那个三十三岁的躯体传来的压力。
比第一节弱了。
不是弱了很多，但确实弱了。
力量输出没有变，但反应速度慢了零点几秒，疲劳的痕迹已经开始显现了。
邓枫在心里数了一下——从第一节到现在，他的无球跑动已经消耗了乔丹大量的体能。加上乔丹自己在进攻端的高强度输出，他的身体负荷远超正常比赛。
时机到了。
邓枫靠了一下乔丹。
只靠了一下。
没有三下背靠，没有反复试探，没有磨磨蹭蹭的位置博弈。
一下。
然后直接翻身。
那个翻身的速度快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