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和琼斯的单挑打了四轮。
第一轮琼斯赢了，第二轮琼斯又赢了，第三轮科比扳回来一局，第四轮两人打平。
琼斯擦着汗，心里对这个高中生的评价往上调了两档，脚步不够熟练，力量还差一截，但出手的果断劲儿和对抗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不像十八岁该有的东西。
“科比，你急什么？哈里斯教练会给你机会的，赛季还长。”
科比拿毛巾擦了把脸，没接话。
他满脑子都是费城的画面。
暑假在费城训练的那段日子，他把邓枫打到自闭——单挑赢了一场又一场，邓枫的中投被他封得连篮筐方向都找不着。
那时候科比走路都带风，乐得跟偷到桃子的猴一样。
可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邓枫穿着76人23号球衣，双手叉腰，站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地板上，尤因在他身后低着头。
科比把毛巾攥成一团。
琼斯看了他两眼，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的时候停了一步。
“科比，我看过你那个高中同学的比赛录像。”
科比的后背僵了一下。
“我觉得你可以找来看看，打NBA不止需要个人能力，更要学会融入球队，你那同学在76人的打法，有些东西值得你去琢磨。”
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训练馆的灯光嗡嗡响。
科比站在原地，表情堪称精彩。
看邓枫录像？
学他？
他打球是谁教的？是我科比·布莱恩特教的！
跳过大学参加选秀是谁先干的？也是我！
顺位谁高？我8顺位，他13！
让科比去看邓枫录像学习，跟让厨师去隔壁饭馆偷菜谱有什么区别？
难道每场直播被戳心还不够，痛苦还要来双份？
科比把毛巾扔进垃圾桶，径直走向训练馆办公室。
第二天训练前。
科比找到助理教练。
“教练，能帮我调几盘76人的比赛录像吗？”
助理教练挑了下眉毛，疑惑的看着他。
“我想先了解一下，毕竟后面马上就要和他们对上了。”科比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跟点外卖似的。
学邓枫？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只是想挑邓枫的刺，作为邓枫最好的朋友，他有义务指出对方的不足，这叫专业精神。
录像带搬回宿舍。
科比每天的日程变成了两部分：白天跟琼斯加练一对一，晚上窝在沙发上倒带、快进、暂停、重播。
一盘、两盘、三盘。
越看越迷茫。
之前看直播的时候还不觉得，邓枫现在打得太“独”了吧？
以前有这么独吗？
底角接球，试探步，直接拔——这球怎么就投了？不合理啊！
半截篮一对一，背身假动作都没做就翻身跳投——教练们喜欢这种打法？
科比按了暂停，盯着屏幕上邓枫出手的定格画面。
“宾州魔术师”、“闪电侠”布莱恩特陷入了深度困惑。
他的篮球哲学里，进攻应该像下棋——一步一步拆解防守，每个回合都有铺垫，可邓枫打得更像下快棋，三秒决策，五秒出手，教练居然没把他摁回板凳？
想不通。
真想不通。
科比把遥控器拍在沙发扶手上，又鬼使神差地按了播放键。
……
十五号。
费城。
76人主场迎战骑士。
入场式的灯光打下来，DJ的声音在球馆里回荡。
“身披42号球衣——西奥·拉特里夫！”
拉特里夫愣在通道口，左右看了看，确认喊的是自己才迈出步子，那个贼牛逼的球员说的是我？
他走上球场的时候腿都有点飘，在底特律待了两年多，柯林斯给他的待遇是垃圾时间里刷刷盖帽数据，首发？想都不敢想。
赛前热身的时候，拉特里夫和大本靠在篮架边上聊了几句。
“你哪儿人？”
“亚拉巴马。”
“巧了。”大本咧嘴笑了，“我也是。”
邓枫在罚球线附近投着球，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亚拉巴马？
这地界盛产黑又硬？76人现在有两位亚拉巴马猛男了，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能盖帽。这一世艾弗森属实把幸运值点满了，新秀赛季就被一群肉盾包围。
往后艾弗森爱怎么浪怎么浪，失位式抢断随便来，反正身后有两堵墙兜着。不然怎么彰显这支76人的防守硬度？
大屏幕给出首发名单的时候，现场嘘声和议论声搅在一起。
堂堂95年探花、乔丹学弟杰里·斯塔克豪斯，真去打替补了。
戴维斯用哈里斯顶上了斯塔克豪斯的首发位置。
在邓枫连续几天的疯狂暗示——以及一对一训练中的反复痛殴——之下，戴维斯和斯塔克豪斯都各自想明白了。
戴维斯想明白的是：球队需要一个板凳核心带节奏，斯塔克豪斯不是“被贬替补”，是错开与艾弗森和邓枫的上场时间，让三把刀轮流砍人。
斯塔克豪斯想明白的更彻底。
他坐在替补席上，一副“你们哪懂我的快乐”的表情。
打首发有意思吗？在76人打首发没意思！
给邓枫做掩护，换来的不是一对一斗牛申请就是替补席上挨一脚，教练还承诺了替补出场可以无限开火，一想到再也不用跟艾弗森这个球瘤子一起上场，斯塔克豪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第六人就第六人。
有无限开火权，一切好谈。
但戴维斯的这次尝试没能换来一场胜利。
问题出在艾弗森身上。
前天输猛龙之后，艾弗森心情糟透了。
坎比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加上新秀赛季开局数据太漂亮，经纪人兼舅舅加里·摩尔不断在他耳边怂恿——新秀身份拿得分王，那是千古佳话，名利双收的事儿你不干？
看到对面骑士的布兰登·奈特比自己还矮了一丝，艾弗森忍不住了。
邓枫赛前特意提醒过：“阿伦，别跟布兰登一对一较劲，骑士就等着你往里冲。”
没用。
艾弗森一头扎进骑士的包夹圈，左突右突，30次出手，命中率惨不忍睹。
这就是答案。
喜欢看他飙分，就得接受那一次次不讲道理的出手选择，执拗起来的艾弗森，邓枫拉不住，上帝来了也拉不住。
拉特里夫还需要时间融入体系，骑士用更整体的团队篮球教育了年轻的76人。
最糟的不是输球。
第四节，艾弗森突破上篮落地的时候，右脚踩在了别人的脚面上。
脚踝外翻。
队医冲进场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三秒。
诊断结果：轻度扭伤，缺席至少一周。
球队刚有起飞的迹象，核心趴窝了。
赛后更衣室。
艾弗森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一言不发，右脚裹着冰袋，辫子散了几根垂在脸侧。
邓枫没凑过去安慰。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越安慰越上头，越心疼越暴躁，你跟他说“没事的”等于火上浇油。
过了好一会儿，邓枫才开口。
“放心吧，有我在呢。”
艾弗森抬起头，他想说接下来一周要打热火、步行者、子弹、尼克斯，全是硬茬子，你一个人扛？
但那句话没出口。
不信邓枫就是怀疑自己的眼光，当初在训练馆里第一次单挑，他就认定了这个中国人不是普通货色。
“邓，其实今天场上那些空位机会……我看见了。”
邓枫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理解。”
作为半部人形百科全书，邓枫太清楚了——艾弗森打出爆炸数据之后，身边那群狐朋狗友不劝他争得分王才见鬼了。
“阿伦，比起数据，我更喜欢赢球。”
邓枫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跳过大学来NBA，为的是跟乔丹过过招，可光在常规赛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季后赛呢？总决赛呢？”
艾弗森的喉结动了一下。
邓枫搬出了杀手锏。
“朋友人来人往，唯有总冠军旗帜迎风飘扬。”
艾弗森的眼睛亮了。
“我伤得不重，找队医商量商量——”
“你给我坐着。”邓枫一巴掌按住他的肩膀，“好好养伤，你是球队选来辅佐我的，接下来这一周，就是The King时刻。”
艾弗森嘴角抽了一下：“辅佐你？”
“对，有问题吗？”
“……没有。”
邓枫心里门儿清。
艾弗森这伤不重，养一周绰绰有余，接下来四场虽然对手硬，但有范甘迪这种送温暖大宝贝在，四场一场都赢不了是不可能的。
82场常规赛的马拉松，为4场比赛赌上艾弗森整个职业生涯，亏到姥姥家了。
作为艾弗森的“狐朋狗友”，邓枫有义务帮他分担无限打铁权。
啊不——分担压力。
……
十六号。
76人飞赴迈阿密，背靠背挑战热火。
邓枫刚下飞机，在通道里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
麦迪。
这货专门从北卡罗来纳请假飞过来的，穿着一件大两号的白色T恤，牛仔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机场大厅里鹤立鸡群。
短短一年半不见，麦迪又蹿了一截。
邓枫仰着头看他，心里犯嘀咕——这人报名身高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就这海拔，留个爆炸头说有七尺谁敢反驳？
“特蕾西！”
麦迪嘴角咧开，迎上来给了邓枫一个熊抱。
“邓，我心情特别好。”
“说说。”
“今年夏天ABCD训练营，我把拉玛尔·奥多姆打趴了。”麦迪比了个手势，“全美第一高中生？现在是我。”
邓枫看着他得意的样子，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除了只闻其名的卡特，四大分卫里的三个都被自己攻略了？
“你学习成绩怎么样？”
麦迪的笑容卡住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高四的成绩糟糕透了，天天沉迷篮球，上大学？上加州理工蹲坑专业吗？
邓枫这次不是想扎心。
麦迪成绩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他会不会跳过大学——万一被自己蝴蝶效应影响了，去读一年大学也不是没可能。
看麦迪那要死不活的表情，邓枫放心了。
跟历史轨迹一样，明年选秀见。
“对了，”麦迪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八卦的兴奋，“我跟文斯见了一面。”
“卡特？聊得怎么样？”
“开始还行，后来那货聊着聊着就扯到学习成绩和课余生活上去了。”麦迪的脸垮了下来，“他问我二次方程会不会解。”
邓枫咬着嘴唇忍笑。
“见完那面我就把他拉黑了。”
邓枫没忍住，笑出了声。
麦迪瞪了他一眼，迅速反击：“我看了你隔扣尤因那球。”
“怎么样？霸气吧？”
“文斯说你那扣篮娘里娘气的，一点都不霸气。”
邓枫的笑容凝固了。
劈山决都不霸气？
行。
等1999年系统更新，弹跳属性他非点满不可，2000年扣篮大赛，他要亲手把卡特从王座上拽下来，什么半人半神？乔丹都怼过了，还怕区区一个文斯·卡特？
麦迪见戳心成功，开心得不行，追加一刀：“听说艾弗森受伤了，你们不会被热火屠杀吧？”
但这一刀扎了个空。
飞机上戴维斯已经宣布：接下来一周，无限开火权交给邓枫。
“The King时刻”，正式开启。
邓枫拍了拍麦迪的胳膊：“找个好位子坐着看，别眨眼。”
当晚。
迈阿密球馆，CCTV的直播信号接通，张卫平的声音传进千家万户。
“艾弗森缺阵，76人想赢热火，难度相当不小啊。”
孙正平翻着小本本：“连续输给猛龙和骑士之后，76人目前如履薄冰。”
赛前热身的时候，邓枫瞥见了场边的莱利。
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但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莫宁在另一端做了几组热身动作，表情古怪——那不是赛前紧张的样子，更像是身体某个部位在折磨他。
莫宁草草活动了几分钟，就退回了替补席，队医凑上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邓枫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勾住拉特里夫的胳膊，把人拽到一边。
“西奥，你今晚对位莫宁。上场之后注意观察，他身体有什么反常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拉特里夫点了点头，没多问。
艾弗森不在，邓枫就是这支球队说了算的人，大本对邓枫毕恭毕敬，连带拉特里夫也把邓枫当成二当家来对待。
邓枫要是知道拉特里夫脑子里“二当家”这三个字，非得拉他出去决斗不可。
什么二当家？
GTMD皮蓬！
热身结束，两队各自归位。
莱利站在热火替补席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对面76人的首发名单。
没有艾弗森。
莱利的眉头松了一丝。
但邓枫站在76人的队列最前面，23号球衣在迈阿密的灯光下反着光。
麦迪坐在看台第三排，两条长腿伸得老远，手里攥着一杯可乐，盯着场上的邓枫。
首发名单打在大屏幕上。
热火：阿隆佐·莫宁、蒂姆·哈达威、萨沙·达尼洛维奇、丹·马尔利、蒂姆·托马斯。
76人：西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