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尼尔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湖人的生态位。
这支球队的历任老板经营理念一脉相承——要超级球星，要噱头，搭好舞台让明星尽情表演。
从张伯伦到魔术师，从贾巴尔到沙克，好莱坞隔壁的这支球队天生就是为聚光灯而生的。
作为九十年代为数不多盈利的NBA球队，湖人从不缺关注度，媒体争着往上贴。
而邓枫此刻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二十六号一早，艾弗森房间的门终于被打开。
艾弗森冲出来的速度堪比赛场突破，直奔邓枫腰子就是一拳。
“邓，你个畜生！”
一个赛季就来一次洛杉矶，邓枫这混蛋居然不让他出门。
整整两天，关在酒店里陪邓枫打扑克、看录像、研究战术。
洛杉矶的夜店在召唤他，日落大道的霓虹灯在向他招手，而他艾弗森被关在四星级酒店里打升级。
升级！他连规则都没搞明白！
邓枫揉着腰，龇牙咧嘴地拍了拍艾弗森的肩膀：“这场全美直播，我需要你的帮助，帮完这个忙，洛杉矶随便你浪。”
艾弗森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写满了绝望。
“你上辈子是不是看守所所长？”
下午两点半，76人的大巴驶入英格尔伍德。
大西部论坛球馆的外墙在加州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座建于六十年代的球馆承载了太多故事，其中最经典的一段——
一九六九年总决赛第七场，湖人老板杰克·库克信心爆棚，赛前在球馆穹顶悬挂了数千只气球，准备夺冠后漫天放飞庆祝。
结果凯尔特人翻盘。
数千只气球在头顶晃荡，湖人球员抬头就能看见，那画面，比输球本身还要羞耻十倍。
气球最后捐给了孤儿院，而那场败仗成了Logo男杰里·韦斯特一辈子的心病——更荒诞的是，埃尔金·贝勒一退役，湖人立马夺冠。
人这辈子命运的安排有多离谱，看看贝勒爷就知道了。
邓枫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小说里。
艾弗森靠在大巴座椅上，听邓枫讲完这段往事，嘴巴张了半天：“所以那些气球……一个都没放？”
“一个都没放。”
“卧槽。”艾弗森由衷感叹，“比我高中毕业典礼还惨。”
邓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科比昨天一整天没给他打电话，他打过去也是关机。
整整一天。
从费城到洛杉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止是两千四百英里。邓枫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囔了一句：“航母友谊说翻就翻。”
76人提前两小时到了球馆。
湖人晚了半小时。
不是湖人摆架子，是奥尼尔被球馆外的疯狂球迷围得走不动道。
签名、合影、自拍，一个都少不了。
沙克对洛杉矶的现状满意极了，从奥兰多这片沼泽地游到洛杉矶的阳光海岸，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除了签那份一亿两千万的合同以外。
科比走在队伍最后面。
情绪很低。
琼斯没说废话，接过科比的双肩包扛在自己肩上，低声说了句：“今晚我们尽量把比赛打花，给你创造上场机会。”
科比攥着球鞋袋子的手松了松。
“如果比赛过早结束的话……邓也会被换下去。”
那就没意思了。
琼斯想了想：“要不我让位，你先发？”
“不用。”科比摇头，声音很轻，“我不需要施舍。”
但心情确实好了一点。琼斯这人不坏，只是出生早了几年，自然就站在了科比前面。
科比拎着球鞋袋子往更衣室走，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今晚倒要看看，邓枫这个尊贵的首发球员，到底有多了不起。
热身的时候，邓枫终于见到了科比。
头发长了不少。上次在费城还是板寸，两个月没见，已经有了爆炸头的雏形。穿着8号球衣混在湖人一堆老将中间，并不显眼。
邓枫还认出了罗伯特·霍里——上次见这哥们儿还穿着太阳的球衣呢，现在已经是湖人的板凳匪徒了。
在远处，替补席上坐着拜伦·斯科特。
日后执教湖人、骑士、篮网的名帅，此刻正嚼着口香糖跟队友聊天。
邓枫再次感叹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辈分高得离谱。
艾弗森拿胳膊肘怼了怼邓枫的腰：“过去打个招呼？”
邓枫摇头。
“现在过去他会难受的。”
光热身这一会儿，科比的目光已经往这边飘了十几次。以那小子锱铢必较的性格，航母真要沉了。
邓枫想起毕业时科比送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To rival”。
那天费城的天很蓝，两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站在操场上，谁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差距会被拉成这样。
另一边，科比的心情比洛杉矶十二月夜晚的风还复杂。
不想邓枫过来打招呼。
又觉得这人不来打招呼不够意思。
烦。
科比把篮球狠狠扔了出去。
球砸在篮板上，弹飞到场边。
奥尼尔一把捞住球，轻轻松松就是一记暴扣，篮筐哐哐乱晃。落地后跟范埃克塞尔闲聊，忽然指着对面半场的邓枫说了句什么，两人笑了起来。
“科比！”奥尼尔朝他扔了个球，“不过去跟你高中同学打个招呼？上次训练赛我把那瘦小子一把提起来签名，也不知道他长胖没有。”
科比接住球，没回答，径直走回了更衣室。
奥尼尔耸耸肩，继续跟范埃克塞尔吹牛。
夜色落下来，大西部论坛球馆座无虚席。
场边第一排，杰克·尼科尔森准时出现，墨镜、黑马甲、金发女伴，三件套齐活。
影帝从不缺席湖人主场——他在论坛球馆的季票位置比湖人球员的更衣室柜子还固定。
旁边几个位置，刚在拳台上击败泰森的霍利菲尔德正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胸前的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雪茄。
NBA官方把这场比赛定为赛季重头戏，全美直播，宣传语是：“邓已经隔扣了莫宁和尤因，下一个是？”
邓枫在球员通道里看到这行字的时候，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The King”这个绰号必须尽快扔掉。
总有人想害朕。
这宣传语不是明摆着把他往火坑推吗？奥尼尔看到这句话得什么感受？“行啊小子，你想隔扣我？”
现场DJ没费城的有牌面，但NBC全程转播，大洋彼岸央视也在同步。
斯特恩正使劲推动跟中国的合作，把“小皇帝”邓枫视为打开中国市场的钥匙。
老头子挖空心思搞营销，做梦也想不到这把“钥匙”自己正在谋划一件大事。
首发名单公布。
湖人：中锋奥尼尔、大前锋坎贝尔、小前锋琼斯、得分后卫拜伦·斯科特、控卫范埃克塞尔。
76人：中锋拉特里夫、大前锋本·华莱士、小前锋邓枫、得分后卫哈里斯、控卫艾弗森。
跳球之前，拉特里夫站在中圈，鼻尖距离奥尼尔的胸口大概三英寸。
奥尼尔的胳膊比拉特里夫的大腿还粗。
拉特里夫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疯狂循环着大本教他的心理暗示——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奥尼尔低头看着他，露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裁判把球抛向空中。
奥尼尔甚至没怎么跳，用那庞大的躯体往前一靠，直接把拉特里夫压在身下。球被拨给了范埃克塞尔。
戴维斯的战术部署极其朴实：奥尼尔进禁区就包夹，包夹不住就犯规。别让他舒舒服服得分，哪怕送罚球也比被暴扣强——起码暴扣能上集锦，罚球不能。
湖人第一次进攻。
奥尼尔接球背身要位，拉特里夫顶不动，大本从左侧补过来，邓枫从右翼收缩。
三个人围着奥尼尔，跟围一座移动的小山似的。
奥尼尔连看都没看，脑后甩球，皮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底角琼斯手里。
空位。
琼斯三分出手——铁了。
邓枫抢下篮板，球交艾弗森。
76人进攻。
范埃克塞尔死死贴着艾弗森，今晚湖人摆明了要限制答案。但76人今晚的主攻点不是艾弗森。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左手在背后比了个手势。
邓枫读到了暗号。
他从右翼切入，借大本一个扎实的掩护绕到罚球线。
湖人的防线出现了一秒钟的真空——琼斯被挡在大本身后，坎贝尔在盯拉特里夫，没人看邓枫。
艾弗森把球塞了进来。
邓枫接球，快速转身，跳投。
球在空中转了两圈半，顺着抛物线落入篮筐。
2比0。
北京时间上午，张卫平对着话筒连连点头：“邓枫有大将风范啊，接球就投，一点不犹豫。”
孙正平翻着资料补了一刀：“作为76人的当家球星，邓枫今晚显然要承担更多的进攻任务。”
科比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邓枫进球后慢跑回防，从头到尾没往自己这边看一眼。
连个眼神都不给。
心彻底凉透了。
湖人进攻。奥尼尔接球，这次不玩花活了，一步撵开拉特里夫，快速转身暴扣。篮筐剧烈摇晃，全场炸了锅。
沙克扣完挂在篮筐上晃了两下，享受欢呼，然后才慢悠悠地松手落地。
往回走的时候还朝拉特里夫咧嘴笑了笑。
拉特里夫的脸白了一瞬。
大本从旁边走过，面无表情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六十磅而已。”
76人快攻。
跟湖人打阵地战是找死，必须跑起来。
两辆跑车已经启动了——艾弗森推球过半场，邓枫在右侧跟进。湖人退防很快，奥尼尔虽然慢但队友帮他争取了时间。
琼斯已经退到位，对着邓枫展开双臂。
邓枫在三分线外一步急停。
琼斯的防守距离把握非常到位，不远不近。前世联盟的防守标杆之一，跟科比当了多年队友不是白混的。
下球突破？不现实。
邓枫直接出手。
三分。
球弧度很高，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入篮筐。
5比2。
替补席上的戴维斯差点心脏犯病。
赛前邓枫找他谈了半个钟头——这场比赛对我意义重大，我想怎么投就怎么投，教练您给个痛快话。
戴维斯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全力支持。
现在看着邓枫在转换中就敢掏三分，戴维斯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叫暂停。年轻人要打，就让他打。
张卫平在大洋彼岸感慨：“这支76人队里，也就邓枫敢这么扔了，他有这个自信，教练也给他这个权限。”
孙正平再次强调：“邓枫现在是76人的大当家，所以默认拥有无限开火权。”
科比的拳头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邓枫打球不考虑队友感受的吗？76人的教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凭什么？他科比每场比赛想多打几分钟都要低三下四去求哈里斯，邓枫倒好，想怎么投就怎么投？
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琼斯也不理解自己怎么就被当面射穿了，但球进了就是好球。职业素养告诉他，下一个回合贴紧点就行。
湖人进攻。
奥尼尔再次展现超高球商——凿开内线吸引三人包夹，不粘球，甩到外围。
范埃克塞尔接球，三分线外急停跳投。
秉承湖人外线投手的光荣传统——又铁了。
邓枫摘下篮板，甩给推进的艾弗森。
快节奏中湖人退防不慢。
邓枫跑到侧翼站定，竖起五根手指。
76人全队拉开。
所有人散到三分线外。
艾弗森也不例外。
科比猛地从椅子上探出身子。
这个手势他认识。ISO。单打。
这就是他最想打、最想要、却怎么也得不到的战术。
邓枫的单打能力能跟自己比？运球还是自己手把手教的呢。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场上，邓枫无比专注。
琼斯的防守距离控制得越来越好，半步之内不给你突破空间，退半步又能干扰你投篮。
邓枫运了两下球，没有突破的打算。
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科比，祈祷我这球能进吧。
干拔三分。
出手的瞬间邓枫就知道，力道偏大了。
球的弧度高得不正常，越过篮筐上沿的时候，整个球馆一万七千多人的视线全跟着那颗球走。
砰。
正面打板。
球砸在篮板正中央，弹了一下，滚进篮筐。
进了。
8比2。
邓枫开场连拿八分。
论坛球馆客队的欢呼声被主场球迷的嘘声淹没，但76人替补席上炸了。
戴维斯跳起来，表情切换的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三秒前还满脸忧虑，现在拍着战术板嚷嚷：“我早说过！像邓这样的投手就该这么扔！给他空间！给他空间！”
大本在场上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往回跑，心里对戴维斯的评价又降了半格。
湖人这边，哈里斯坐不住了。
起身叫暂停。
按实力来说湖人稳稳占优，这场输球锅都没得甩。
科比恨不得冲上场去跟邓枫理论——有你这么打球的吗？三分线外接球不做任何调整直接扔？打板三分你也好意思庆祝？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球进了。
不管是神仙球还是狗屎运，记分牌上写的是8比2。
暂停期间，邓枫走到76人替补席前，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余光瞟了一眼湖人那边的暂停布置——哈里斯正对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