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打到中段，分差从八分慢慢拉开到十二分，哈里斯喊了暂停，战术板上的圈圈叉叉画得比洛杉矶地铁线路图还复杂。
“不对劲。”哈里斯擦了把汗，“我们明明有沙克，怎么被这帮臭鱼烂虾拉开了？”
问题出在哪？科比发挥不错啊，个人得分已经上两位数了，进攻端挑不出毛病。
但哈里斯忽略了一个人。
邓枫。
准确地说，是防守端的邓枫，科比的球确实能从邓枫头顶飞过去，可命中率高不高，得问篮筐后面蹲着的那个爆炸头。
大本·华莱士今晚跟喝了红牛似的。
篮板抢得满天飞，前场板后场板一个不落，恨不得拍着胸口对全世界宣布——NBA篮板王从今天起改姓华莱士。
奥尼尔在内线凿了三节，一个人扛着76人的双人包夹，累得够呛，但每次他好不容易把球凿进去，回头一看记分牌，分差反而大了。
原因很简单。
邓枫看着科比投得越来越上头，悄悄把无限开火权交还给了艾弗森。
铁分奴的本色展露无遗——你科比手感好是吧？行，你投你的，我去喂我的答案哥。
反正我邓某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把队友喂饱，至于功劳簿上写谁的名字？不重要。
等哈里斯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范埃克塞尔这个“疯子”也开始发疯，连续从外线出手干拔三分，球弹在篮筐上的声音跟打铁铺子没两样。
三节打完，76人77比63，领先十四分。
光靠奥尼尔两分两分地凿，这个分差追到猴年马月去了。
第四节后半段。
湖人仍然落后十分左右。
奥尼尔扯着嗓子冲替补席吼了一嗓子：“难道除了科比，你们就没人敢扔了吗？”
德里克·费舍尔缩在替补席最角落的位置，屁股挪了挪又坐回去。
想上，又怕当背锅侠。
这年头替补控卫不好混，赢了功劳是先发的，输了骂名全是替补的。
比赛剩四分二十七秒。
记分牌上写着94比83。
科比抬头看了一眼奥尼尔。
“沙克，把球给我。”
声音不大，但奥尼尔听得清清楚楚。
独砍十二分的鲨鱼已经倦了，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快一尺的瘦小子，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奥尼尔伸手拍了拍科比的肩膀。
“交给你了。”
暂停回来，科比侧翼接球。
邓枫贴防到位，左手架在科比腰侧。
科比没做多余动作。
向左运了一步，调高弧度，带上后仰。
干拔三分。
球在空中转了三圈，划出一道高得离谱的抛物线。
唰——
94比86。
论坛球馆的湖人球迷又开始喊科比的名字了，邓枫退防的时候拍了两下手——不是鼓掌，是拍给自己听的。手感这么准？练过？
76人进攻。
艾弗森把球分给侧翼的斯塔克豪斯。
邓枫看到球到了斯塔克豪斯手里，脑子里嗡了一下。
今晚这哥们的名字应该把“豪斯”两个字划掉，就叫“斯塔克”——冰与火之歌里那种，怎么打怎么死的斯塔克。
果然。
斯塔克豪斯接球单打范埃克塞尔，翻身跳投打铁。
铁得很彻底。
湖人快速推反击。
球到科比手里。
科比没有犹豫，借奥尼尔一个扎实的掩护绕到三分线外，邓枫被挡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追。
又是三分。
出手极快。
唰——
94比89。
连进两记三分。
奥尼尔兴奋地跑过来，两百九十多磅的身躯晃得地板都在震，一只手摸着科比的脑袋：“投得好！就这样打！”
科比把奥尼尔的手从脑袋上拨开。
但没有生气。
信心已经彻底起来了。
防守端，科比的肘关节死死卡着邓枫的进攻路线，每一步都跟到位，身体接触的力度比前三节翻了一倍。
76人进攻。
艾弗森突破到篮下，半截篮上去——铁了。球磕在前沿弹飞。
奥尼尔卖力地把篮板摘下来，两条胳膊举着球，冲全场大喊：“都给我拉开！给我的小兄弟让道！”
湖人拉开阵型。
球到科比手里。
邓枫又贴上去了，这回他不给科比借掩护的机会，死死顶着，两只手在科比面前晃。
奥尼尔那面墙从左侧推过来。
邓枫骂了句粗话，绕不过去。拉特里夫只能换防。
科比面前换成了拉特里夫。
这就够了。
三分线外半步，科比再次开炮。
第三记三分。
唰——
94比92！
论坛球馆差点被掀翻了。
科比三记三分直接打停76人。
戴维斯叫了暂停，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表情已经碎得渣都不剩了。
科比走回替补席，奥尼尔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并排坐在板凳上，摄影师蜂拥而至，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画面日后会出现在无数杂志封面上——“OK组合”的起源。
科比抬头看着奥尼尔。
“沙克，接下来由你终结比赛。”
奥尼尔一拍胸口，声音大得半个球馆都听得见：“接下来鲨鱼要出海觅食了！”
NBC的威廉姆斯忍不住在解说台上打趣：“如果把奥尼尔和科比的名字组合在一起——O''''Neal，Kobe——OK！没人会再质疑杰里·韦斯特的选择了，科比，就是湖人的明天！”
费舍尔在旁边端水、递毛巾、鼓掌，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镜头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够了。足够他发一条社交媒体了——如果这年头有社交媒体的话。
76人替补席。
邓枫和艾弗森并排坐着，听戴维斯布置战术。
戴维斯的手在战术板上画了两笔就停了，不敢花哨，这种生死时刻搞什么复杂跑位都是扯淡。
“你们俩自由发挥。”
艾弗森和邓枫对视了一眼。够了。
比赛剩两分四十六秒。
76人进攻。拉特里夫提上来给艾弗森做了个掩护，奥尼尔不敢不跟出来——万一漏了答案，那速度谁追得上？
但跟出来又不敢换防，三百磅的身板对着一米八三的艾弗森，跟大象踩蚂蚁似的，踩都踩不着。
琼斯绕不过挡拆，慢了半拍。
艾弗森从缝隙里钻进去了。
突入禁区，右手挑篮，球擦板入网。
96比92！
艾弗森扯着球衣冲湖人球迷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个人第三十二分。
张卫平在太平洋那头连连感慨：“艾弗森太快了！这种速度在联盟里找不出第二个！”
湖人进攻。科比运球到前场，吊球给低位的奥尼尔。
鲨鱼接球，轻轻一挤，拉特里夫就被凿开了，大本从弱侧补防过来，两百四十磅对三百磅。
奥尼尔压根没看他，双手抓球举过头顶，暴扣。
96比94！
张卫平话锋一变：“奥尼尔这个防不住啊！包夹他就传球，不包夹他就凿你，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76人进攻。
艾弗森突破受阻，球分到侧翼。邓枫要球。
科比扑过来。
邓枫单手虚晃了一下——科比的重心没动，根本不吃这套，但虚晃的目的不是过人，是创造出手空间。
干拔中投。
球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入篮筐。
98比94。
邓枫个人第二十一分。黄金双枪合砍五十三分。
接下来的回合，拉特里夫试图对奥尼尔犯规，战术犯规送罚球。
但奥尼尔不给你犯规的机会。
拉特里夫挂在他身上，两百多斤的人被他拖着往前走了两步，左手拨开拉特里夫的胳膊，右手单手托球强起。
球进了。
哨也响了。
加罚一球，沙克式三分打。
现场高呼“沙克”。
邓枫趁着罚球间歇溜到奥尼尔面前，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标准的罚球动作。
奥尼尔怒瞪过来，大本从后面一把拽住邓枫的球衣领子，用眼神把鲨鱼瞪了回去。
果然。
奥尼尔罚球——不中。
球砸在前沿弹出来。大本一步抢到篮板。
比赛剩一分三十秒。
98比97。
艾弗森利用速度抹开琼斯杀入禁区，上篮的瞬间，那面墙又出现了，奥尼尔的手掌从侧面扇过来，球被干扰偏出。
艾弗森落地后恨恨地跺了一脚。恨自己不是真的一米八三。
奥尼尔护住篮板，湖人推进。
科比拿球，借奥尼尔掩护突入内线，邓枫追防，科比急停——没投。
击地传球。
琼斯从底线插上来。
单手劈扣！
98比98平！
贵宾看台上，韦斯特乐了，搂着身旁的小巴斯：“看到了吗？科比真不愧是我钦点的''''魔术师''''接班人！”
小巴斯搂着韦斯特的胳膊，觉得自己找到了接下来二十年的偶像。
76人进攻。
艾弗森跑了一整场，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邓枫接过枪。
右翼背打科比。
左晃，右晃，科比的重心一直没乱。
翻身跳投。
球从科比指尖上方飞过去，落入篮筐。
100比98。邓枫个人第二十三分。
比赛剩五十二秒。
哈里斯站起来，冲场上大喊：“把球给科比！”
科比压着节奏运球。
二十四秒计时器往下跳。
奥尼尔从左侧移过来做掩护，邓枫提前绕挡，死死卡住科比的突破路线。
科比没有硬突。
他的左手把球从脑袋后面甩了出去。
盲传。
中路的奥尼尔跟上了，罚球线前两步，双手接球，暴扣！
100比100！
比赛剩三十六秒。
76人没叫暂停。艾弗森抢攻——不中。
湖人球权，剩二十八秒。
最后一攻。
哈里斯扯着嗓子喊：“把球给科比！”
邓枫沉低重心，左肘架在科比腰侧，余光盯着奥尼尔的走位。
计时器跳到十四秒。
科比启动了。
奥尼尔作势过来掩护，邓枫提前绕。
科比的脚步变了——不是借掩护，而是用最擅长的狭小空间体前变向，球从左手到右手，身体重心切换的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邓枫的脚跟不上了。
晃开了。
拉特里夫被吸引过来补防，奥尼尔顺下。
科比再次助攻。
奥尼尔单手扣中。
102比100！
奥尼尔落地后不停地指着科比，一边指一边后退，嘴巴咧到耳根子。
大西部论坛球馆一万七千五百人全站着。
比赛剩五点一秒。
戴维斯请求暂停。
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在想同一件事——还记得邓枫菜鸟首秀的绝杀扣篮吗？这球会交给他吗？
戴维斯犹豫了零点一秒。
艾弗森今晚手感极佳，三十二分射得深入人心，但五秒钟的球，打加时76人铁定输——奥尼尔还没累透，而艾弗森已经跑不动了。
“换上史密斯发球，撤下大本。”戴维斯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线，“挡拆三分，一球定胜负。”
湖人那边也在调整。哈里斯用斯科特换下范埃克塞尔，增加侧翼高度。
球员们回到场上。
抢位的瞬间，科比直接从身后抱住了邓枫，两条胳膊箍在邓枫腰上，表情写着六个大字——放弃吧，我不会犯错。
76人差点发不出球。
邓枫趁裁判的注意力集中在艾弗森那一侧，手肘往后轻轻一顶，把科比推开了半步距离。
举手要球。
史密斯看见那颗公鸡头，没犹豫，球传了过去。
计时器开始读秒。
五。
四。
奥尼尔迈着夸张的步伐扑过来，三百磅的阴影铺天盖地。
邓枫后撤了半步。
三。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九七年总决赛，乔丹传科尔，绝杀爵士，把球分出去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球已经到手里了。
锅，不甩队友。
怎么能做詹老头呢？所以......
二。
三分线外一大截的位置，侧身出手。
球离手的瞬间，邓枫顺着弹道看了一眼。
有点歪。
他闭上了眼睛。
砰——
打板。
整座球馆的声音消失了一秒。
唰——
艾弗森第一个冲过来，整个人挂在邓枫身上，扯着嗓子喊：“告诉我！你是绝杀之王吗？”
邓枫没回答。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科比蹲在三分线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NBC的威廉姆斯沉默了很久。
五秒。十秒。十五秒。
导播第二次以为话筒坏了。
威廉姆斯的声音终于从转播信号里传遍北美。
沙哑的，带着颤音的。
“邓……射杀了沙克·奥尼尔！”
他停了两秒，改了措辞。
“不——是邓射杀了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