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坐在板凳上，毛巾盖在脑袋上，两只手搓来搓去，单节14分3抢断1助攻2篮板，数据摆在那儿，换个人早乐开花了。
斯塔克豪斯从旁边凑过来，递了瓶水。
“嘿，邓。”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今晚的表情——”斯塔克豪斯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圈，“一会儿苦瓜脸，一会儿又笑得跟捡了钱似的，中投进了你愁眉苦脸，三分打铁你反而兴奋，然后又愁，然后又乐，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发烧了？”
邓枫掀开毛巾瞪了他一眼。
“我没发烧。”
“那你解释解释，面对对面火箭三老头联手，你单节砍14分，为什么脸上还有——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痛苦。”大本从另一边插了一句。
“对，痛苦。”斯塔克豪斯拍了下大腿，“你痛苦什么？”
邓枫张了张嘴。
我痛苦什么？我痛苦这节投进了六个球只打了两个铁，六个命中只给正常打铁值，两个铁倒是五倍加成，算下来——进也难受，不进也难受。
我要是不准，怎么赢火箭？
我要是准了，打铁值从哪儿来？
难道……要我杀了我自己？
邓枫把毛巾重新盖回脑袋上，声音闷闷的：“杰里，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斯塔克豪斯耸了耸肩，扭头看向大本。
大本正在往手上缠胶带，头都没抬。
“也许，他可能是完美主义者。”
斯塔克豪斯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
第二节开打。
戴维斯让邓枫和艾弗森先坐着歇会儿，斯塔克豪斯带替补阵容上。
火箭那边，汤帅也在换人，但巴克利没下。
两百五十磅的身躯从板凳前走过的时候，德雷克斯勒叫住了他。
“查尔斯，你不休息？”
“不了。”
“你三十三了。”
“我知道。”巴克利拽了一下护膝，往场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菲尼克斯来休斯敦吗？”
“因为拿不到冠——”
“闭嘴。”巴克利打断他，“因为我不想死后才开始休息。”
德雷克斯勒愣了一秒。
“等等，你原话不是''''不要将我换下场，我死后有的是时间休息''''吗？”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啊，查尔斯。”
巴克利已经跑上场了，假装没听见。
邓枫前世翻过巴克利这赛季的数据——场均上场近38分钟，关键战役甚至接近44分钟。
在凤凰城当老大那些年都没这么疯狂过，三十三岁的膝盖，为了一枚戒指，倾其所有。
场上，巴克利接球，转身，翻身跳投。
唰——
又接球，背打，后仰。
唰——
三分钟之内连砍八分，硬生生把比分从28比27打成28比35。
斯塔克豪斯在场上看着巴克利的背影，咬了咬牙：“你觉得你老就了不起？”
巴克利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杰里·斯塔克豪斯。”
“哦，没印象。”
斯塔克豪斯的脸涨红了。
下一个回合，他接球，晃开防守人，急停跳投。
唰——
又一个回合，底线接球，后仰出手。
唰——
再一个回合，借掩护绕出来，三分线外一步急停。
唰——
六分钟，斯塔克豪斯砍了11分，硬生生把比分翻了回来。
邓枫坐在板凳上看着斯塔克豪斯的表演，嘴角抽了一下。
天天被自己拖着一对一练习，这把神经刀的进攻确实有提升，手感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肯尼·史密斯凑到邓枫耳边：“你这队友不错。”
“那是我磨出来的。”
“你？”
“我每天跟他单挑半小时，他不赢我就不让他走。”
“那他赢过你吗？”
邓枫沉默了一秒。
“……没有。”
“那他每天——”
“每天都被我关到球馆里。”
肯尼·史密斯看斯塔克豪斯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
等邓枫和艾弗森等主力回来时，计分牌上写着42比39，76人领先三分。
巴克利还在场上，活动了两下膝盖，冲着邓枫龇牙。
“甜瓜，回来了？”
“……你也开始叫了？”
“叫了怎么样？”巴克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笑起来确实甜。”
邓枫第二次在心里问候了十一岁的克里斯·保罗。
——
第二节后半段，休斯敦三老集体燃烧。
大梦的梦幻舞步碾碎了76人的内线防守，一个翻身，一次跳步，球贴着篮板落进篮筐，拉特里夫站在原地摊着手，一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德雷克斯勒也没闲着，后仰跳投，急停中投，甚至还秀了一记抛射——三十四岁的手感回来了，挡不住。
邓枫的手感开始下降，连续两个中投偏出，三分线外的急停也磕了前沿。
艾弗森更惨，五次出手只进了一个，其中两个被大梦的长臂干扰，另外两个是硬拔出手后打了铁。
“阿伦，你今天吃什么了？”邓枫跑过半场的时候问。
“早餐没吃。”
“……难怪。”
“跟早餐没关系。”艾弗森吐了口气，“大梦那条胳膊——他站在那儿不动，我就觉得篮筐变小了。”
邓枫深有同感。
关键时刻，又是斯塔克豪斯站了出来。
邓枫在弧顶运球，扫了一圈，艾弗森那边被盯死了，大本在禁区里跟大梦肉搏。
斯塔克豪斯在底角挥了挥手。
邓枫把球甩过去。
底角三分，出手，入网。
下一个回合，邓枫持球突破，吸引巴克利和埃利夹击，分球。
斯塔克豪斯侧翼接球，后撤步，跳投。
唰——
再下一个回合，邓枫做了个假突真传，球穿过大梦的臂弯，精准送到切入篮下的斯塔克豪斯手中。
上篮得分。
张指导在解说席上推了推眼镜：“斯塔克豪斯今晚神了！邓枫一直在给他传球——这两个人的化学反应太好了！”
孙正平翻着手里的数据纸：“说起来，那些说邓枫不会传球的美国媒体，今晚真该来看看，半场5次助攻，生涯新高。”
“5次？”张指导凑过去看了一眼，“全是给斯塔克豪斯的？”
“全是。”
邓枫才懒得管什么传球美学，他视野确实不够宽，没法像魔术师那样满场甩球。
但斯塔克豪斯也不需要太精妙的传球——把球送到他手里就行了，投篮这事儿人家自己会。
M24也好，喷子也好，哪怕是手枪——能得分就是好枪。
什么枪配什么子弹，合理。
半场哨响，76人54比58，仅落后4分。
——
中场休息。
火箭更衣室。
汤姆贾诺维奇把战术板靠在柜子上，一边看计分板一边在口袋里的小本本上写字。
巴克利从冰桶里捞了条毛巾，敷在右膝上，嘶了一声。
“膝盖？”德雷克斯勒问。
“老毛病，没事。”
大梦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呼吸平缓，汤帅没去打扰他——大梦需要安静。
“后半段体能是个问题。”汤帅开口了，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个圈，“咱们首发和替补的实力差距——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清楚。”
巴克利哼了一声。
“所以第三节上来就得打。”汤帅看了看三个人，“能多快就多快，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那帮年轻人腿长风快不知道累，拖到第四节——”
“第四节他们体力也差不多了。”巴克利插嘴。
“查尔斯，你上半场打了二十二分钟。”
“我知道。”
“你下半场还打算——”
“全打。”
汤帅沉默了两秒。
“行。”
德雷克斯勒和大梦交换了一个眼神，巴克利没看见，他在低头揉自己的膝盖，手指关节发白。
76人更衣室。
戴维斯在白板上写了几个数字。
“落后四分，不多，但第三节火箭肯定会加强度——他们的打法就是这样，能尽快解决绝不拖沓。”
艾弗森靠在柜子上喝水，没说话。
“防守端注意大梦——”
“教练。”邓枫举了下手。
“嗯？”
“杰里今晚可以多用。”
斯塔克豪斯从板凳那头探过头来。
“他今晚手感好，给他球就能进。”邓枫说得很认真，“我传球没那么花哨，但够用。”
戴维斯看了看斯塔克豪斯，又看了看邓枫，点了点头。
“行，第三节你们两个多连线，但防守不能松——”
“防守交给大本和我。”邓枫拍了拍胸口。
大本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
第三节开打。
火箭果然变了。
从跳球开始，防守强度直接拉满，埃利全场紧逼艾弗森，大梦在禁区不再散步了——两米一三的长人守在篮筐下面，每一次76人的突破都像往铁墙上撞。
巴克利更疯了。
两百五十磅的身躯在场上来回奔跑，进攻端背打，防守端卡位，快攻时居然还跑到了前场第二个。
三十三岁的膝盖在打完上半场二十二分钟之后，又被注入了燃料。
邓枫从底线跑过的时候，听见巴克利的呼吸声——粗重的、沙哑的，像一台即将报废的引擎在做最后的冲刺。
但那双小眼睛亮得吓人。
巴克利在低位接球，转身面对大本。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休斯敦吗？”
大本没接话。
“因为我这辈子——”巴克利翻身跳投，球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就差一枚戒指！”
唰。
大梦的梦幻舞步在第三节也开了挂，翻身、假动作、后仰——拉特里夫被晃得找不着北，换大本上去补位，大梦直接从另一侧绕过去，上篮。
德雷克斯勒也没闲着。
三十四岁的老滑翔机在侧翼连进两球，第二个还是骑着邓枫上篮——不是飞扣，是那种老将特有的挑篮，球从指尖飘出去，贴着篮板滚进篮筐。
三分钟，火箭打了个12比4的攻击波。
54比58变成了58比70。
张指导在解说席上叹气：“火箭第三节变了一支球队，三老齐发力，76人有点hold不住了。”
邓枫站在弧顶，吐了口气。
年轻的76人确实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冲击。
不是技术问题，不是体力问题——是经验，火箭三老在关键节点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节省体能、什么时候该打哪个位置。
这是十几年NBA生涯磨出来的东西。
邓枫运球往内线突了一步，巴克利堵上来，大梦从弱侧补位，两面夹击。
他把球甩给斯塔克豪斯。
斯塔克豪斯接球，出手——
铛——
铁了。
斯塔克豪斯的手感终于降温了。
之后的几分钟里，76人的进攻陷入泥潭，邓枫强投了两个，一个进一个不进。
艾弗森突破到篮下被大梦封盖——那条长臂像一面墙似的挡在前面。
分差逐渐拉大。
第三节结束，76人75比88，落后13分。
邓枫坐在板凳上灌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斯塔克豪斯坐在旁边，低着头。
“嘿，杰里！”邓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嗯。”
“第四节继续投。”
“我第三节三投零中——”
“那是你第三节，第二节你投进了多少？”
斯塔克豪斯想了想：“七……八个？”
“八个，记住八个，忘掉那三个。”
斯塔克豪斯抬头看了邓枫一眼，邓枫已经站起来往场上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杰里。”
“啥？”
“今晚你名字前面那个''''板凳''''两个字，可以划掉了。”
斯塔克豪斯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站了起来。
——
第四节。
76人拼了。
艾弗森进入了暴走模式——连续三个回合强行突破得分，不管面前是谁，一律硬怼，邓枫也在外线连进两球。
但火箭稳得可怕。
每次76人缩小分差，巴克利或者大梦总能在下一个回合回敬。
巴克利在低位转身暴扣——是的，三十三岁两百五十磅的身躯起飞了，篮筐被砸得嗡嗡响，落地之后他弯着腰喘了三秒钟，然后直起身体，跑回半场。
那个斩上将、诛尤因、战鲨鱼的男人。
他回来了。
德雷克斯勒在侧翼看着巴克利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老骥伏枥。”
大梦从他身边跑过，接了下句。
“志在千里。”
三老目光交汇，不需要更多的话。
如果冠军之心还在——那就陪我走到底。
终场哨响。
101比112。
76人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