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趴在酒店床上翻赛程表,翻来覆去就盯着两个名字——超音速,热火。
五倍加成还剩两场。
超音速,肖恩·坎普,加里·佩顿,德特勒夫·施拉姆夫。
这三个名字搁在九十年代中期,就是西部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坎普还没吹成气球之前,弹跳力能让篮筐求饶,大梦都说过最烦跟他对位——“他不按常理出牌,你在地上算计,他在天上解题。”
佩顿更不用说了。
邓枫揉了揉太阳穴,夏天在西雅图试训的记忆还新鲜着呢——那双手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就撕不下去,整场试训被佩顿喷得耳朵嗡嗡响,什么“你运球像我奶奶”“你这crossover能过谁?过马路吗?”
还有施拉姆夫。
邓枫前世翻数据的时候特意记过这人——94/95赛季,52.3%投篮命中率,51.4%三分命中率,场均19+。
九十年代有句调侃:如果你因为施拉姆夫的长相放空他,他会用篮球涮网的声音回报你。
德国人长得确实帅,金发碧眼五官立体,西雅图女球迷的梦中情人,但他帅归帅,准才是真要命的。
邓枫又翻到热火那页。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阿朗佐·莫宁的脸——那张永远像是欠了他八百万的脸,自从上次被隔扣,莫宁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那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耻辱,如果有下次——”
记者追问“如果有下次怎样”,莫宁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不会有下次。”
邓枫把赛程表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我职业生涯才开始几场啊,到底做了什么把这帮大佬全得罪了一遍?
隔扣尤因,隔扣莫宁,试训得罪佩顿和卡尔,被乔丹惦记,被巴克利追着咬……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感觉自己像一本行走的仇恨吸引器。
行吧,反正打铁值五倍加成也就剩这两场了,该刷刷,该赢赢。
——
费城,中州球馆,赛前热身。
乔治·卡尔站在超音速替补席前面,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眼睛死死盯着场上正在投篮热身的邓枫。
那件76人的红蓝战袍套在邓枫身上,一米九八的身高,宽阔的肩膀,流畅的投篮姿势——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卡尔,这原本应该是他的人。
“教练。”佩顿凑过来,顺着卡尔的目光看了过去,“你又盯上人家了。”
“我没有。”
“你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卡尔深吸一口气:“加里,你知道这小子在我们试训的时候表现有多好吗?”
“我知道,我亲自防的。”
“那你知道我当时给管理层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知道,七个。”
“我说——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留下来。”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结果呢?费城用第一轮第十三顺位把他摘走了,而我们——”
“教练。”佩顿打断他,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别难过了,这小子不也就只是隔扣了帕特里克和阿朗佐而已吗?”
卡尔的眉毛抽了一下。
佩顿还没说完:“噢对了,上一场打火箭——”
“打得好像也还行?单场19分6篮板6助攻5抢断——”
“你闭嘴。”
佩顿耸了耸肩,往场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教练,要不我今晚好好教训他一顿?帮你出口气?”
卡尔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你别去惹他了,盯好艾弗森就行。”
“嘿,这话说的,好像我盯不住似的。”
卡尔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佩顿,落在替补席最角落的坎普身上——两百六十磅的大块头正半靠在椅子上,眼皮耷拉着,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约等于宿醉未醒。
卡尔深深叹了口气。
邓枫想起穿越前的一个段子——乔治·卡尔,千胜教头,在超音速带过坎普,在掘金带过安东尼,在国王带过考辛斯,职业生涯就没带过一个稍微省心点的超巨。
唯一让他心里舒坦的,大概就是施拉姆夫了。
德国人此刻正在底线练跳投,一个接一个,像节拍器一样精准,每一球都带着清脆的入网声。
卡尔看了看施拉姆夫,又看了看坎普,再看了看被76人抢走的邓枫。
仰头感叹——人生呐。
——
76人更衣室。
戴维斯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表情少见地自信。
“今晚有机会赢。”
邓枫坐在柜子前面系鞋带,抬头扫了一圈队友的表情——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有问题。
艾弗森靠着柜子整理护臂,哈里斯在喝功能饮料,大本在缠胶带,拉特里夫在活动脖子。
所有人的状态都很平静,那种“教练说能赢我们就能赢”的平静。
邓枫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戴维斯成长了。
从赛季初那个被记者追着问“你凭什么执教NBA”的菜鸟教练,到现在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今晚有机会赢”——而且手下的球员真的信他。
养成自家主教练的感觉,还挺有乐趣。
但邓枫知道戴维斯忘了一个关键问题,他站起来,走到艾弗森旁边。
“阿伦。”
“嗯?”
“今晚佩顿——”
“我知道。”艾弗森头都没抬,护臂系得紧紧的,“加里·佩顿,联盟最好的防守控卫。”
“我不是怀疑你——”
“你就是在怀疑我。”艾弗森终于抬起头,两只眼睛亮得吓人,“邓,说实话,佩顿是我最欣赏的控卫。”
邓枫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艾弗森这个状态他太熟了——跟自己遇到乔丹时一模一样,双眸炯炯有神,浑身上下散发着“今晚老子要证明自己”的气息。
邓枫前世查过数据,这个赛季佩顿对位艾弗森,能把AI的命中率防到25%以下,自己还以66.7%砍下26分。
“手套”可不是未来那个被艾弗森打出39比0的佩顿,现在的佩顿正值巅峰,撕咬式防守冠绝全联盟。
劝?
肯定劝不住的。
邓枫换了个思路,他站起来,往坎普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皱了皱鼻子。
“阿伦,你闻到什么了吗?”
艾弗森也站起来,走过来闻了闻。
“什么?”
“坎普刚才在球员通道跟我擦肩而过。”邓枫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闻到酒味了。”
艾弗森愣了一下。
“你确定?”
“挺浓的。”邓枫竖起两根手指,“至少两成。”
“什么两成?”
“咱们今晚赢球的概率——至少有两成。”
艾弗森噗地笑了:“你就这么没信心?”
“我说的是底线。”邓枫勾着艾弗森的肩膀,开始铺垫正题,“阿伦,一会儿防守,我来防加里怎么样?”
“不行。”艾弗森想都没想就拒了。
“你听我说——”
“不行就是不行。”艾弗森拍掉邓枫的手,“我要一对一干他。”
邓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果然。
“那好,你防佩顿。”邓枫换了个问法,“他背打你怎么办?佩顿六尺四,你六尺——”
“我会拼命缠着他。”
“缠不住呢?”
“缠不住也缠。”
“那万一他连进几个,你的防守消耗太多体能,进攻端怎么办?”
艾弗森想了想。
“我——以传球为主。”
邓枫差点蹦起来。
——完美。
这句话他等了好几场了,阿伦·艾弗森主动说出“以传球为主”这五个字,比中了彩票还难。
“行。”邓枫用力拍了一下艾弗森的后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传球,我和杰里得分,大本防内线,拉特里夫挡拆——今晚咱们把超音速拉下马。”
艾弗森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兴奋?”
“因为我对你有信心啊。”
艾弗森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邓枫转身回自己柜子,脑子里飞速转着,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坎普宿醉,这是天意给的两成,艾弗森答应传球为主,这又加了一成。
三成胜算,够了。
——
首发公布。
超音速:麦克伊尔瓦因、坎普、施拉姆夫、霍金斯、佩顿。
76人:拉特里夫、大本、邓枫、哈里斯、艾弗森。
跳球。
拉特里夫和麦克伊尔瓦因在中圈对峙,裁判把球抛上天,拉特里夫的弹跳明显好了一截,手指轻松把球拨向己方半场。
76人第一攻。
艾弗森运球过半场,左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邓枫看见了那个手势。
镰刀。
这是戴维斯专门为他设计的三分战术——说是戴维斯设计的,其实邓枫贡献了百分之七十的思路,但功劳得给教练,养成嘛,不寒碜。
拉特里夫从底线提到高位,在罚球线给艾弗森做了一个假挡拆。坎普跟着拉特里夫移动了一步,注意力被牵走了半拍。
真正的杀招在侧翼。
邓枫从左侧四十五度往弧顶跑,像是要去给艾弗森做墙,施拉姆夫跟了上来——德国人的脚步不慢,碎步横移盯得很紧。
但邓枫跑到半道突然变向,从艾弗森身后绕了过去,一脚蹬地直插底线。
施拉姆夫的脚步慢了半拍。
这时候拉特里夫从高位横切过来,两百三十磅的身体往施拉姆夫面前一戳,路堵死了。
底角。
空的。
艾弗森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扫到了底角的邓枫,球从手里甩出去,弧线又低又快,精准落到邓枫手上。
接球。
脚步已经站好了。
出手。
球在空中转了两圈,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
唰——
0比3。
张指导在解说席上推了推眼镜:“好球!76人第一攻就打出了精心设计的战术配合——这个跑位路线,你们注意看回放——”
孙正平凑过来看了看战术板的示意图:“邓枫的跑位路线像一把镰刀。”
“对!先往弧顶跑吸引防守人注意力,然后突然切入底线——”张指导在纸上画了两笔,“拉特里夫的掩护时机掐得太好了,施拉姆夫根本追不上。”
76人替补席上,戴维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杰森凑过来:“约翰,这个战术设计得太精妙了。”
“嗯。”戴维斯努力保持镇定,但嘴角压不下去,“我花了……不少时间研究的。”
里克也点头:“跑位路线像镰刀一样,要不就叫''''镰刀战术''''?”
戴维斯差点说出“邓早就起好名字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那就叫镰刀战术。”他一本正经地说。
——
超音速回应。
佩顿运球过半场,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他把球背在身后,用屁股和肩膀感受着艾弗森的位置。
然后他停了下来。
高位,背身。
艾弗森贴了上去,两只手扒在佩顿腰间,脚步碎碎地跟着,佩顿运了两下球,身体往左压了压,艾弗森的重心跟着往左移了半步。
佩顿没有急着攻。
他在等。
坎普从底线提到罚球线,两百六十磅的身体往那儿一戳,给施拉姆夫做了一堵人墙。
施拉姆夫从人墙后面穿了出来,金发在球馆灯光下晃了一下,右翼四十五度,干干净净。
邓枫的脚步慢了半拍——他刚才在底角,跑到右翼需要时间。
施拉姆夫已经接球了。
不调整,直接出手,中投,弧度很正,旋转很匀。
唰——
2比3。
施拉姆夫进完球面无表情地跑回半场,经过邓枫身边时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德国人不爱说话,用球说话。
佩顿倒是不嫌事大,退防的时候故意从艾弗森身边慢悠悠地跑过,歪着头笑了笑。
“小子。”
艾弗森看了他一眼。
“看见了吗?战术是这样打的。”佩顿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这里。”
艾弗森没吭声,但攥紧了拳头。
邓枫从后面小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艾弗森。
“别理他。”
“我没理他。”
“你手都握成拳头了。”
艾弗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松开了。
——
76人进攻。
艾弗森运球到弧顶,佩顿贴了上来。
“手套”的防守姿态是教科书级别的——身高一米九三,臂展恐怖,重心压得极低,两只手像两条蛇一样游在球的周围。
他一会儿猛扑一步,一会儿又故意松开半步,让艾弗森找不到突破的时机。
艾弗森胯下运球,试探。
佩顿没上当,脚步纹丝不动。
艾弗森又运了两下,往左侧迈了一步。
佩顿的身体跟着移了过去,不多不少,刚好堵住突破路线。
“想往那边走?”佩顿咧着嘴,“来啊。”
艾弗森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个防守太紧了,不是那种蛮力式的贴身——是有节奏的、有呼吸的、像潮水一样一进一退的防守。
你往前他退,你犹豫他扑,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NBA历史上唯一获得最佳防守球员的控卫,不是浪得虚名。
就在佩顿享受着逗弄天才新秀的快感时,邓枫动了。
他从侧翼往弧顶跑了过来。
镰刀战术,升级版。
邓枫跑到艾弗森身后,给他做了一堵墙——但这次没有往底线切,而是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