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站起来，冲替补席角落招了招手。
“萨姆。”
帕金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米零六的老将，膝盖上贴着两块运动胶带，三十五岁了，跑起来膝盖还嘎吱嘎吱响，但卡尔信他。
“下去歇会儿。”卡尔拍了拍麦克伊尔瓦因的后背。
大中锋愣了一下：“教练，我——”
“你在场上他们打不了小球。”卡尔在战术板上点了两下，“萨姆上来拉开空间，让加里和德特勒夫跑起来。”
帕金斯活动了两下脚踝，往场上走的时候路过坎普。
“肖恩。”
“嗯？”
“你眼睛怎么红了。”
坎普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场馆里的灯太亮吧。”
帕金斯没再说什么，小跑上了场。
——
76人替补席，杰森凑到戴维斯耳边：“他们把大中锋换下去了。”
“我看见了。”戴维斯盯着对面的阵容，手里的笔在战术板边缘敲了两下，“帕金斯能投三分。”
“场均多少？”
“接近四成。”
杰森倒吸了口凉气：“三十五了还四成？”
“德国人也不差。”戴维斯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把帕金斯和施拉姆夫的位置标出来，“他们要拉开了打——五个人都能投。”
里克从另一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不是……”
“小球！”戴维斯吐出两个字。
场上，帕金斯刚站稳位置，佩顿就把球送了过来，帕金斯接球，面对大本，轻轻一晃。
大本没上当，脚步没动。
帕金斯又晃了一下。
大本还是不动。
第三下，帕金斯的假动作变成了真突破，球从左手换到右手，身体往大本右侧一挤，脚步快了半拍。
大本横移跟上，但帕金斯已经找到了缝隙——老将就是老将，突破不靠速度，靠的是那半拍时间差。
上篮，打板。
唰——
6比9。
大本回头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看帕金斯那张老脸，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佩顿退防路上，嘴角咧开了。
“看见没？”他对着身边的施拉姆夫说，“萨姆三十五了，一样能打。”
施拉姆夫点了下头，没说话。
佩顿又看了一眼76人那边的阵容，脑子里开始转——卡尔的意图他太清楚了。
五个人全拉到外线，没有传统中锋堵在禁区里，防守端全员换防，进攻端无限拉开，这套东西他们在西雅图练了小半个赛季。
96/97赛季的超音速，场均100.9分联盟第四，失分93.2同样第四。
这不是什么跑轰队，这是一台被精密调校过的机器。
——
邓枫站在弧顶，扫了一圈超音速的站位。
五个人散在三分线外，没有传统的低位球员，帕金斯和施拉姆夫一高一低拉在两侧，佩顿持球，霍金斯和坎普分散在弱侧。
他咂了咂嘴。
前世看勇士死亡五小的时候，总觉得那是划时代的东西，现在看看——九十年代的乔治·卡尔已经在干这事了。
版本不同，也会催生出不同的战术鬼才。
只不过这套打法后来被淘汰了。
原因很简单——奥尼尔。
96/97赛季湖人对超音速四战三胜，输的那场奥尼尔缺阵，你把五个能投的拉到外线，对面一个三百多磅的怪物在禁区横着走，你防谁？谁来防他？
所以“死亡五小”死在了奥尼尔的巅峰时代。
等到科尔在勇士重新捡起这套东西，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科尔当年可是在九十年代打过球的人。
“邓！”
艾弗森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拽了回来。
76人进攻。
艾弗森运球到弧顶，佩顿压了上来。
施拉姆夫在邓枫身侧，帕金斯在大本面前，超音速的防守站位像一张网，每一个点都在彼此的换防范围之内。
邓枫往右侧移了两步，施拉姆夫跟了上来。
他又往左侧晃了一下，施拉姆夫的脚步紧紧咬着。
不好打。
这种防守不是那种一个人盯死你不让你接球的打法——是五个人同时在动，你跑到哪儿，总有人在旁边，不远不近，就是不给你舒服接球的位置。
艾弗森那边也不好过。
佩顿的压迫像牛皮糖一样，贴上来就不松。
艾弗森变向，佩顿跟上；背后运球，佩顿的手已经在边上候着了；想传球，佩顿故意松了半步——不是真松，是引你传，传出去他就扑。
24秒计时器在往下走。
18。
15。
艾弗森终于找到一个缝隙，球甩给侧翼的哈里斯。
哈里斯接球，面前是霍金斯。
出手，中投——
铛——
铁了。
坎普在篮下伸手一捞，篮板。
佩顿接球推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邓枫跟艾弗森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简单——外线打不开。
——
下一个回合，艾弗森运球过半场，邓枫没有再往侧翼跑。
他转身，背对篮筐，往低位沉了下去。
施拉姆夫跟着他往里走了两步，伸手搭在邓枫腰间。
“你要打低位？”施拉姆夫的英语里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
邓枫没回答。
拉特里夫从侧翼把球传了过来。
邓枫低位接球。
距离篮筐越近成功率越高，这是篮球最古老的真理之一。
施拉姆夫两米零六，邓枫报上去的身高是两米一零——实际裸足一九八，但穿了球鞋加上报高了的身高，在低位面对施拉姆夫，不吃亏。
关键是力量。
施拉姆夫九十八公斤，肌肉密度属于那种杜兰特式的——看着瘦，实际上很有韧性，但绝对力量不是他的强项。
邓枫适应了两个月NBA的强度之后，上肢力量涨了不少，系统里的力量值已经到了60。
足够了。
咣——
邓枫用背顶了一下。
施拉姆夫往后退了半步。
咣——
又一下。
施拉姆夫咬着牙撑住，双手死死卡在邓枫腰间。
咣！
第三下，施拉姆夫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妈的这小子的肘子硬得跟铁管似的——帅气的德国人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施拉姆夫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与邓枫的身体对抗上时，邓枫的右手突然单手抓住球，往身后一甩。
施拉姆夫的身体本能地往右侧移了半步——他以为邓枫要转身往底线走。
但邓枫没走。
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往左手内侧收球，一个流畅的转身，球从右手到左手，脚步一大一小绕过施拉姆夫，上篮。
球从指尖飘出去，擦板。
唰——
8比11。
施拉姆夫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刚才到底上了什么当？
邓枫跑回半场的路上，嘴角翘了一下。
——逍遥步。
弗雷泽夏天不太想教他低位背身——哪个教练会给一个新秀外线低位单打的机会？但76人交易走了科尔曼和威瑟斯庞之后，还有谁跟邓枫抢低位？
现在，请叫他费城小马龙。
——
超音速替补席。
卡尔看着邓枫上篮得手的瞬间，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用助理教练后来的话说——像一个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的人发现隔壁牢房住的是自己亲手放走的嫌疑犯。
“教练？”
“别跟我说话。”
“可是——”
“我说别跟我说话！”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这本该是他的人。
低位背身，逍遥步，单手抓球甩球——这些东西，这些才华，这些该死的天赋和心理素质，他在西雅图试训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给管理层打了七个电话！七个！
结果呢？
费城。
该死的费城。
卡尔猛地站起来，冲着场上吼了一嗓子。
“肖恩！如果你的酒还没醒——给我滚到厕所吐几遍再回来！！”
坎普正在篮下跟拉特里夫较劲儿，听见这声怒吼，整个人一哆嗦。
他扭头看了一眼替补席上脸色铁青的卡尔，又看了看刚刚打完低位从容跑过的邓枫。
老头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坎普摇了摇脑袋，酒精带来的昏沉终于开始消退。
——
超音速进攻。
坎普主动伸手向佩顿要球。
佩顿愣了一下——整个上半场坎普都像个游魂似的在场上飘，突然要球？他看了一眼坎普的眼神，发现“雨人”的眼睛总算聚焦了。
行吧。
球传到低位。
坎普接球，两百六十磅的身躯转过来面对拉特里夫，脸上挂着一个睡醒后特有的微笑。
“可爱的小家伙。”坎普拍了一下球，“想好用什么姿势仰望''''雨人''''了没？”
拉特里夫没接话，重心压低，双手展开。
坎普运了一下球，突然加速！
拉特里夫横移跟上——他的脚步不慢，一米九六的前锋有着不错的横移速度，但——
快。
坎普太快了。
两百六十磅的身体爆发出来的速度完全不讲道理，一步过掉拉特里夫，长驱直入杀向篮筐，单手抓球高高举过头顶。
力劈华山。
“雨人”最招牌的隔扣姿势。
但他没扣到。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弱侧杀了出来。
大本。
两米零六的内线守护者在空中和坎普撞在一起，右手死死摁在球的上方，两个人在空中僵持了零点几秒——
砰！！
球被拍飞。
裁判没响哨。
干净利落的好帽。
坎普重重摔在地上，弹簧一样跳起来，手指已经伸出去准备指裁判——
下一秒他的耳膜差点被震破。
大本站在篮下，双拳捶胸，仰天长啸。
那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深夜嚎叫，从球馆这头灌到那头，连坐在最后一排的球迷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坎普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大本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两条比自己还粗的胳膊，看着对面两只充血的眼睛——
忽然就不太想找裁判理论了。
“雨人”最爱在隔扣之后蹲下来，双手食指指着被扣的人嘲讽，但今晚这个被盖的角色轮到了自己。
要是真跟大本打起来——坎普迅速在脑子里做了一道数学题——不用等以后变成圆滚滚的弹力球，明天就可以宣布退役了。
“肖恩。”佩顿从后面跑过来拉他。
“我没事。”
“你脸怎么白了？”
“应该是场馆的灯太亮了吧。”
佩顿都快被气笑了——你今天就会说这一句是吧？
篮下，哈里斯抢到篮板，76人推反击，佩顿拽着坎普退防，不然这货能一直傻站那儿思考人生。
中州球馆已经炸了。
大本跑过半场的时候，邓枫伸出手掌跟他击了一下。
“本。”
“嗯。”
“帅。”
大本没说话，但跑步的频率明显快了一拍。
张指导在解说席上拍了下桌子：“大本华莱士！血帽坎普！这个盖帽我给满分——时机、位置、力量、一切都恰到好处！”
孙正平翻着手里的纸：“坎普赛季场均还有18分呢，今晚这是——”
“宿醉。”张指导推了推眼镜，“你闻不到，我也闻不到，但场上的人能闻到。”
——
76人进攻。
邓枫又沉到低位，施拉姆夫苦着脸跟了过来。
这次邓枫没有硬凿。
他感受到了帕金斯从弱侧过来协防的脚步声——卡尔不会让他轻松打低位了，包夹来了。
邓枫拍了两下球，身体往里靠了一下，施拉姆夫往前顶，帕金斯从另一侧切过来。
两面夹击。
邓枫的球从胯下往后拨了一下，然后——龟式传球。
球从两个防守人的腿缝之间穿了过去，飘到罚球弧顶。
拉特里夫就站在那儿。
这是他的攻击范围，拉特里夫在罚球线附近的命中率一直不低，接球，不犹豫，出手。
唰——
中投命中。
“漂亮！”邓枫在低位拍了一下手。
费城的球迷开始起哄了——今晚这个76人，怎么看怎么不像赛季初那支输多赢少的烂队。
替补席上，戴维斯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场上的阵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斯塔克豪斯。
“杰里。”
斯塔克豪斯从热身区小跑过来。
“你上，换卢西恩。”
哈里斯正准备发球，听见自己被换下，愣了一秒，然后小跑回替补席。
斯塔克豪斯脱掉外套，活动了两下手腕，往场上走。
邓枫在低位看见斯塔克豪斯上场，在心里给戴维斯的临场应变打了三颗星——不多不少，刚好及格以上。
超音速这种全员换防的防守，就得多摆进攻点在场上，斯塔克豪斯再怎么铁，对面也得分个人盯他，那邓枫和艾弗森的空间就出来了。
超音速那边，佩顿注意到了76人的换人，嘴里咂了一声。
“换了个投手上来。”
施拉姆夫在旁边擦了把汗，揉着被邓枫铁肘碰过的腰，没吭声。
佩顿的脑子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