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禅师站起来了。
他把书放到座位上——不是摔，是放，很轻地放——掰了一下手指说了两个字：“库科奇。”
库科奇在替补席上站起来，开始脱外套。
公牛进攻——乔丹叫了一个掩护，皮蓬给他做墙。
一个掩护之后皮蓬往篮筐方向顺下。
邓枫扑出去追乔丹——乔丹的假动作，他没去投。
回头传底线。
皮蓬接球，面前是拉特里夫——比哈里斯高了半个头，但横移速度仍然不够。
皮蓬翻身跳投。
唰——
14比6。
进球后皮蓬收回手臂，脸上没有刚才扣篮时的张扬。
他表情阴郁。
听听现场的欢呼——在场的两万名观众，有人叫皮蓬的名字吗？
有，很少。
掌声是给公牛的，欢呼是给公牛的，但“公牛”两个字背后站着谁？迈克尔·乔丹。
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像乔丹那样的欢呼。
当一个人钻进牛角尖，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错的。
76人进攻。
邓枫在右翼接球，借大本的掩护往禁区突。
大本的掩护质量跟他那张扑克脸一样——硬邦邦的，结结实实，皮蓬撞上去，被弹了一下，身体重心晃了半秒。
半秒够了。
邓枫加速突入禁区，球在手里，朗利在面前——
两步，起跳。
球举过头顶，他要扣。
然后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啪”地拽住了他的手臂。
邓枫整个人在空中被拉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地上。
哨响了。
罗德曼退了两步，脸上带着笑，那种坏笑——我破坏了你的扣篮，我赢了。
禅师的脸垮了。
“两犯了。”温特在旁边小声说。
禅师闭了一下眼睛。
第一节还没打完，罗德曼两犯了，温特刚开口喊暂停，禅师已经站了起来，向记录台做了暂停手势。
罗德曼被换下的时候经过邓枫身边，停了一步。
“你永远别想在我头顶扣篮！”
话音刚落——
拉特里夫从左边走过来，站到邓枫身旁。
大本从右边走过来，站到邓枫另一边。
一左一右，跟两座门神似的。
罗德曼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
他走了。
邓枫站在两人中间，表情略微复杂。
连展现残暴一面的机会都被这俩货抢走了——他又不是打不过罗德曼，他的铁值还等着呢，除了耍嘴皮子打铁，还能干点啥啊？
“别谢我。”大本说。
“我没打算谢你。”
“不客气。”
“……”
公牛换上贾森·卡菲和库科奇，换下罗德曼和朗利。
卡菲，身高两米出头，体重将近120公斤，典型的内线蓝领——速度不快，技术粗糙，但禅师手里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邓枫看了一眼公牛的新阵容：乔丹、皮蓬、哈珀、库科奇、卡菲。
他扭头看了一眼艾弗森。
这阵容……连费劲的必要都没了。
斗兽棋联盟就是这般有趣——大家都玩防守，但花样百出互相克制。
卡菲能在低位跟大本扛两个回合，但面对艾弗森的突破？一米六的重心高度钻你一米八五的胯下，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暂停快结束的时候，邓枫拉住了艾弗森的胳膊。
“阿伦。”
“嗯？”
“是时候向世人证明——你不止会传球。”
艾弗森看着他。
“说实话，”邓枫压低声音，“在我看来，只要你愿意，随时能拿得分王。”
艾弗森搓了搓鼻子：“可是我要是猛刷分，队友的节奏——”
“有时候控卫也需要自己站出来杀死比赛。”
艾弗森低下头，用手肘顶了一下邓枫的肋骨。
“别说了。”
“怎么了？”
“再说我人设就崩了。”
邓枫笑了。
暂停结束，邓枫走上罚球线——罗德曼那个犯规给了他两次罚球。
第一罚，唰。
第二罚，唰。
16比6。
公牛进攻。
乔丹换了策略——不投了，突。
他从右翼启动，利用库科奇的掩护甩开邓枫半步，往禁区切入。
大本补过来——乔丹没看他，背后把球扔到篮板上方。
打板。
球碰了一下篮板右上角，弹回来，滚进了篮筐。
进了。
整个联合中心炸了。
“迈克尔！迈克尔！迈克尔！”
两万人喊着同一个名字，皮蓬站在底线，听着这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16比8。
“防得太好了！”张指导拍了下桌子，“你看看，都快半节了，乔丹才得分！邓枫的防守确实——了不起。”
孙正平补了一句：“关键是76人整体防守体系，邓枫是核心，但大本和拉特里夫的协防也功不可没。”
“对对对，团队防守。”张指导点头，“但邓枫在里面的作用——怎么说呢——像胶水，把所有人粘在一起了。”
76人进攻。
艾弗森运球到弧顶，左手胯下交叉——crossover。
乔丹跟了过来。
艾弗森身体重心左移、右移、再左移——三个变向之后，乔丹的防守已经被拉开了一个身位的空间。
不够。
艾弗森没突。
他退了一步。
三分线外，抬手就扔。
整个动作快得不像是人类——从运球到出手，不到一秒，乔丹的手伸出去的时候，球已经飞到了最高点。
唰——
三分命中。
19比8。
联合中心安静了一秒。
然后嘘声铺天盖地。
张指导吸了口气：“这种三分——从战术角度讲不合理，后撤步接急停三分，还是被乔丹防着的情况下，命中率不会超过30%——但在篮球场上，进了，就是好球。”
首节战罢。
76人32比21，领先11分。
76人替补席上，戴维斯看着技术统计单上的数字，心情毫无波澜。
不是他淡定，是被“艾枫”这种表现惯出来的——投吧可劲投，进了是我战术安排得好，不进就是俩助教瞎指挥。
邓枫走过来。
“教练，第二节我继续打。”
戴维斯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都20号了''''，''''圣诞节前别受伤''''，但这赛季最有可能赢公牛的就是这场。”邓枫说，“他们十二月状态下滑，罗德曼两犯，朗利废了——”
“额，我也没打算换你。”
邓枫愣了。
戴维斯站起来，拍了拍邓枫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全队，他的表情肃穆。
“各位。”
所有人抬头看他。
“马上圣诞假期了。”
大本在擦汗，手停了。
“让我们——带着胜利，回费城。”
安静了两秒，然后拉特里夫带头拍了一下巴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说实话，戴维斯的演讲水平跟他的战术布置一样，及格线水平，但意思到了。
邓枫转身，一脚踢了一下旁边正在发呆的斯塔克豪斯。
“听着了没？”
斯塔克豪斯被踢了个趔趄：“听、听着了——”
邓枫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杰里。”
“嗯。”
“我知道我们之间矛盾挺多的。”
斯塔克豪斯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你自己算算，这赛季我给你传了多少次球？”
斯塔克豪斯张了张嘴，没说出数字。
“拿出斗志来。”邓枫松开手，“好好防守——我一定传你。”
斯塔克豪斯愣了三秒。
然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你放心，今晚——我拼了。”
邓枫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斯塔克豪斯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76人所有可用的资源，全被邓枫用上了，爆冷宰牛就在今晚。
第二节，球员入场。
戴维斯只换下了哈里斯，让斯塔克豪斯顶上来，其他人——邓枫、艾弗森、大本、拉特里夫——全部继续。
公牛替补席，禅师扫了一眼76人的换人。
一个？就换一个？
嘴角没动，但眼神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味道藏不住——就知道死艹主力，年轻教练都这德行，以为球员是铁打的。
禅师自己呢？他把罗德曼拿回来，皮蓬也继续放在场上。
戴维斯看到公牛的阵容，鼻子哼了一声。
老狐狸，打我们还把主力往死里艹。
两个教练隔着半个球场互相鄙视了一轮，比赛继续。
公牛进攻。
库科奇持球，弧顶传给绕出来的皮蓬——喂饼。
皮蓬接球，面前是斯塔克豪斯。
他翻身就要投。
斯塔克豪斯贴上去了。
不是那种意思意思的贴，是玩命的贴——腰疼的斯塔克豪斯咬着牙把胸口怼到皮蓬的后背上，手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
皮蓬的翻身跳投被干扰了。
铛——
打铁。
芝加哥的球迷开始怀疑人生了。
“今天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这特么是季后赛吧？”第三排一个戴公牛帽的胖子对旁边的人说。
76人进攻。
邓枫右翼持球，面对皮蓬。
皮蓬绷着脸，脚下碎步移动，准备迎接邓枫的突破或者投篮。
邓枫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皮蓬没跳，他学过了。
然后邓枫把球甩了出去。
侧翼。
斯塔克豪斯接球。
空位。
跟他的偶像兼“学长”乔丹一样，斯塔克豪斯有一条信念——只要面前没两个防守人，那就是出手的机会。
他抬起那杆“喷子”就扔。
球在空中转了三圈半，弧度有点平，角度有点歪——
唰——
歪进去了，乱枪打鸟。
34比20。
76人领先14分。
NBC解说席上，威廉姆斯的咖啡洒了。
“76人——76人领先公牛14分。”他擦了擦裤子上的咖啡渍，“甭管你信不信，今晚76人看这架势——真要宰牛？”
搭档没回答，他在看公牛替补席。
乔丹把捂着脑袋的毛巾甩在了地板上，他坐不住了。